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歌GL》言熙

42、第四十一章

　　两人穿过种满花草的院子，来到一处与南苑相似，却有些破败的庭院。池若影将苏洺引到一处亭阁，便转身离去，苏洺想要叫住她，她却头也不回的就往屋里走去。苏洺想要追，却又摸不清这人到底要如何，只能在亭子里等着。
　　不多时，池若影一手拿着个小酒坛，一手拿着两只杯子，走了出来。苏洺看到她手上拿酒坛，眼睛便开始放光。见苏洺这般模样，池若影便知道她和自己从他人口中得知的一样，爱酒。
　　“这是我自己用园中百花所酿的……”她在石桌便坐下，一面说道，一面给两只杯子斟满酒。
　　“百花酿！”苏洺有些欣喜，她没想到这看似疯癫的女人居然会酿百花酿。可是美酒当前，苏洺也顾不得其他，端起池若影斟满的酒，一口饮尽。初时入口只觉甘甜，可是酒下喉的一瞬间，百花的芳香便溢满口鼻，丝毫不觉有烈酒的辛辣，而一股甘洌清爽之感随着酒流经肺腑，让人通体舒畅啊！
　　“好酒！”一杯酒下肚，苏洺不由得感叹道。也不理池若影，自己便拿起酒坛自斟自酌。
　　看苏洺饕餮似的模样，池若影有些恍惚，她多久没遇到过这般爱酒之人啦。心中甚是欣喜，也和苏洺对酌起来。不一会儿，一坛酒便见了底。见酒没了，苏洺可是不依了，对池若影道：“你不会只有这一坛吧，再去拿点嘛，这酒虫还在肚子里呢……”话虽是这样说，可苏洺已经有些恍惚了，这百花酿是用烈酒所酿，虽是极易下喉，却是比女儿红这样的烈酒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只是池若影也是喝得开怀，这五年被囚于北苑，除了每日送饭的人，那里还有人来陪她饮酒啊。闲来无事酿这些美酒，若没人欣赏也是浪费。于是她也不吝啬这几坛好酒，又从房中酒窖里取了两坛好酒来。
　　两人喝得畅快，也没了之前的尴尬，于是苏洺也道出了她此番前来的目的。本来她心中还是略有忐忑，怕惹恼这时不时癫狂的女人，可话问出来，那女人却没了动静，握着酒杯，连视线都飘远了。
　　“喂，你没事吧？要是不想说了就算了，咱们喝酒！”苏洺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再多问，只将她手中的被子满上，邀她共饮。
　　“小暄…她还好么？”池若影收回飘远的视线，看向苏洺，蓦然问道。
　　听她提到沈暄，苏洺也是抬头，对上她的眸子。只见她眼神有些涣散，却隐约透露出一种眷念，这是怎么回事？
　　“她还好，只是最近夜城事务繁杂，她又要主持杀手甄选，所以比较累……”苏洺想起那早出晚归的人，也不免有些心疼。
　　听说沈暄亲自主持杀手甄选，池若影不由一震，喃喃道：“她又进了修罗场么？”
　　“修罗场？”苏洺有些不解的看着池若影。
　　只见池若影抬起手指向了那座白塔！
　　“那就是夜城的修罗场！能活着从那里出来，就能成为夜城的杀手！”池若影似乎陷入了回忆，继续道：“每到杀手甄选是,白塔里都会是遍地的尸体，那雪白的白塔里层却是殷红……”
　　苏洺想起曼珠沙华下的白骨，心头一紧，不由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清楚，难道你是从那里出来的？”
　　听到苏洺的问话，池若影惨然一笑，这次她的表情不再那么扭曲了，只是看着苏洺眼里却是无比的凄凉。
　　“当然……是我和小暄踏着遍地的尸体携手走出来的！”说道这里，池若影不由得一脸骄傲的看向苏洺。
　　可苏洺却是娇身一震，“叮”一声，手中的酒杯滑落，她呆呆的看着池若影，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是池若影陷入回忆的样子，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而苏洺的心却仿佛被针扎了一样。
　　可池若影没有理会苏洺的反应，继续的回忆着：“十天十夜，在修罗场里四处都是杀机，若没有小暄，我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突然她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尖锐道：“可是……师父为什么……为什么要将夜城交给小暄！小暄那么干净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让她去碰那些肮脏的东西！为什么！”
　　喊完过后，她又平静了下来，“所以，我策动城中长老叛乱，我要抢过城主的位置，可是……可是小暄……”她脑中浮现起，五年前她被擒时，沈暄拿剑指着她喉咙时的样子，那样冷漠的沈暄是她不曾见过的。她不后悔自己叛乱，甚至连沈暄废去她武功将她囚禁在北苑都毫无怨言，可她这些年来一直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些行动，那样就小暄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不再说下去，只是一杯一杯的喝着酒，而苏洺则是听完池若影的话后，就呆在那里，她脑中一直闪过沈暄一袭白衣染满鲜血，那殷红色的鲜血还沿着长剑流下来……
