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难缠》顾北仓

49、少年

　　盛夏，暑假课外活动，各个兴趣小组都在组织活动，篮球部在操场训练，从上午8点到11点，篮球场周围都是人，隔壁的足球队偶尔也过来打个半场。
　　人群里最耀眼的，永远都是向卫。

　　手臂线条的起伏，顺着额头滑至鼻尖落下的汗水，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王者”。
　　发间漏了光，少年在欢呼声中耍帅，过人、三分，干净利落。

　　陈之影从化学实验室往外瞧，隔着一排自行车停车棚，看见向卫投篮身影。
　　夏叶在黑板上写公式，刚放下粉笔，窗外就传来一阵欢呼，顺着声浪，果然见向卫连进三球。
　　“嗯？球打不错。”陈之影夸奖，“你觉得呢？”取下护目镜，看向夏叶。
　　“技巧不足，脸来凑。”夏叶走到陈之影边上，托着腮，同他一起盯住人群中的少年。

　　江南所在的音乐组刚好休息，路过球场，唤了声向卫，给他递了瓶水，惹得周围人一群口哨，向卫置若罔闻，笑着道谢。
　　向卫：“刚准备去买水，谢啦。”
　　江南挥了挥手，“没事啦，想到你这边运动量大，顺便而已，我走啦，一会儿你先去化学实验楼找夏叶和陈之影，我们排练还得晚点，稍微等我一会儿。”
　　向卫比了个“OK”手势，“咕嘟咕嘟”灌水，丝毫没察觉不远处教学楼里的身影。

　　窗明几净，映着一高一低身影。
　　陈之影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面无表情道：“向卫可真是个人才。”
　　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夏叶瞥了他一眼，挪回视线，回：“物以类聚。”
　　陈之影淡淡蹙眉，“骂人可不好。”
　　两人对视一眼，互啧一声表示不服。

　　记录化学实验数据，夏叶咬着笔盖，这个化学过程数据没问题吧？
　　“喂，陈之影，这个实验报告——”
　　话还没说完，刚回头准备请教陈之影，忽然身侧一声响，热风带着汗水味灌进屋中，热浪从侧面吹得她耳边碎发飘逸。
　　忍不住拿手扶住。

　　“哟，这个公式没错啊，你们这报告速度整理挺快啊。”
　　轻快的少年声，口吻不羁。

　　叹了口气，陈之影放下笔，满脸无语，道：“如果我们在做危险实验，你突然开窗，很危险，知道吗？”
　　向卫不以为意撇了嘴，“少吓唬江南就算了，吓唬我？你当我化学不好吗？”顿了下，见夏叶转头盯住他，又道：“要是危险，你毁容就算了，不留全尸也不可惜，要是伤了夏叶——我大概会被雷劈死。”
　　嬉皮笑脸的调侃，化学室里的其他人听见，忍不住起哄。

　　“向卫，你可真不要脸！”
　　“你这是深情告白啊？”
　　“受不了了，太恶心了吧？”
　　“咦——”

　　众人的嬉笑声中，当事人却在发呆。

　　夏叶的视线越过少年人的发丝，目光散落在他身后的树荫下。
　　树枝上蝉鸣和鸟鸣争鸣，冤家聚头，却令整个夏季热闹。
　　热浪轻抚她脸颊，一刻的舒心，希望时间定格。
　　就这么停下。

　　该多好。

　　风声里塞满他和她的心跳，瞳孔里成像的少年面孔，笑眼瞧向她，眸色淡淡。
　　淡淡的绯色爬上脸颊。

　　他轻而易举在她心中留下记号，一笔一笔，书写他的名字。

　　“看什么呢？”少年抱着篮球，趴在窗台上。
　　“你该去训练了。”少女起身，推了推他，纹丝不动，温热潮湿，满是汗水的肌肤。
　　少女垂下手，指尖互相摩挲。
　　唔……手感挺好。

　　咧着嘴笑，少年凑近少女，少女惊得往后一缩。
　　“喂，下午你们休息，来给我加油怎么样？缺啦啦队。”
　　“干嘛？”
　　“下午和八中有比赛，你不给我来加加油之类？”
　　“你会输？”
　　“开玩笑，当然不会。”
　　“那我去干嘛？”
　　“唔……可以在八中那帮小垃圾面前炫耀，我们云梧中学啦啦队质量高。”
　　“……”

　　一旁的陈之影实在听不下去，插嘴道：“行了，我们都去给你加油，行了吧？还有十几分钟，我们要赶实验报告，下了课再说。”
　　向卫：“对了，刚才江南路过，说是他们音乐组要晚点，让我们一会儿过去等她。”
　　陈之影：“知道了，你快滚。”

　　尺子敲在他脑袋上，向卫瞥了一眼夏叶，欢快跑开，边跑边喊：“就这么说定了，下午来看比赛。”
　　夏叶嘴角抽了抽，关上窗户，一脸探究睨了陈之影一眼。

　　“有话直说。”
　　“我觉得，你在卖我。”
　　夏叶回头从桌上拿了报告，转回头，将报告书放在陈之影桌上，和他面对面坐。

　　“你要是想他继续胡闹，大可继续拒绝，你不知道他那死缠烂打的性格？”
　　陈之影不为所动的继续些自己报告。

　　言……言之有理。

　　她的拒绝对他来说，向来充耳不闻，当做耳旁风。
　　不纠缠到她答应，他决不罢休。
　　夏叶轻叹一口气，无奈接受现实。

　　“叮铃——”

