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效应》长青鸢

14、开学

　　自那晚在天台分开之后，一整个假期在穆可昕的努力下，她没有再在学校遇见过顾敬一。

　　可快乐的假期就这么一不小心就溜走了。

　　开学之后，他俩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班同学，这是她无法躲得了的。

　　刚刚返校，教室里是鲜有的热闹。

　　平日里班上话最多的穆可昕，此刻却是最沉默的那个。

　　因为从一大早起，池恬雅就直直站在顾敬一的桌边，一言不发，双眼发红地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人盯个窟窿。

　　看得穆可昕忍不住在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

　　池恬雅这出到底是要演给谁看啊？

　　此时，穆可昕的耳边又想起了跨年夜那晚，顾敬一冰冷冷的声音——“池恬雅的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思及此，她不禁在心中冷嗤一声，你们之间的那些破事，她才不想沾边呢。

　　话虽这么说，其实穆可昕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以池恬雅跟王哥的关系，她如果真的想要报复顾敬一，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当她忍不住回头时，恰好撞上顾敬一看过来的冷漠眼神，那目光如同冬日里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僵住。

　　四周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只剩下她和他的目光在空气中凝结。

　　顾敬一的眼神中没有波动，仿佛她的注视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轻轻掠过，不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在他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底，却似乎隐藏着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怔怔地坐在那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和困惑。

　　终于，顾敬一先一步缓缓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那一幕只是她的错觉。

　　他起身，绕过课桌边的池恬雅，消失在教室门边。

　　按照往年的惯例，新学期开学大家需要根据上一学期的期末成绩换座位了。

　　顾敬一是第一个选座位，穆可昕是最后一个。

　　她虽然心中对顾敬一有所不满，但是却依旧隐隐期待继续跟他做同桌。

　　可是，自己的排名太靠后了，顾敬一在班上的人气不用多说，想要跟他做同桌的女生几乎是挤破了头。

　　原本穆可昕对此已经不抱有任何的期待了。

　　但今日顾敬一从一大早就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场，吓得那些想要选他坐同桌的女生，望而生畏。

　　当轮到池恬雅选座位的时候，她沉着脸，没有任何犹豫，来到了顾敬一身边。

　　顾敬一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双腿交叠搭在课桌上，“这个座位有人了。”

　　池恬雅没有理会他，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把自己的书往桌子上摆。

　　穆可昕在窗外看到了这一幕，哎，果然。

　　规则是老师老早就定下的，大家都没办法改变，穆可昕蔫头蔫脑找到最后一个空位坐下。

　　这个位置跟顾敬一的位置正好是教室最后一排的两个角落。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我在第一组，你在第四组……

　　就在大家以为选座位的事即将尘埃落定时，顾敬一突然背着自己的书包站了起来。

　　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来到穆可昕旁边的位置停了下来。

　　“同学，我们可以换一下吗？”

　　“啊~~”

　　整个班级目光都锁定到全班唯一站着的顾敬一，这也太刺激了吧。

　　那位同学不愿再继续承受大家的注目礼，赶紧拿着自己的东西，逃一般，跑到了池恬雅的旁边，缩起脑袋。

　　顾敬一坐下来之后，将书包往桌洞里一塞，直接趴在课桌上开始睡觉，全然不顾旁边不知所措的穆可昕。

　　他这到底是要闹哪出啊？

　　当然，穆可昕心中的疑问是得不到任何的回答。

　　她只能怀着忐忑又有些窃喜的心情，继续跟顾敬一做同桌。

　　至于被顾敬一当众落了面子的池恬雅，最近倒是反常地变得安静了，没有纠缠顾敬一，也没有其他出格的表现。

　　开学后的第二周，方老师被学校安排外出学习，她将独自守家的穆可昕托付给了顾老师。

　　这一日，穆可昕在顾老师家里吃完午饭过后，就掏出数学作业开始抓头发，这是她所有学科中最为头痛的一门。

　　奋战了半个小时之后，穆可昕脑细胞已经牺牲得差不多了，刚刚吃过午饭的肚子开始咕咕地叫。

　　她无奈地转身走向厨房。

　　平日在家里吃过饭妈妈都会给她切一个苹果，现在在顾老师家里，她不好意思劳烦顾老师，只能亲自操刀。

　　可这小玩意儿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当她咬牙下刀的时候，居然还会滴溜溜地逃走。

　　就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随着“啪嗒”一声，门锁打开，外出参加了一周竞赛集训的顾敬一出现在门口。

