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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柴房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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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给林月白一次机会,那一日他一定不会放唐屿出门。
不仅如此,他更应该把人金尊玉贵的养起来、关起来,好让唐屿明白,离开他就是去外面受苦。
可是按照唐屿的能力,他又怎么会沦落至此呢?
林月白坐在床边,云竹替他褪去鞋袜,妥帖安排好一切后,云竹正要剪断烛芯,却瞥见他家公子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床顶,到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双眼忽然滚圆的瞪起来,不明所以的还以为那上面绣着姑爷的脸呢。
云竹走过来安慰道:“主子,睡吧,姑爷现在跑不了的。”
要不说云竹是林月白身边最信得过的小厮呢,林月白侧着身子,看向云竹时眼中仍藏着几分惊疑不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云竹,白日里发生的是真的罢?该不会是我又在做梦吧?”
云竹毫不犹豫笃定的点头:“是真的!您忘了?是您亲口吩咐把姑爷关进柴房的,您还让我送去了狐裘……”
“别说了!”林月白语气急促的打断云竹的话,转过头,似乎是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
云竹再听到动静时,是他家少爷隔着厚厚的棉被传过来微微发闷的声音:
“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是。”云竹松了口气,心想可算是肯睡觉了。
但是凭借着惊人的直觉和对他家少爷的了解,云竹敢保证,不出三日,姑爷和少爷一定会睡在一张床榻上。
他拿三日的烧鹅担保。
原本林月白屋子外面是安排了人守夜的,但是林月白心善,下令让守夜的下人睡在隔壁的偏房,不必在门外侯着。这么一来,若是下人耳朵不灵敏又或者是睡得沉,自然听不见什么动静。
木门“嘎吱”一响,只开了一个缝。
一道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趁着夜色,准确无误的……
找到了柴房。
担心唐屿又跑,林月白还特意嘱咐找了两个体格彪悍的汉子守在柴房外门,但是昏暗绰约的烛光下,这两人倒是抱着手睡得香。
林月白见状眸色一沉,本有些控制不住想发作,但是忽然记起自己横跨半个院子来这里的目的,他将那口气压下去,决定明天再跟他们算账。
从腰间掏出几把金钥匙,林月白手指灵活轻巧的打开了锁,娴熟的像是没少干过此事。
漆黑不见五指的屋子忽然摸进一个人,唐屿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警惕的……将手从厚厚的棉被中拿出来,不过他倒是忘记自己身上还穿着狐裘,费劲了半天,都没有摸到外面的空气。
轻盈的脚步声虽然声响不大,但是在屏息以待的唐屿耳中却十分明显,甚至可以说是清晰,那踩在地上两只脚迈步的频率,以及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哎?他有一句不知道当不当说。
但是林月白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来这里呢?不说天寒地冻的,就单单说林月白现在怀着身孕,又怎么会……
唐屿来不及多想,伸手捉住那只探过来的手,摸着手腕用指腹摩挲了两下,指尖无意中碰到一个被体温侵染带着暖意的镯子,那材质和款式唐屿都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林月白还在府中的时候,他特意让人按照林月白手腕圈口打的一只金镯子。
彼时的林月白真的是个小可怜,身上从头到脚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儿,就连小时候他娘亲偷偷塞给他的一块玉佩,最后都被他哥故意给摔碎了。
得知此事,唐屿憋着火让人揍了他哥一顿,最后将这只模样精巧的金镯子戴在了林月白手上,还告诉他——
“别怕,这东西摔不碎的。”
他没想到现在的林家富可敌国,林月白居然还戴着这只镯子。
许是因为他摸的太久了,林月白气急了,将手猛地抽出来,欲盖弥彰的用袖子遮住那只镯子,冷声冷气的警告唐屿:
“想好了吗?”
“想好怎么跟我解释了吗?”
要是林月白警告的话语不曾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哭腔,或许那两句话的威慑性会更大一些。
唐屿神色复杂的低声问:“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你手都冰冷,身边没有人跟着你吗?”
又来了,唐屿总是这样岔开话题,以为关怀几句便可以将往事揭过去,从前唐屿不想告诉他有些事情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偏偏他还最吃这套,甚至还会因为那些温柔的关切感到羞涩和……
不配感。
是啊,他原就是配不上唐屿的。
即便是现在他摆脱了被人欺凌级的处境,甚至在这样一个偌大的家族当家做主,林月白却还是对那个脆弱、卑微、敏感的自己耿耿于怀。
可配不配的,重要吗?
