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语泪先流》竹香空野

6、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住手！”

　　闻言堂内瞬间安静，执法的人也住了手。

　　祖母赶过来的时候尉迟瑾已经昏死过去，静静的趴在地上，脸色苍白，身后满是鲜血。七月跪在地上擦了擦尉迟瑾额前的汗珠，心疼到不行，早知如此，两人刚打架时她就应该拦住的。

　　祖母上前抬手打了大夫人一巴掌，怒道，“我若不来，你是想打死她吗？诗诺即使这个家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尽管冲我、冲敬儿撒气。都说爱屋及乌，你不爱这个家，不爱敬儿，可这是你的亲生骨肉，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

　　“还有你！”祖母推了一把尉迟敬，“她也是你的女儿，你也要看着她死吗？”

　　大夫人看了眼趴在地上昏死过去的尉迟瑾，冷声道，“请郎中来。”

　　祖母瞪了她一眼，“不必了，暮生带阿瑾下去好好医治。”

　　“是。”暮生叫了两个丫鬟一起将尉迟瑾抬了下去。

　　尉迟敬开口道，“让母亲受累了，都是儿子的错，夫人只是一时气急了，才下手没了轻重。”

　　“姐妹哪儿不打架的，是阿瑾先动的手，该受的罚也受了。阿婉就在家祠罚跪思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祖母说完，撇了一眼大夫人，冷哼一声，就离开了。

　　尉迟敬握着大夫人的手，“母亲也是一时情急，你莫要生气。”

　　大夫人轻轻抽回手，嗯了一声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院中，大夫人瞬间没了力气，差点摔倒，秦妈妈及忙扶住她，“夫人你没事吧！”

　　大夫人想到尉迟瑾一个人血淋淋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有些后怕，那是她的女儿，她怎会不心疼，可是她小小年纪竟然说出杀人的话，自己当时气昏了头，才下了重手。

　　若是从小就养在膝下，好好教导，怎会是如今的模样。

　　“你说，今日过后她会不会恨死了我。”

　　秦妈妈瞬间懂了大夫人的意思，她也觉得今日太过了，可是她跟着大夫人这么久，自是最了解她的，嘴上再狠，心里也是惦记着的。

　　“夫人莫要乱想，当然不会。”

　　“我当时气昏了头，没成想差点打死了她。若是母亲没有及时赶到，我今日就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大夫人颤声道。

　　一时秦妈妈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若是老夫人没赶到，大夫人说的情况真会出现。

　　大夫人瞬间泣不成声，秦妈妈继续搀扶着她，静静的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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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条的祖母看着屋里端出一盆盆血水，整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焦急道，“大夫怎么还没出来。”

　　暮生在一旁安抚道，“老夫人放心，送回来时我看了一下，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肉伤，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祖母心疼的同时又骂道，“这两个挨千刀的，下手没个轻重，我若不及时赶到，阿瑾就死他们手里了。”

　　“今日两位小姐打架，没有人知道原因是什么，奴婢打探了一圈，只有一两个丫头说今日打扫院落时，只见两位小姐在凉亭说话，但是没听清说了什么。”暮生

　　“不重要了。”祖母沉声道，“阿婉这丫头睚眦必报，想必那日挨了打，怀恨在心，今日有了机会自然是去冷嘲热讽一番。阿瑾也真是，小小年纪竟如此沉不住气。”

　　暮生摇了摇头，“奴婢看着不像。”

　　“不像什么？”

　　“二小姐不像是沉不住气的样子。今日赶到时，大小姐躲在茶雨身后，脸色难看，整个人都惊魂未定的，一个家法怎么会把她吓成这个模样。”

　　祖母沉思片刻，“今晚，你派人去家祠外面守着。”

　　“是。”

　　家祠里，尉迟婉缩成一团，脑海里全是尉迟瑾昏迷前盯着她的样子，心里的害怕与不安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敢想如果今日尉迟瑾真死了，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个一辈子都记着，毕竟是因为她死的。尉迟婉越想越害怕，她现在只希望尉迟瑾最好不要死掉。

　　她可不想记那张脸一辈子。

　　突然，家祠大门被打开，尉迟婉抬头看去，看清来人，立马哭诉道，“母亲。”

　　“阿婉。”茶雨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没事，母亲在这儿。”

　　尉迟婉虽然没受家法，可是今日被尉迟瑾伤的不轻，脸颊两边都是巴掌印，头发也被抓的乱糟糟的，衣裙也脏了，此时的她狼狈不堪，已经没了往日大小姐的派头和体面。

　　“母亲，尉迟瑾就是一个疯子。”尉迟婉磕巴道，“是…是她先动手打的我，我只是还手而已，祖母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不要待在这里。”

　　“我知道。”茶雨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说着，“不过，没个十天半个月，老夫人是不会放你出去的，正好你在此处好好休养，也不用碰见尉迟瑾。今日过后家里也会消停几天，少露面对你也好。”