　　看到举刀站在厨房的穆可昕，他表情却半点变化，仿佛早已知晓这一切。

　　顾敬一换好拖鞋之后，反手将书包扔到沙发上，径直走到厨房里的冰箱旁。

　　拿可乐的间隙，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穆可昕面前的菜板。

　　哦，原来她是在削苹果。

　　那股子认真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做什么高难度的手术。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削苹果吗？”

　　穆可昕虚张声势地瞪了顾敬一一眼。

　　顾敬一不置可否转过身。

　　在穆可昕看不到的地方，笑容在顾敬一的唇边悄然绽开。

　　隔了大概5分钟，穆可昕终于把果盘端了出来。

　　这时，顾敬一已经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跷着二郎腿正靠在沙发上翻看手中的游戏画报。

　　他抬眸乜了一眼，盘中凹凸不平的苹果，莫名地心酸，又可爱。

　　刚坐下不久的穆可昕好似又遇到了新问题。

　　此时，她正垂着头，在自己的书包里反复翻找着什么。

　　半晌过后，顾敬一听到从餐桌的方向，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

　　随后，她缓缓站起身，犹犹豫豫地走到顾敬一身边，“那个……我作业本用完了，可以跟你借一个吗？”

　　顾敬一没有回答，躬身长臂一伸，随手抽出来一个崭新的作业本。

　　他手悬在空中，许久却没有等到来接本子的手。

　　顾敬一眉尾轻挑，视线不偏不倚落在身侧的穆可昕身上。

　　感受到目光投来的穆可昕，满脸歉意地颤抖着手腕递过去一支笔，“还想麻烦你一件事……我削苹果手腕抽筋了，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下名字？”

　　顾敬一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接过笔，洋洋洒洒地写上穆可昕的名字。

　　“谢谢。”

　　穆可昕不好意思地接过顾敬一递过来的笔和作业本，重新回到餐桌边奋笔疾书。

　　直到晚上她回到自己家，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周二学校走廊。

　　池恬雅早上睡过头，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分钟早自习的铃声就要响了，她焦急得向教室飞奔。

　　她途经教师办公室的时候，被数学老师刘老师叫住，“池恬雅……正好把你们班的数学作业带回去。”

　　“好的老师。”她抱着作业继续往教室赶去。

　　下课的时候池恬雅把刚拿回来的数学作业本分发给大家。

　　当她发到穆可昕作业本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封面“穆可昕”三个字，这字体她再熟悉不过了，是顾敬一写的。

　　不可能。

　　她一脸不可置信，他明明答应过自己……

　　可疑问萦绕心间，这一天她都一直心不在焉。

　　晚上，晚自习下课后，教室里的同学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顾敬一刚从座位起身，池恬雅却突如其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她一上来就质问他，“你和穆可昕是什么关系？”

　　顾敬一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绕过了她。

　　池恬雅知道自己不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任何信息，她决定尾随顾敬一回家。

　　关于池恬雅尾随他的事，顾敬一其实早有察觉。

　　这一日，他依旧按照往常的路径，往家走。

　　却没想到在楼下路灯边，看到一个身着短裙的单薄背影。

　　银白月色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垂着头，如瀑的长发落在纤细的脖颈两侧，被轻柔的晚风温柔地扬起，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她似是在等人，百无聊赖地一下一下踢着脚边散落的石子。

　　此时，池恬雅就跟在顾敬一不远的身后，他不想要跟穆可昕有任何的交集，故意加快了脚步，却没想到被小跑上前的穆可昕拦住了去路。

　　她小心翼翼将一直捏在手中的新作业本横在他的面前，“谢谢你。”

　　顾敬一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身前的本子，咬着唇，用力将她拦在自己身前的手拂开，面带厌恶地从穆可昕身边匆匆而过。

　　当他转到二楼时，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啪”的作业本落地的脆响。

　　疾速的脚步骤然停驻，借着栏杆的间隙，当他看到穆可欣垂着头愣愣地站在原地时，心中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他打算转身下楼时，却看到距离穆可昕三个路灯间隔处，池恬雅此时正站在那里仰头望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堪堪调转的脚尖冻在了原地，他知道，此时池恬雅正在等待他房间的灯亮起。

　　这一眼将他心中所有的不舍与犹豫统统击碎，因为他明白，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独自去面对，他绝对不能拖穆可昕下水。

　　他紧紧咬着后槽牙，踏着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继续向上走。

　　唯有这样，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