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效应》长青鸢

19、还债

　　前几年，穆可昕从斯坦MBA毕业后，就从父亲的手中接手了木心博物馆的运营事务。

　　她平日一个人住在郊区的别墅，她本来是有生活助理的，结果由于她脾气太过古怪，本月的第七位生活助理于昨天也离职了，今天她拒绝了李助理送她的提议，自己一个人开车回家。

　　将车停好后，她站在大门口，回头看着这栋只有星星点点微弱路灯的房子，她轻轻叹了口气。

　　“滴、滴……”输入密码，门口的感应灯亮起，那是偌大的房子现在唯一的光亮。室内是纯白色的极简风格，宽敞的客厅几乎没有陈设，放眼望去只有一张宽大软和的白色沙发。

　　进门之后，她直接将高跟鞋踢到一边，包和外套胡乱丢在地上。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虽然现在已是春天，但室内温度仅有5度。迈开第一步时，她就不禁打了个寒战，只得摸黑打开地暖，这才使得整个房子才慢慢有了暖意。

　　白天的工作好像已经耗尽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她拖沓着脚步，踉踉跄跄地终于来到了沙发前，随后，往后一躺，任柔软的沙发将自己包裹，眼神游离到正前方的墙上，那里挂着那幅白色连衣裙少女的画，她望着它发呆。

　　为什么那天会一冲动买了这幅画呢？

　　无解。

　　作为专业理性的收藏品投资人来说，这幅画几乎没有任何的技术和功力可言，笔触相当稚嫩，甚至对于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收藏价值。

　　但她又是一个感性的人，就是那一刻——她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时，心中的泛起的酸楚的感觉，让她从业十年来第一次心软，按照往常，这种画根本不可入她的法眼。

　　因为这幅画，她又见到了顾敬一。

　　顾敬一……

　　呵，多么久远的名字。

　　他，现在看起来似乎很落魄，衣服有些旧了，胡子也没有刮干净……居然为了50万，要把自己未来的20年，卖给了她。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钱啊，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麻痹你的痛苦，也能让你拥有仇人的20年的青春。

　　原来他也不过如此。

　　哎，现在她其实是有点后悔买了那幅画，明明她并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牵连，但下午却一时冲动要买了他的20年，那不就等于还要再见他20年，要命！

　　她扶额，为自己冲动的结果感到懊恼。

　　果然每次只要见到他，什么成熟、理智早被她抛在脑后。

　　狠话她倒是会放，但到底要怎么做……

　　“啊啊啊！”她胡乱揉着自己的头发，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事啊？

　　她清了清嗓，拨通李助理电话，语气严肃：“李助理，你想个办法，把那个卖画的打发了吧，我不想再见到他。”

　　“噢，好的穆总，那我需要把钱要回来吗？”李助理跟穆可昕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这么反常。

　　“算了，就当做慈善了。”穆可昕淡淡地说。

　　“好的穆总。”李助理一口应下。

　　他决定明天再把这个结果告诉顾敬一。

　　真是便宜那小子了，不就是身材稍微好一点，脸稍微俊一点吗？这就能白白捡了50万，果然好看是能当饭吃的，没想到穆总也是颜控。

　　想到这里他觉得平时冷冰冰的穆总也有了些人情味了。

　　第二天。

　　李助理早上九点到了公司，立马拨通了顾敬一的电话，“顾先生，您好，这么早打扰你，是因为有件事想通知您，之前你承诺的20年工作期限，穆总已决定作废……”

　　还没有等李助理话说完，顾敬一着急了，他不能失去那50万，“但是之前穆总已经答应我了，现在这笔钱我已经给母亲付了手术费，穆总是有什么其他的需求吗，我都答应，我都答应……”

　　“您别着急，我还没有说完，穆总说钱也不用您还了，她就当做慈善了。”李助理将穆可昕的原话如数转告，也是希望他能见好就收，别再让双方都为难了。

　　“我……她竟然是这么想我的……那麻烦你替我谢谢穆总了。”他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难过，这难道就是穆可昕现在对他的想法吗？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顾敬一挂断电话之后，一个人呆坐在空空荡荡的医院走廊，抬起头，正好能望着窗外的玉兰花，花瓣大多都已凋落，只剩下几朵蔫蔫地搭在枝头，众多翠绿的嫩芽已偷偷冒出枝头，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又到春天了吗，她上一次离开大概就是现在个月份吧……”此刻，顾敬一自言自语地说着，不觉一滴泪划过他的脸庞，砸在地上，最后消失不见。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深深吸了口气，换上一如往常的笑容，走进母亲的病房。

　　“妈，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他帮顾妈妈将床摇起来，让她躺得更舒适一些。

　　“挺好的，你其实不用天天来看我的，医院有护工，小林医生也很照顾我，你去忙自己的吧。”