　　“为什么？”尉迟婉不甘道，“明明是她先动的手，我凭什么要在这里。难道我就活该被打吗？还手也有错吗？”

　　茶雨将手里的药膏重重放在地上，眼里已没有了刚才的心疼。

　　尉迟婉突然静了声，不敢看她。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尉迟瑾又不是疯狗乱咬人，你不招惹她，她会打你?”茶雨没好气的说着，“自己斗输了，就只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撒泼打滚。”

　　尉迟婉不敢看她，只是轻声唤了句母亲。

　　“行了。”茶雨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今日就当是你及笄前母亲给你上的第一课。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今日你的对手流的是血，是能拿捏心软之人的苦肉计。你的眼泪只会证明她才是胜利者，而你只是一个躲在角落，窥见天光的老鼠。”

　　尉迟婉愣在原地。

　　“这些时日，你就自行领会吧！我能看明白的事情，你也能看明白。往后几十年，尉迟瑾可能只是你众多对手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茶雨不在理会她，独自离去。

　　尉迟婉看着茶雨的背影，这次她克制住了眼泪，心里对尉迟瑾也默默的染上了恨意。

　　尉迟瑾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她张口刚要说话时发现喉咙干哑得不行，整个人趴在床上，尝试翻身动一下，可手刚撑着床面她就后悔了，疼痛感让她无力的继续趴在床上。

　　她像只案板上的鱼，认命一般等待着。唯一不同的是，鱼是等死，而她是等人注意到她醒了。

　　她自嘲道，“这下真是屁股开花了。”

　　“哼。”

　　突然尉迟瑾听到一声轻笑，她扭头看去，只见慕容君悠哉的靠在窗边，声音戏谑，“某人在宫里挺矫情的，怎么回了家这么皮实。”

　　尉迟瑾又惊又喜，刚要起身，立马又痛得趴回去。

　　慕容君见状立马走到床边询问，“又扯到伤口了?”

　　尉迟瑾拉着她的手在脸上蹭了蹭，“君君，你怎么来了?”

　　慕容君手心一阵柔软，“在宫里就听到你的叫声了，所以来看看。”

　　“胡说！”尉迟瑾否认道，“我可是一声不吭呢！你听到的莫不是尉迟婉的叫声。”

　　慕容君抽回手在床边坐下，“今日为何打架?”

　　尉迟瑾糊弄的说了句，“没什么，就是想揍她。”

　　慕容君盯着她的脸端详片刻，正声道，“尉迟瑾若是骗我，慕容君永远不在见尉迟瑾。”

　　尉迟瑾惊声道，“什么？”

　　慕容君眼神里全是警告，沉声道“确定要骗我?”

　　尉迟瑾立马耷拉着头，不做声。

　　从认识慕容君到现在，只要是说了一点慌，都能被现场抓包。

　　许久，尉迟瑾才讪讪开口，“那日被母亲罚了手板，正伤心，尉迟婉就来嘲笑我，我气不过就动了手。”

　　慕容君看着尉迟瑾的眼睛，淡声道，“说谎。”

　　“这是真的。”

　　“表象而已，我要听事实。”

　　尉迟瑾撇了撇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其实就是，回府一段时日了，第一次见母亲她就训斥我，又是板子又是规矩的，我只是想不明白，她这么些年不见我，不应该爱我疼我吗？”尉迟瑾说着突然有些委屈，不知不觉眼里已经蓄满泪水，委屈道，“我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不爱我。”

　　“所以就犯错。”

　　尉迟瑾不语。

　　“所以就趁着尉迟婉来招惹你的时候打了她，之后你还觉得这个错不够，就口出狂言。”慕容君揉了揉她的头，“阿瑾，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尉迟瑾也知道这样很愚蠢，可是她就是想知道母亲为什么不喜欢她。如果这件事后，母亲对她更厌恶，那正好，给她送了个不喜欢的原因，往后自己也不用在这件事上想不通。

　　“我不管，就算在挨一顿板子，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慕容君在心里无声的叹息，尉迟瑾就是这样，认定的事情谁也改不了，即使是在明知会伤害自己的情况下，也要去做。

　　尉迟瑾突然笑道，“你放心吧！我还解决了个麻烦呢？”

　　“嗯?”

　　“尉迟婉日后肯定不敢惹我了，你是不知道她当时被吓成什么样了哈哈哈哈哈。”

　　慕容君并没有笑，反倒有些生气。生气尉迟瑾把自己弄成这样，但更多是心疼。她将带来的药放在桌上，“这些都是上好的金疮药，你好好养伤有机会在来看你。”

　　尉迟瑾有些不舍的问:“你要走了?”

　　“嗯，本就是偷跑出来的，天亮之前得赶回去。”

　　尉迟瑾欲言又止，她真的很想像以前一样和慕容君日日在一起，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可是经过这些日子。

　　她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外面冰天雪地的，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