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效应》长青鸢

9、露营

　　邬老师抱着一摞试卷，笑盈盈地迈入高一11班教室的大门。

　　她看了一眼手中捏着的成绩单，“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总的来说成绩浮动不大，大家几乎都进入了年级前五十名。”

　　“不过本次，我特别要点名表扬一下我们班的穆可昕同学，她原本的成绩是在三百名以外了，但是居然在这次期中考试挤进了前一百名，真的实属不易，希望穆同学今后能再接再厉，尽快追上班上同学的进度。”

　　“另外，我们班本次也有个别同学，成绩相较入学考试有了明显的下滑，下课后，我将会单独再找这些同学挨个谈话的，请大家也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后，邬老师让第一排的同学，将考试试卷发下去。

　　班上的同学看着自己的试卷上的红叉都是唉声叹气，懊悔不已，除了穆可昕。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次能考成这个样子，最主要还是要归功于顾敬一这条大腿，要不是他的帮助，现在方老师就已经追杀到教室来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她实现了自己的目标，马上她就可以去露营了。

　　心中想着，穆可昕不禁笑出了声。

　　面对着顾敬一像看傻子似的看向自己的目光，今天穆可昕决定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计较。

　　她冲顾敬一招了招手，神神秘秘地伏在他耳边悄声说：“方老师之前答应我，如果我进前一百名，这周末她就让我去两天一夜的露营……”

　　话还没有说完，她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捂嘴呵呵傻乐。

　　“你一个人？”顾敬一问。

　　“不是，我跟钟妮娜，还有一个我们的初中同学叫霍晓星。”穆可昕已经沉浸在自己对周末出去玩的美好想象中，随口回复顾敬一。

　　“我可以加入吗？”不知道池恬雅是什么时候来的，她提出想加入穆可昕的露营团队。

　　“好呀，好呀，人多热闹。”穆可昕热情的邀请她，并转头客套的问了顾敬一一句：“你来吗？这样我们就有两个男生可以干活了。”

　　“两个男生？”顾敬一疑问。

　　“是啊，忘了给你说，霍晓星也是男生。”穆可昕回答。

　　“嗯，那算我一个吧。”顾敬一说道。

　　穆可昕朝他点点头，她大致将他们的计划给池恬雅说了一遍，池恬雅在一边不住的惊叹，“哇，你们太会安排了吧，到时候一定很好玩！”

　　穆可昕也沉醉在自己完美的计划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池恬雅是眼神冷冷的看着自己说着夸赞的话。

　　终于周末到了。

　　方老师也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给穆可昕准备了露营需要的东西，让她给露营基地留了方老师电话作为紧急联系人，方老师确认了一路同行的名单……

　　“穆可昕，穆可昕！”楼下传来了喊声。

　　“来啦！”穆可昕赶紧把方老师准备的东西都一股脑的往包里塞，急急忙忙往门外跑去。

　　大巴上。

　　大家互相自我介绍，穆可昕、钟妮娜和霍晓星坐在大巴的最后一排，把带的东西都摊出来，吵吵闹闹的讨论着等会儿中饭、晚饭的安排……

　　顾敬一、池恬雅刚开始各自坐在车中间两排的位置。

　　车行驶了一会儿之后，池恬雅走到前排，在顾敬一身旁的空位坐下，顾敬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池恬雅把自己的风衣外套盖在了他的身上，他稍稍侧了侧身，衣服自然而然滑到了地上。

　　池恬雅不死心地冲地上，重新拾起，再次为他盖在了身上。

　　穆可昕他们一路上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排座位的异样。钟妮娜给穆可昕使了个眼色：“他俩是在谈恋爱吗？”

　　穆可昕拧眉，不确定地摇摇头，回答：“我也不太清楚。”

　　钟妮娜一脸惊讶，“刚我看到是池恬雅主动坐过去的，她居然还有倒追人的一天，不过顾敬一虽然性格感觉冷了点，人长得还算过关了，成绩也好，确实是搭配女神的不二人选。”

　　穆可昕心中也是赞同钟妮娜说的话，顾敬一和池恬雅站在一起，不说话，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她目光没有离开前排的两人，“顾敬一性格不太好，对人也太冷淡了，不然他俩应该是挺不错的一对，如果我要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活泼可爱，粘人的，直话直说的……”

　　“你看我怎么样？”霍晓星从钟妮娜的身后探出脑袋。

　　霍晓星是穆可昕和钟妮娜的初中同班同学，长相清爽，性格开朗，在学校的女孩子堆里特别吃得开。

　　他们仨在初中的时候几乎是形影不离，高中虽然没有同校了，但是只要有时间，大家还是会相约一同出行。

　　穆可昕随手抓过身侧的薯片拍在霍晓星的脸上，“怎么哪儿都有你？！”