昏暗的柴房里,林月白那双深幽的眼睛安静的、固执的看着唐屿,最后才吐出一句:
“与你何干?你压根就不在意我,所以没有必要装得那么在意……”
林月白的声音越来越小,悄无声息消失在喉咙中,他两只手被人牵过去捂着,那股暖意从指尖递到他的指尖。
林月白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可却没有想着将手收回来。
“说什么傻话?”唐瑜皱着眉给人捂手,寒冬腊月的,林月白那双手跟冰块似的,虽然也不能全将原因归到天气上,林月白自小身子弱,每逢冬日手脚冰凉是惯例,但唐屿还是忍不住怪到了这破天气头上,自言自语的嘟囔道:
“江州的冬日还真是难熬……”
他差点被熬走在雪地里了。
“你说什么?”林月白见唐屿做起这些来过于自然,一时之间贪恋那点温暖,也没舍得将手抽出来,但是又不满这人自己说悄悄话,最后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昔日的林月白在唐屿跟前柔情似水,就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何时用过这种语气说话?
唐屿摸摸鼻子,自知理亏,默默解释道:“没说什么。”
林月白那好不容易被暖意融化的眉眼顿时又布满寒意,本来晚上光线不好,很难看得清楚脸上的神情,但是无奈恰好一抹月光洒进来,正好落在林月白的侧脸上。
“算了,随你。”林月白轻嗤一声,作势要将手抽出来,但唐屿死死抓住不放,惹得他心里更气了。
若是真不想瞒他,直接说便是,又何必在这里杵着不解释,但却又不放手?
林月白用了力:“松开!”
“哎?柴房里怎么有动静?”外头传来粗犷的男声,但似乎是没睡醒,嘟囔道:“吵得人睡觉都不安生!”
林月白可不比唐屿这么无所谓,他还是要脸的,若是被下人发现他半夜偷偷来柴房,他这家主的脸面还能剩几分?
于是一时间也不敢动了,就这么和唐屿僵持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好了,没事,他们不会进来的。”唐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跟林月白保证道,见林月白眼睛横过来,又要瞪他,唐屿眼神看向门口,压低声音:
“他们睡着没醒,你听,外头还在打呼噜呢。”
林月白抿了抿嘴,果然听到了阵阵如雷的呼噜声。
他蹙着眉,眸中隐隐有几分嫌弃之色。
转过头,林月白就瞧见那俊美不减分毫的一张脸凑到他跟前,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同他告状:
“听见了吧?这让我怎么睡得着~”
那么高大挺拔的一个人软声细语的说着些小孩子才撒娇的话语,林月白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波动,但是心里相当受用。
林月白:“明日我着人来替他们。”
许是这么干站着,唐屿将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后,终究还是没忍住将目光落在了林月白被雪白狐裘掩着的、微微挺起的小腹上。
竟然真的怀了……
唐屿还是有些风中凌乱,明明之前接这个小世界的时候,没人说男人可以怀孕啊。
林月白见唐屿的目光愣愣的盯着他肚子看,简直没有平日的一点儿聪明劲儿,再加上孕期的男子本就容易多想,他冷冷的笑了一声,语气有些悲凉和强撑的狠戾:
“怎么?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孩子?”
“是,我的确也隐瞒了你,我不是寻常的男子,是哥儿,但你也大可不必如此惊讶。”林月白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但却偏着头,不肯让唐屿看见他丝毫的脆弱。
接着唐屿便听见了林月白细若蚊蝇、沾着若有若无哭腔的话——
“可初夜之时,我分明就伏在你耳边说过……”
【啧!真不做人啊宿主!虽然那一日小统我被关了小黑屋,但是掐指一算,想必那晚您兽性大发,根本没顾得上别人说了什么吧?】
唐屿着急哄林月白,十分不讲理的直接屏蔽了系统的污言秽语,连忙握住林月白的双肩解释道:
“不是!”
林月白眼泪涟涟,被唐屿将身子掰正的时候,一颗泪珠还沾在长睫上。
唐屿一鼓作气的说:“我不是接受这个孩子,只是觉得有些意外罢了,月白!”
那声暗带恳求的亲昵呼唤让林月白心中一动,神色也缓和了不少,可当听见唐屿的后半句时,下半张脸又归于阴影之中。
唐屿:“不过……那一晚我以为你在我耳边说的是玩笑之语,才、才……”
“才说让我给你生十个八个?”林月白清瘦的身体微微颤抖,一双带着悲伤和失落的眸子直直的刺向唐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