　　下课铃声响起，陈之影和夏叶脱了白大褂，走出教室。
　　两人聊起最近的科技新闻，唇枪舌剑切磋看法，偶尔陈之影的毒辣之言令夏叶翻白眼，所以两人争执着走到球场时，正见向卫挨个替其他球员屁股。
　　“刚才那个过人，差评。”一脚。
　　“传球失误！”一脚。
　　“带走球路，你怎么不抱着篮球去长征呢？”两脚。
　　……

　　陈之影和夏叶的争论声也戛然而止。

　　陈之影忍不住冷笑，“你好意思教训队友？”
　　向卫自负扬了扬下巴，“我0失误好吗？”
　　还不等夏叶踢醒，一只大脚踢到向卫屁股上。
　　向卫：“哪个孙子踢爷爷！”

　　回头，教练一脸铁青盯住他。
　　向卫后脖一紧。

　　“中场休息跑去撩妹，不安排战术……我踢你的，怎么的？”
　　教练要脱自己鞋子打向卫，向卫灵活往后跳了一步，其他队员拦住教练。

　　“卧槽，老姚你踢我就算了，怎么拿鞋子，你那是‘生化武器’，要熏死人的！”
　　十分没有挨打自觉，依旧嘴贱。
　　“都给我松开！老子今天非教训教训这个小兔崽子不可！”
　　下一秒，所有队员松开了手。

　　向卫和教练老姚都愣了一秒，下一秒，向卫就窜了出去。
　　“小王八蛋，有种别跑！”
　　“你还跑不赢小王八蛋！”
　　继续挑衅找死。

　　……

　　音乐教室外，陈之影和夏叶靠在墙上，静静聆听音乐组的练习曲，默契没有说话。
　　坐在地上的向卫揉着自己脑袋，轻啧一声。
　　“老姚下手真狠……”
　　话一出口，接连挨陈之影和夏叶一击。
　　陈之影、夏叶：“安静。”

　　向卫委屈坐在地上。

　　陈之影无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给夏叶，又瞥了瞥嘴，夏叶明了，递给向卫。

　　夏叶的手很白，泛着珍珠光泽，向卫忍不住多看两眼，没接糖。
　　不知他发什么呆，夏叶无奈收回糖，替他剥了糖纸，递到他面前。

　　一颗小小的糖。

　　向卫暗自腹诽陈之影，就知道用糖哄江南，没事身上揣糖的男人，多少有点变态。
　　自己细想，又觉得陈之影够禽兽，真会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还是夏叶好，都知道替他剥糖纸，向卫满意翘了嘴角。
　　慢慢伸头，张口。
　　含住糖，忍不住舌头轻卷，舌尖滑过少女指尖。
　　滑腻，湿润。

　　暧昧至极。

　　少女一惊，慌忙收回手。
　　几乎下一刻，两人都红了脸颊。

　　小小的糖居然这么甜。
　　向卫想：哦，大概甜的不止是糖。

　　夏叶突然开口，问：“老陈，你刚才拿糖的手，洗了吗？”
　　陈之影：“干嘛？”
　　夏叶：“化学实验室，你有触摸到什么吗？”
　　陈之影：“？？？”

　　夏叶指尖蹭了蹭自己衣摆，“化学实验室出来，我没来得及洗手，会不会摸到什么化学制品，就不好说了……我去……洗个手……”
　　说完嫌弃的睨了向卫一眼。

　　向卫含着糖，脑子飞速转了1800圈。
　　一口一个化学元素周期表……吗？

　　向卫：“老陈，带笔了吗？”
　　陈之影：“干嘛？”
　　向卫：“写遗书。”
　　陈之影：“？？？”
　　……

　　江南拎着小提琴出门时，见到了两脸平静的陈之影和夏叶，以及……坐在地上翻着白眼，就差口吐白沫的向卫。
　　江南：“什么情况？”
　　夏叶：“食物中毒吧。陈之影口袋里的糖可能过期了，某人吃了，正预演死亡过程。”
　　江南一头雾水，却只听到“糖”“陈之影”两个词，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一脸云淡风轻的陈之影。

　　陈之影带糖了。

　　给她的吧？
　　因为他和夏叶、向卫都没那么爱吃甜。
　　只有她爱吃。
　　瞬间耳根红了一圈。

　　陈之影移了移视线，不再看江南，伸脚踢了向卫一下。
　　“走吧，去学校对面吃牛肉砂锅，你下午不是还有比赛吗？不休息一下？”

　　窗外的烈阳炽热，恍如少年少女们懵懂又热烈的爱恋。
　　长空万里，裙角和衬衣衣角翩跹，合唱一曲《欢乐颂》，最好的年华，遇见最好的人，此生无憾，即便纠缠，依旧感谢，感谢所有人出现在彼此生命中。
　　每当回想，只有美好的回忆，所有的小心思都一一呈现。

　　香气四溢的夏日，甜腻的糖果。
　　触摸过你的指尖，张扬的青春。

　　幸而有你，幸而是你。
　　我的少年、少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