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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 一缕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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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尤弥尔被这意外惊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随着汹涌的血雾化作狂风扫清四方障碍,整个镜中世界里的一切都消失了,只除了闪身在面前以免孱弱的人类被腥风吹走的玛门和木偶一般呆在地上的玛格丽特。
以及,血色中央站着的眉眼张狂的女人。
暗红长裙曳落无痕,如同屹立在血河之上,她看着他们,唇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全然不见慌乱。
“伊丽莎白·巴托里。”玛门缓步上前,暗紫色的魔气自脚底缓缓铺展,如同在与那条血河分庭抗礼,少年般的面容褪去平日的嬉闹,只剩下魔鬼独有的冰冷。
“四百多年了。”他的眼睛沉沉的锁住前方的恶灵:“为了你肆意杀害的六百多条人命,地狱对你实行跨域抓捕,连血族首领该隐都被牵连得闭门谢客了,谁也没想到——原来你就藏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伊丽莎白·巴托里,就是血腥玛丽的本名吗?
原来地狱也会通缉恶灵吗?
她还以为地狱和恶灵是一伙的的呢!察觉自己加入得好像也不是一个特别反人类的阵营,尤弥尔下意识松了口气,却见血腥玛丽的裙摆无风轻曳。
“玛门殿下。”没有否认魔王发出的指控,伊丽莎白·巴托里的眉眼间浮起一丝玩味:“我自认藏得天衣无缝,你究竟是从何处看穿我的伪装?”
“很简单。”玛门语气平淡,“你选的傀儡弱的在我手底下撑不过一个回合就败了,却能从我的手上逃走。”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瞒得很好呢,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伊丽莎白·巴托里安静的听完,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反倒低头轻笑:“我顶着地狱的通缉在这世上安稳的活过数百年,若不是凯伦这个蠢货,我就可以永远隐匿下去。”
“就差一步。”她遗憾的看着藏在玛门身后的尤弥尔。
从凯伦迟迟得不到贪婪亲传,而墨克维兹来了除凯伦之外的第二个人类,她就知道这枚棋子可能要走到头了。
只是稍稍示意,凯伦就在妒恨和恐惧中放出了古镜,让她得以近距离接触被贪婪看中的人类。
借着一具受尽苦难、人人皆会怜悯的怨灵皮囊,如果能像控制凯伦一样控制尤弥尔,就像通过控制凯伦控制墨克维兹,世上就再没有不完美的事了。
“太可惜了。”
尤弥尔敏感的察觉到她不怀好意的视线,下意识把身体又往玛门的身后移了移。
“可惜凯伦这个蠢货——他被自己造下的罪孽吓坏了,忧惧于‘玛格丽特’的报复,竟然还想把真相告诉你。”伊丽莎白·巴托里说道。
“所以他只能去死了。”她抬眸,眼底已然是不再遮掩的戾气,“而你们,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魔王又如何?
在这镜子的世界,她就是无所不能的。
连续两发魔气攻击落空的玛门忽然也意识到这一点,镜子是血腥玛丽的领域,现实世界他打十个玛丽都没问题,但镜子内就难说了,这就像是把一个非火属性的精灵放到火山口去打火精灵一样。
“捂住口鼻。”他对着尤弥尔吩咐了一声,随即张嘴对着血腥玛丽吐出一股黑色毒雾,黑雾遮挡视野,玛门趁这个机会虚空一划,抓起尤弥尔就准备跳出去。
尤弥尔领会了他脚底抹油的意图,虽然诧异他的实力对上血腥玛丽竟然也只有逃跑的份——但她自己也是个拖油瓶,玛门还能记得带上她就该感恩了。
她放弃挣扎,好配合老板的提拿,余光却瞥到了那具近乎没有生气的残躯。
玛格丽特一双空洞的眼直勾勾的望着她,有一瞬间,尤弥尔的心里划过了犹豫。
然,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随着玛门的牵引跳入那条裂缝。
“该死!”玛门爆了一句粗口。
虚空之外仍旧是虚空,他们又回到了原地,眼前还是那一片玛门自己弄出的浓稠毒雾。
玛门知道要离开这里必须要打败血腥玛丽了,否则他们都出不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闯,小爷怕麻烦好心放你一条生路你不要,那就去死吧!”
他咬破舌头,在尤弥尔眉心画了一个血色倒六芒星,然后就撸起袖子冲进了黑雾。
黑暗中传来几声激烈的打斗声,尤弥尔原本一张脸快涨成猪肝色,但在玛门在她额头轻轻一碰之后,她就奇异的在毒雾里也能呼吸了,但眼前仍旧是一片看不清的黑暗。
耳边不时听到模糊的诸如“把你的本源给我!”“有本事你自己来拿啊!”的呼声。
魔鬼之间的斗争似乎很厉害,尤弥尔不想当炮灰,她寻着声息小心翼翼的绕着走,但是血腥玛丽显然并不想放过她——“别让那个女孩逃走!抓住她!杀了她!”