　　儿子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么会看不出顾敬一最近反常的表现。

　　“什么事能比来看您更重要啊，我还等着你好了，给我做红烧肉呢！”说着，他伸手将母亲揽入怀中，嗅着母亲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莫名地安心，刚刚的心痛也抚平了一些。

　　当天晚上顾敬一在床上辗转反侧，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无功不受禄，还是要去找穆可昕商量一下这笔钱的归还的计划。

　　第二天，他将自己的还款计划完整地列在了一张纸上。

　　随后战战兢兢地拨通了李助理的号码。

　　“嘟，嘟……”等待了30秒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机器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电话那头，李助理手里握着那个坚持不懈一直震动的手机，无奈地看了一眼穆可昕。

　　“穆总，这已经是第5通了，我还是不接吗？”李助理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被这手机给震散架了。

　　穆可昕厌烦瞪了李助理一眼，“拉黑，难道这点小事，都需要我告诉你怎么做吗？！”

　　终于手机停止了震动，李助理松了口气。

　　随后解锁手机，将刚刚的那个号码彻底拉黑。

　　看着李助理行云流水的动作，穆可昕虽然嘴上没说，但是脸上闪过了些许迟疑。

　　李助理是在穆可昕身边待得最久的助理，除了非人的忍耐力，还得归功于他过人的眼力。

　　见穆可昕脸上犹豫的神情，他试探着询问道：

　　“穆总，要不我拨回去问问？”

　　“那你开免提，我听听他到底咋说。”她看他这么坚持不懈，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妥妥的一个赖皮。

　　李助理点开顾敬一的未接电话，拨了回去。

　　等待音还没有响起，对方就马上把电话接起来了，李助理随即点开免提。

　　顾敬一深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您好，李助理，不好意思打扰了，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想谈一下我的还款计划。”

　　穆可昕随手找来一本空白的A4纸，在上面写上【告诉他别还了！！！】推到李助理面前。

　　李助理看后点点头，“顾先生，那天我想我已经跟您说得很清楚了，我们这边已经确定不需要您归还这笔欠款了，如果您还是担心，我们可以给您签一份赠予合同。”

　　听到这里，穆可昕赞同地点点头。

　　“不是的，我不是那种要占你们便宜的人，我只是想偿还你们的债务而已，不会有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的。”顾敬一还是不依不饶，坚持要偿还。

　　李助理一脸无助地望着穆可昕，用口型向她求救，“穆总，怎么办？”。

　　此时，她摊在老板椅上，一脸生无可恋，为什么以前不知道他这么轴呢，不用还钱这种好事，无论落在谁的身上都要睡着了笑醒吧。

　　穆可昕慢慢直起身来，把刚刚的A4本翻了一页，上面写了几个字【你安排他去在建博物馆的工地搬砖。】

　　李助理看到这句话，眼中闪过震惊，但专业能力不允许他透出丝毫的迟疑，“这样吧，如果您坚持要偿还，我们现在有一个在建的博物馆，你可以去那里工作，以做偿还。”

　　“好的好的，谢谢您的安排，我这边安排好了就去工地报到。”

　　电话挂断。她能从电话里最后传出的声音，听出他的开心。

　　哈？搬砖是如此快乐的事情吗？他是不是已经穷得脑子不正常了？

　　李助理看着现在又瘫倒回躺椅里的穆可昕，此刻她正在望着天花板发呆。

　　自从那个叫“顾敬一”的出现之后，这个喜怒无常的老板情绪有了明显的缓和，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工作的穆总了，看来顾敬一是一个对于她很特别的人。

　　“李助理，工地搬砖会不会有危险？”她又开始焦虑起来。

　　此时，李助理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以前也从来不见这位大小姐这么在乎过其他人。

　　察觉到其中的微妙之后，李助理不禁在心中打起了小算盘，“穆总，之前负责您生活起居的刘助理离职了，现在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要不让他先暂时做您的生活助理，怎么样？”

　　刘助理已经是穆可昕本月的第七位生活助理了，这位总裁，几乎能做到不到一周能气走两个生活助理，或许这个岗位能让顾敬一知难而退，既为穆总找了个暂时的生活助理，又为赶走顾敬一找了个机会，也算是个两全的办法吧。

　　想到这，李助理狠狠憋住想要翘起的嘴角。

　　穆可昕好奇地盯着他，转念，摇摇头，“不要，他不适合，我再怎么说是个女的，他一个大男人天天在我家里晃，多不方便啊。”

　　“亲爱的穆总，之前的刘助理、王助理不都是男的吗？想想您平日里一次几百件的快递，哪里有女生能干这体力活。再说我看他人挺正直的，应该不是那种会干奇怪事情的鼠辈，您就暂时让他做着，我这边也继续为您物色更好的，您看行吗？”

　　要说了解，没有人比李助理更清楚她的脾气了。

　　“好吧，生活助理你还得继续找着，我看他离开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穆可昕也是很明白自己气人的能力，顾敬一这种公子哥哪里受得了。

　　她暗暗下了决心，让他待够一周都算她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