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绿岛蔷薇（四） “1月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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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看着小奥兰一点点长大，同时把自己所有的知识和技能一一传授给他。他是那么聪慧，谦虚，又有着一番赤子之心，善良勇敢……拉拜家族有过的美好品质都展现在了他的身上。
艾尔欣慰极了，看着他酷似科威尔的面庞，经常性陷入回忆——不知道当时科威尔是否就发现奥兰长得酷似他自己，所以才收养了他……
拉拜的老宅有许多有价无市的宝物收藏等，靠着变卖它们，艾尔为奥兰找到了许多名师。还将他送进了最鼎鼎有名的皇家学校。在那他接受了社会最顶级的精英教育，学到了最先进的知识文化。
林若化作的蔷薇花瓣已经开始皱萎了，只有最接近花蕊的花瓣还依旧如初，外层那些舒展的花瓣早已经落完了，她此刻的样子像极了一枝还未盛放便已枯萎的花苞。
艾尔已经不敢随意移动蔷薇了，只精心找寻了合适的玻璃罩，将她保护起来，安置在书桌上。
在奥兰20岁的这日，艾尔131岁了，他俩并肩站在蔷薇花前。奥兰知道这下面是谁的尸骸，但是他对科威尔的记忆少的可怜，仅有的记忆怕都是从艾尔嘴里知道的。
艾尔看着盛放的蔷薇花丛，却想到自己书桌上那瑰丽的近乎一个世纪的花朵，更没注意到一旁的奥兰说了什么。
奥兰笑着看向艾尔，重复了一遍话语，而他的耳膜却像被重鼓狠狠敲了一下——
“我说爸爸，您好像从未变老过？”
……
一连几天艾尔都魂不守舍，甚至有点像躲着奥兰一样。这一切都被蔷薇看在眼里。
在这个世界里林若的意识都有点模糊了，近百年转瞬过去，她都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经常性错认自己就是一枝长盛不衰的蔷薇。
艾尔还没想好怎么向奥兰说出事实。他是一个正常的少年，和自己这样的怪异之人本不该牵扯在一起的。是自己为了一己私欲将他从正常社会拉入这栋阴暗的老宅，怎能再告诉他有关诅咒的事情呢。
艾尔偷偷挑开窗帘的一角，看见奥兰正坐在阳光下看着一本医学专著——是科威尔留下的。一旁的蔷薇花是多么的灿烂，随着和煦的风儿不停摇摆。
合上窗帘，艾尔终于下定决心离开老宅，也离开奥兰。
又一次，奥兰收拾东西奔赴遥远的顶级学府。艾尔只站在阳台上眺望他离去的背影，当然也注意到了他那几步一回头的动作。微卷的淡金色碎发也在风中摇曳着，将艾尔精致苍白的侧脸半遮半掩。
写完信，将它放在奥兰的床头，艾尔也收拾东西离去，走前他挖起了一株蔷薇的幼苗，它将代替科威尔陪伴自己直至尽头。当然，那株瑰丽百年的花儿也被艾尔精心装起，随他一起前往那个偏僻的小岛。
那上面有一处小屋，是几百年前和父母旅游曾经住过的地方。艾尔在那种下花苗，过着隐士般的生活，除了偶尔想起旧人。
几年后，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小屋的木门……
*
奥兰变得成熟了，但还是那么英俊帅气，带着朝气蓬勃的少年感。
看到他的眼神，艾尔就知道自己这些年来的努力白费了。他知道了拉拜家族的诅咒，也知道了——自己是个不死不灭的怪物……
他们像从前一般相处，只不过老宅变成了小屋，而奥兰的眼神也莫名变化，藏着谁也看不懂的情绪。直到他说出那句话——
“艾尔，我想继续他的实验。”
艾尔却声音颤抖，“你也想被卷入拉拜的诅咒吗——”
“不，不是为了拉拜——”他的目光没有看向艾尔，声音却无比嘶哑。
“一个人长生太痛苦了——
我想陪你走下去，去看看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的……”
不可否认，艾尔被这话打动了。
一个人的长生是一种煎熬。
犹豫许久，他缓缓点了头。
奥兰在小屋旁搭建了一个简易实验室，随着设备的不断运来，实验室装修日益高级，艾尔才知道他这几年不仅成为了名声斐然的医生，还积累了庞大的财富。
刚开始他是温柔的取下头发做实验，或是轻柔地扎针取血，但逐渐的，实验变了味道，他的神色带上了一点疯狂，开始整日整夜的泡在实验室里。
艾尔有些害怕，因为他的样子像极了刚开始的科威尔。
果然，他也开始念叨些莫名其妙的专业术语，口中常常喃喃：“怎么会这样……”
“学科威尔那样吧，这具身体不死不灭，是上好的实验体。”艾尔平静地说道。
奥兰刚听见时眼里出现了兴奋的光，但随后强忍着兴奋，沉着声音说道：“不行，我不会那样做的。”
但艾尔怎么会错过他眼底的光呢，这样的光在另一个人身上也显现过。
那天的对话没过多久，奥兰也在实验室发泄了一番怒火，看着一筹莫展的进程，他怒骂着手底下的助手，也骂着他自己。
这一夜，奥兰站在门口，声音颤抖：“对不起，艾尔——”
“没关系。”
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艾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随后背过身去，将灯熄灭，假装睡着。
第二天，艾尔自发地躺上手术台，看着奥兰拿着器械的手微微颤抖，却又果断地剜下了一片血肉。
艾尔望着头顶的白炽灯，手指已经不会疼痛而下意识的蜷缩了。他也没有将蔷薇带入实验室，它已经经不得起一点点摇晃了……
奥兰像曾经的科威尔一样疯狂了，有时候看着艾尔简直不像看一个活物，但更多时候也会温柔地看着他，回忆童年往事什么的。