　　最后苏洺浑身颤抖着走出了亭子，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北苑。后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走回到南苑的，只是回到熟悉的地方，就看见满面焦急的莜。可她也没力气去解释她去了哪儿，无力的挥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让莜退下，自己则趴在池塘便的石桌上呆呆的看着那一池的荷花。而那个身影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没有力气去驱赶。可酒劲上来本该昏睡的她，却无比的清醒，脑中随着池若影的话，近乎自虐般的想象着那些画面。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如同钝刀一般，在苏洺心中划出一道道丑陋的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苏洺恍惚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用尽力气收回心神，就听见沈暄焦急的声音：“苏儿~苏儿~你怎么了？”
　　这时已是夜深，沈暄回到南苑便看见苏洺失魂落魄的趴在那里，很是心急，连唤几声都不见苏洺应允，也顾不得身上的味道便将苏洺拥入怀中，轻声唤着：“苏儿~”
　　苏洺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在沈暄怀里，刚开口喊了声：“暄~”便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她胃中翻腾，立刻推开沈暄伏到一旁吐了起来。
　　苏洺的举动让沈暄一惊，这才想到自己刚从修罗场回来，虽然身上白衣纤尘不染，但却包裹着浓郁的血腥味，前几日她回来便到冷泉沐浴后才回房，可今天却还没来得及……
　　于是她只能站得远远的看着苏洺，却不敢上前扶她。这一刻一种无力感侵袭了她，夜城城主可以让人畏惧、让人臣服，却不能在心爱人难受时上前抱住她，这多么的讽刺啊！她默默的转身，往冷泉去了。
　　等到苏洺缓过劲来，身后已没了沈暄的身影。她难受的捂着肚子，叫来莜，让她送坛酒来，自己便跌跌撞撞的走进了房间。等她用莜送来的汾酒漱完口后，沈暄才进了屋。
　　沐浴过后的沈暄，洗去那满身的血腥，她依旧如玉兰般洁白如玉。让苏洺觉得刚刚她嗅到的血腥味只是自己的幻觉，可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却提醒她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看着坐在床边的苏洺，似乎回过神来了，沈暄这才放下心来，上前不再问她怎么了，只是关心她饿了没有。苏洺摇摇头，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可沈暄得知她没有吃晚饭，还是让莜送了两碗粥过来。
　　“喝碗粥吧，你晚上什么都没吃，刚刚又……”想到苏洺那难受的样子，她心中一痛，将碗塞到苏洺手中便转过身去了。苏洺无法，还是硬着头皮，把那碗素粥喝了。
　　喝完粥，两人便熄灯睡下了。沈暄看着苏洺紧皱的眉头，有些心疼，抬手想要将那皱褶揉散。苏洺这才到夜城几日，便已没了往日的洒脱和欢乐，自己真的要将她留在身边么？沈暄心中有些自责，若不是自己说不定苏洺依旧是那个懒散、洒脱却快乐着的人，可是现在……想着想着，累了一天的沈暄也渐渐睡着了，自从有了苏洺，沈暄夜便睡得安稳了许多，连那一直侵扰她的梦魇都再也没出现过了。
　　可是苏洺这一夜却没能摆脱那个身影。梦魇中，鲜血灌进了她的眼耳口鼻，她仿佛沉溺在一个血池里，沈暄站在池边，一袭白衣变成了殷红，她冷冷的看着在池中挣扎的自己，就像看着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一样漠然、冷漠，自己呼唤着她的名字，她却不为所动，最后就在自己挣扎着要爬出血池时，她忽然提剑刺向了自己的咽喉……
　　“啊！”苏洺从梦中惊醒，却发现身旁的人早已离去。抹去额头上的细汗，强迫自己不要去回想那个梦魇，可是沈暄的冷漠和长剑的森然还是让苏洺像溺水般呼吸困难。
　　她含着泪，冲出了房间。刺目的阳光，印着那片火红闯入了苏洺的视线。原来，她一阵乱撞，又跑了白塔后那片彼岸花海。那满目的红，又让她想起昨晚的梦魇，那样的绝望，那样的窒息感，让她颓然。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恍然间，苏洺想起那日池若影给的指路时似乎提到过白塔后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
　　这时的苏洺，累了、怕了，此刻唯一想到的就是逃！于是她便循着池若影说的密道，逃出了夜城！

作者有话说

　　下周有考试~~于是~~更新可能没这么勤了~~~
看文的亲们，偶尔还是出来冒个泡吧~~这样潜水憋着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