　　钟妮娜在一旁补充道：“霍晓星，就你这少女之友的口碑，想要脱单，一个字，难！”

　　三个人一路上嘻嘻哈哈，只觉不过眨眼的功夫，目的地的路牌已然眼前。

　　正值金秋，营地地处一个小山坡上，坡上原本葱葱郁郁的草坪，此时已被染成了黄灿灿，绵延几里连成一片。

　　大家扛着大包小包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放眼望去到，随着山势蜿蜒起伏，稻穗沉甸甸，像座座金塔耸立在重重叠叠、错落有致的梯田，无一不让他们这群从小就生活在城里的孩子叹为观止。

　　找到指定的扎营的区域后，一行人卸下行李，男生们三两下就帮大家把帐篷扎好，再将烧烤用的炭火生起来。而女生们正在准备等会烧烤用的食材，大家分工明确嘻闹间，他们的活动也准备就绪了。

　　霍晓星是他们里面一个唯一会做饭的，他作为主厨负责了食材的调味，顾敬一帮着他翻串儿，穆可昕、钟妮娜和池恬雅，负责装盘和品尝。

　　“这是熟了吗？”穆可昕已经被香气吸引，站在霍晓星旁边，盯着他手里的那个烤翅。

　　“应该差点，等一下，我剪开看看。”霍晓星拿来剪刀，把鸡翅剪开，确定里面的肉已经熟了，笑着将鸡翅放在穆可昕双手捧着的盘子里，“吃吧，这个已经可以了。”

　　钟妮娜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马上凑过来，“哪里、哪里？哪个是熟的？”

　　“吃吧。”穆可昕将自己盘子里的鸡翅掰成两半，正准备塞一半到钟妮娜的嘴里，结果一不小心手上的油蹭到了钟妮娜的脸上。

　　霍晓星被钟妮娜的狼狈模样逗笑，打趣道：“两位大小姐，这是饿了多少年饭了？”

　　穆可昕看到钟妮娜正在用舌头舔自己的脸，也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穆可昕他们那一区笑声不断，相较而言顾敬一周围气氛就要沉闷了许多。

　　池恬雅也装了点吃的，递到了顾敬一的手中，“你也辛苦了，先吃点吧。”

　　“谢谢。”顾敬一从她的手中接过盘子，颔首致谢，顺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池恬雅此刻双眼仿佛两个冰窟窿，深不见底，偏头看向顾敬一，她双唇几度开合，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顾敬一并不在意身侧之人，双眼专注地盯着身前炉子里袅袅升起的水雾，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在满是孜然味的烟雾炙烤下，乡野的暮色也愈发香甜。

　　酒足饭饱之后，当然少不了聚会游戏时间。

　　经过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过后，一致通过了团建经典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大家围着露营灯坐成了一个圈，钟妮娜找了一个刚刚喝完的汽水瓶，放置在中间的空地上，手中使劲一旋，瓶子飞速转了几圈之后，摇摇晃晃慢慢停了下来，瓶口对准了霍晓星，他选了真心话。

　　大家大大的舒了一口气，钟妮娜一脸失望，抬手指着他们对面的穆可昕，“烦死了，我对你一点都不好奇……那你就用5个词形容一下穆可昕吧。”

　　穆可昕一脸荒唐，“为啥形容我，我坐这么远都能躺枪。”

　　霍晓星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穆可昕的眼睛：“聪明、开朗、包容、贴心、可爱。”

　　他说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面带微笑，双眸直视着穆可昕的眼睛，表情严肃，态度认真。

　　坐在霍晓星身旁的钟妮娜，从未料想过，自己这么随手一点，居然能吃到瓜，她面露震惊，偏头看了看霍晓星，又转头看向对面的穆可昕。

　　大家都微张着嘴静待接下来的发展。

　　穆可昕突然站起来，张出双手走了过去，拥抱了一下霍晓星，“感谢你，我最好的朋友……之一……”然后，她也去抱了一下钟妮娜，“我们三个一定会是永远的好朋友。”

　　钟妮娜抱着穆可昕不撒手，“干嘛呀，这么煽情，害我都掉眼泪了。”

　　原本气氛还有点微妙，被钟妮娜这么一闹，气氛重新回归之前的轻松，继续有说有笑。

　　接着该霍晓星转动瓶子，瓶口停在了穆可昕对面，她果断选了大冒险。

　　霍晓星沉思片刻，眉峰一挑，表情欠欠的，“昕昕，拿出你的手机，给短信最顶上的那个联系人打电话说你喜欢他。”

　　他想起今早自己到盛德中学门口时，曾经穆可昕发了短信催她下楼，然而从下午到晚上这段时间，他们三个一直在一起，他没见到穆可昕拿过手机，那自己应该是她的最后一个短信联系人。