终于有一天，实验室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笑。
“艾尔！我们成功了！”他冲进来，手上托着一只可爱的翠色青蛙。
“这个品种的青蛙寿命短暂，但是打了新版试剂后它的寿命延长了一大半！多神奇啊！”
艾尔也由衷的高兴，拉拜家的振兴居然能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了。
但是某日，艾尔看到一个研究者站在实验室的角落也为自己注射了那版试剂后，总感觉心神不宁
——试验品可以这么般就用到人身上吗？
他看见艾尔到来，连忙放下衣袖藏起针管，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半个月后，第一只注射试剂的青蛙变异了。
它翠绿的皮肤被撑大，腐烂。即使内脏衰败，它仍诡异地活着，眼睛泛着浓墨般的黑光。
实验人员不慎将它放进其他装有正常青蛙的培养箱，结果它开始疯狂撕咬同类，三分钟后，所有青蛙变成统一的腐败模样……
所有的研究人员注视着疯狂恐怖的一幕，整个实验室一片死寂。
等到艾尔过来时，只看见奥兰缓缓转头，露出了一个无比凄惨的苦笑。
三天后，第一个变异的人出现了，他那恐怖的外表像极了小说里描写的丧尸模样。
奥兰开枪打死了他。
艾尔握住对方颤抖的手，安慰他，“这是对的，如果病毒传出去了就不得了了。”他却没发现，奥兰眼底的纠结与挣扎。
他迅速解散实验室，带着艾尔回到老宅。那里也有一个设备完整的实验室，但他不打算继续实验了。
他召集了大量建筑师，想要在这地方建造一个绝无仅有的堡垒，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东西。设计师们接过那数量令人瞠目的金币，灵感喷发，设计出一个空前绝后的建筑。而古宅，也用高科技手段迁入了这个堡垒的地下……
在修建堡垒的同时，奥兰还在全世界广招各类人才，糕点师啊，画家啊，钢琴家，诗人，裁缝……他用高薪聘请他们来到老宅，交代他们所需做的任务。
艾尔很心慌，他早就不知道如何与奥兰以外的人打交道了。但那些各行各业的人还是入住了堡垒，他们竭尽所能想在他面前表现，而艾尔却宁愿蜗居在地下的老宅也不上去露面。
林若此时已经半奄了，最里层的娇嫩花瓣开始流逝那一抹色彩，但她还是一直放置在艾尔的身边，从书房移到了床头。即使意识时不时恍惚，她也能经常感受到艾尔那深邃的目光长久停驻在自己身上。
*
1月22日，丧尸病毒爆发了。
众多城市一夜沦陷，包括他们所在的这个城市。
看着奥兰那惊慌无助地神情，艾尔很想安慰他。但这对于他的良心是莫大的谴责……
上帝啊，如果能赎罪，他愿意将此生所有的一切献上，包括那亘古的寿命和不灭的身躯……
堡垒里的人们害怕极了，不管是不是有高薪的工作，他们也想要留在这里。这是如此的坚固，美丽，能够自给自足，与外面沦为末日景象的废城相比简直是世外桃源。
奥兰是这个幸存的安全区的领导者，他派人炸断了连接这个半岛的唯一桥梁，又搭了一个机械装置的可伸缩吊桥。至此，安全区彻底变成末日方舟。
虽然安全区物资充足，甚至能实现粮食蔬菜的自给自足，但奥兰还是一副焦虑阴沉的神情。
然后某一天，奥兰失踪了。
安全区就这么大，不至于找不到人，除了唯一的可能——
艾尔跑到监控室，搜寻着他的踪迹，一天一夜的找寻后看见了他的身影出现在了监控屏里。
他穿着驼色的大衣，里面是一套剪裁板正的深灰色西装，是艾尔在他考入大学的那天送给他的。胸前插着一株盛放的蔷薇，面带微风般的笑容，像是要去进行一场浪漫的约会一样。
他走到大门前，随后缓缓转身，朝着监控器的方向，展露了一个释然的微笑。他将花朵从胸前取下，拿手捻下所有的花瓣，任凭风儿将它们吹向各处……
几天后，安全区墙外的监控器录下来一段视频：一只穿着破烂驼色大衣的丧尸游走在附近，疯狂撕咬着自己的同类。他面容狰狞，腐烂流脓，一双漆黑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
监控室里的人们都惊异无比，这是发现的第一个会攻击同类的丧尸。但他们都没认出这个丧尸是谁。不久后，这个丧尸倒下了，迅速腐败，脓血撒了一地……
艾尔浑浑噩噩，不知不觉来到了蔷薇花丛。当时修建安全区时，奥兰就专门派人将它也迁了进来，包括下面的尸骨。
机械般地刨着土，他的手上全是泥土和一些暗沉的血迹——此时此刻艾尔只想和他躺在一起。却没想到，挖出来的不是科威尔的尸骨，而是一个破旧的小盒子。
盒子里是几张泛黄的旧照，他和童年的奥兰。自奥兰长大后，他们从未合照过了，因为怕人发现自己怪异永恒的容颜。
照片看完后，艾尔才发现底部躺着一封信。皱巴巴的，像是被人长久摩挲过。
小心翼翼的展开，看见的确是一团污迹，是被写信人后期涂抹了的。只看得清结尾的几句话：
Till all the seas gone dry.
Till all the seas gone dry, my dear,
And the rocks melt with the sun……
信里还夹着一朵干枯的蔷薇花，即使干瘪纤薄，也能窥得盛放时的曼妙。
从此，艾尔深深藏进这地下的老宅，像古时传说的德古拉一样，不死不灭，不见阳光——
永伴吾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绿岛蔷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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