尤弥尔心一紧。
咯嗒,咯嗒,黑暗中传来类似金属的敲击声,干涩、迟钝,却在规律的靠近。
很快,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她的眼前,悬空的下半身被支架撑着,像一具人偶,玛格丽特执行着血腥玛丽的命令,一步一步的朝着她跳过来。
看着这样的玛格丽特,尤弥尔的心里十分难受——哪怕知晓一切都是骗局,她对玛格丽特的怜悯仍旧没有冷却。
“别怜悯了!快给老子跑!”黑暗中传来玛门的声音,急促又严苛,“我早就说过,她一具傀儡,一个没有自我、被操控的伥鬼,别看缺了腿,杀你一个人类就跟玩一样!”
是这样吗?
尤弥尔看着玛格丽特。
咯嗒,咯嗒,机械般的匀速毫无偏差,面无表情的脸上毫无情绪,就好像老板说的那样。
可是——
面对步步紧逼的玛格丽特,尤弥尔不躲反而主动上前一步:“你已经痛苦了一辈子。”
“你被背叛、被献祭、被禁锢。”尤弥尔俯身,对着那双空洞的眼眸:“生前身不由己,难道死后还要一直这样被寄生操控,做别人的奴隶吗?”
“无知的人类!”血腥玛丽阴冷的声线从四面八方而来:“奴隶怎敢逆伐掌控自己的主人,傀儡怎敢背叛寄生自己的本体!”
但她的声音很快被玛门的盖过:“说不准呢,给尤弥尔个机会,让她弃暗投明~”
“别再放弃自己了。”尤弥尔没有理会魔鬼们的讽刺,她知道他们其实都看不起她,看不起人类——“喂喂,别开地图炮,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
尤弥尔充耳不闻,只专注的望着玛格丽特:“不必依附她而生,不必成为她作恶的工具,挣脱她的掌控,你还有属于自己的解脱。”
......
玛门虽然不承认自己看不起人类——尤弥尔,但说到底,对尤弥尔所谓的真心换真心言论,他从头到尾都不过抱着玩笑的态度,更乐见血腥玛丽被人的行为气的破绽百出。
“好了,它真的会杀了你——”他闪身到尤弥尔身边,正要将这天真到固执的人类从死地带离。
下一秒。
啪的一声,玛格丽特抓住了尤弥尔的手。
金属支架落在地上放出清脆的声响,原本情绪毫无起伏的玛格丽特握住尤弥尔的手,身体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你。”淡淡的微光从她那双空洞死寂的眼里点亮,微弱的照亮了她的灵魂,“刚刚是想,带我一起走吗。”
玛格丽特原本已经接受被血腥玛丽同化的命运,她本性软弱,就算死后沦为被别的恶灵支配也是寻常。
她在这世上没有牵挂,没有留恋,一切也就无所谓了。
可是有谁在黑暗中看向了她。
在知晓了一切之后,仍旧用那样动摇的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对她说那些话。
因为尤弥尔的那一眼,玛格丽特硬生生从恶魔的禁锢中,剥离出一丝独属于自己的清醒。
“为什么你想要带走一个傀儡。”她不明白,她想要答案。
“如果真的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你对我说的那些从来没有含过真心,”尤弥尔顺着自己那只被抓住的手看向玛格丽特,“我根本不会被打动。”
“我是人。”她说,“人会感动,是因为心里有真心。”
“真心只会被另一颗真心打动。”这是尤弥尔历经欺骗、算计后,依旧坚守的笃定。
玛格丽特向她传达出的那种孤寂落寞,那些委屈、孤独、渴求陪伴的情绪,依靠演戏是演不出来的,血腥玛丽可以借用皮囊、操控镜子,却永远伪造不出一颗真实的人心。
但明明她想到了这一点,却还是什么都没做的跟着老板离开了,要不是老板出不去.....
“对不起。”尤弥尔愧疚的看着真的拥有自己意识的玛格丽特,“我没有......”
因为她不能把自己的真心堵在正在尝试带她出去的老板的前路上。
玛门深沉的黑眸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只是再看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透露出来的却不再是纯粹的冰冷。
“没关系。”玛格丽特缓缓说道,“我原谅你。”
她拥有过的善意太少了,以至于只是眼神流露出那么一丝,都要抓住问个明白,而当确定那一丝善意是真实存在的,那被血腥玛丽压制的,沉寂的,被真心唤醒的自我意志第一次生出了反抗和挣脱掌控的念想。
这一丝念想微弱却坚定,瞬间惊动了黑暗中的血腥玛丽。
“你想做什么!”她显出身形,厉声质问。
不敢相信她的傀儡、她的仆人,竟敢妄图脱离她的掌控!
“就当我跟着你走了。”玛格丽特抓住尤弥尔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后将她连同魔王一起丢出了镜子世界。
“不可原谅!”血腥玛丽脸上的从容优雅寸寸碎裂,血眸里涌上极致的震怒与阴狠,满心皆是被背叛的暴怒。
她从未将玛格丽特放在眼里,更没想过,区区一丝濒临消散的残魂,竟敢在人类的三言两语下反抗自己。
“不自量力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