　　穆可昕狠狠瞪了霍晓星一眼，不情不愿扭捏了半天，但本着愿赌服输的原则，缓缓的摸出手机，把它泄恨般用力拍到霍晓星手里，“你打我说。”

　　霍晓星得意地接过手机，轻车熟路地输了开机密码，打开她的短信栏，脸刷的一下阴沉下来，手指在空中停滞了半晌，最终还是按下了拨打键。

　　“铃——”

　　居然是他们现场的一个人的手机响了，大家刚开始是震惊，接着是好奇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是我……”都在检查，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只有一个人没有动——顾敬一。

　　穆可昕好像知道是谁了，“完蛋！”心里默念，脑中已经把霍晓星剁了一万遍，她有点心虚地瞄了一眼池恬雅，此刻池恬雅正在发呆。

　　在众目睽睽下，顾敬一摸出自己的手机，按下了接通键，手机听筒放到了耳边。

　　穆可昕也认栽，谁让自己选了大冒险呢，这点游戏精神她还是有的不就是说一句喜欢吗，有什么难的，这种情况下也不会有人当真。

　　“我……喜欢你。”穆可昕闭着眼睛，飞速的说出来。

　　说完之后她正眼就对上正在看着自己的顾敬一的目光，不敢停留，转身跑过霍晓星背后，重重拍了他一巴掌，“真损！”

　　她哪知道，现在的霍晓星更想给自己狠狠一个大嘴巴，自己是脑残吧。

　　游戏还在继续。这次是穆可昕转瓶子，指到了钟妮娜，她选了大冒险，穆可昕让她亲了自己一下。

　　中途穆可昕和霍晓星又各中一次，接着下一轮是霍晓星转，这次指到了池恬雅。

　　池恬雅选择了大冒险，霍晓星让她唱了一首歌。

　　命运的瓶子来到了池恬雅的手中，大家都看出来了她想转到顾敬一，可惜老天爷并没有成人之美，瓶子指到的是钟妮娜，而她呢，公然耍赖踢了瓶子一脚，不偏不倚正好指着顾敬一。

　　大家都假装没看见，顾敬一也没有争辩，表示坦然接受，选择了真心话。

　　池恬雅给了钟妮娜一个感激的眼神，问出了那个大家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在座有你喜欢的人吗？”

　　顾敬一思考了一下，坚定地看着池恬雅：“有。”

　　大家开始“噢~”的起哄，没人注意到，池恬雅的表情比起之前更加的失落和难过。

　　“啊！有流星，快许愿！”钟妮娜发现了夜空中，一颗很亮的流星划过空中，大家都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池恬雅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闭眼许愿的顾敬一，叹了口气。

　　经过刚刚的游戏之后大家都有了困意，钟妮娜嚷着要睡觉了，大家玩了一天都有点累了，都纷纷回到自己的帐篷休息去了。

　　不知道是草地还是有点硬，还是因为第一次外宿，穆可昕躺着睡袋里，困意全无，想起之前新闻说的今晚有流星雨，翻来覆去，最终决定到外面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她蹑手蹑脚地从睡袋里爬了出来。当她拉开帐篷，看见被黑色笼罩的天空，无数的星撕破夜幕探出来，夜的潮气在空气中漫漫地浸润，空气中氤氲着植物和泥土的清香，偶尔有一两声低吟的虫鸣，着实惬意。

　　穆可昕弓着背在帐篷前穿好鞋后，再慢慢站直身子，随意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伸了个懒腰。

　　忽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里只有一盏微弱的路灯，模糊中只能看到草地边缘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好像也发现了她，她有点怕了，正准备摸出手机给霍晓星打电话……

　　“穆可昕？”黑影先开了口。

　　欸，这声音……“是……顾敬一吗？”穆可昕心里还是怕怕的，试探地问。

　　“是。”顾敬一回答。

　　穆可昕夜间的草地，因为潮气有点湿滑，她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坐在顾敬一旁边的椅子上，仰头望着星空，“你睡不着吗？”

　　“有点认床。”顾敬一望着天上的星星解释。

　　穆可昕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源慢慢走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都抬头注视着稍纵即逝的流星雨，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穆可昕声音舒缓轻柔，小声哼唱着——

　　“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背对背许下心愿……”

　　温暖的风，将缥缈的声音越吹越远，也许下一秒就能将那个被深埋的心愿带到他的身边。

　　流星雨过后，散落天河的星子远比之前更加的璀璨，好似欲将天幕下两人的心事照个通透。

　　穆可昕细细嗅着裹挟着只属于他身上的馨香的清风，慢慢阖上眼。

　　用心铭记住这个被偷来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