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清扬》迟霅

23、二三

　　云蝶清伸手拦住，“慢！”
　　“怎么？”她真的不想恢复自己容貌？
　　云蝶清双眸有些迷蒙，看着玉和勋。目光中有些忧郁，又有些担心，她想说什么，却终于又没有说出。
　　玉和勋将药粉倒进碗里，又打来水，按照南潜肃所说的比例，用心调配起来。
　　云蝶清张了张口，“你……”
　　玉和勋抬起头。
　　“你想看我的真面目吗？”云蝶清终于轻轻地问。
　　“我……”玉和勋停下调药的手，犹豫着。他能说，自己本来就见过她的美貌，所以更想面对她的本来面目，而不想她这样委屈自己吗？可她却以为自己没有见过，那就该拿出一定的好奇和热情来是不是？可他不能那么装模作样的呀！
　　云蝶清笑了一下，道：“也许你会很失望呢！”
　　玉和勋慢慢摇头。
　　“你不信？也许被这面具毁了原来的面目呢？”
　　“不会的……”他自然问过南潜肃的。
　　云蝶清犹疑起来，“这张脸是不是真的很丑？”
　　“不！”玉和勋忙否定。
　　“可是，它真的很平常……”
　　“但你不是只有这张脸……”
　　云蝶清咬了咬唇，轻声问：“你也会……喜欢美貌女子么？”
　　玉和勋听得心内一颤，嘴里却道：“什么？”
　　“我如果本来面目就是这个样子，也许对你我会更好……你认为呢？”云蝶清看着走近的玉和勋。
　　玉和勋想了想，道：“也许……”
　　云蝶清垂着头，不知怎么的，却想起上次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
　　“可惜，那么一个英俊出色的男人怎么找了个这样平凡的女人！真是遗憾哪！啧啧，真不相配！”
　　“什么平凡，可以说是丑陋了！尤其是和那么威武体面的男人站在一起！真是可惜呀！”
　　“嘻嘻，那算什么！男人们都是假正经！自己娘子在一旁，只好那样……说不定早动心了！……娶妻当娶贤嘛！没办法，到时候再娶房美貌小妾也就是了！所谓贤妻美妾哟……”
　　云蝶清深深地低下头，他是江湖人，而且看上去也出身富贵，他也可能会三妻四妾，也会朝三暮四吧……即使他之前并没有嫌弃自己容貌丑陋，可谁不喜欢自己的妻妾美貌，这个世上，她能找到白头一心人吗？
　　云蝶清忽然笑了一下，自己竟然还痴心要去找什么一心人吗？她早就没机会了呀！只是，能遇到这样一个不因她容貌而对她如此用心的男子，也已经就是她最大的安慰！世上毕竟也还有这样的一类男子，虽然遗憾没有能早点遇到他，可她当然不可以有什么奢望的！
　　“算了吧，我还是就这样吧！”
　　玉和勋一愣，她怎么又突然改了主意？“为什么要这样？”
　　“我怕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
　　云蝶清看着他不知所措的面庞，自觉好笑。他是个英雄豪杰，怎么会如自己这般多心多思多情，自己真是多想了！他不过是好心要给自己除去脸上的面具，不过是当作他报恩的一部分，自己又有什么会让他怜惜爱慕？他至今也还是那样从容而镇定，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唉！这件事已是你多余做的了！以后我们就互不相欠，就各走各路……”
　　“你……”玉和勋看着她眼里突然出现的惆怅之意，心里也一片茫然而惆怅了！“你的意思是再也不愿意与我有什么瓜葛，是吗？”
　　云蝶清看着玉和勋眼里瞬间就流露出的那样明白、深刻而留恋的情意，天！他也不愿意从此两无瓜葛吗？她不由冲口而出，“能遇到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玉和勋一阵激动，冲上去一把抱住云蝶清，“我也是……”
　　云蝶清急忙挣开，道：“我只是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了你，可是，我怕你会因我本来面貌而改变什么……”
　　玉和勋微微皱眉，他不能理解她的意思，“我会改变什么？”
　　“不管你会改变什么，都不是我所希望的……”如果本来并不喜欢她，却在揭开面具之后，因为她的美貌而喜欢上了她，那和皇帝又有什么不同呢？如果现在有些喜欢，那又有什么必要看她的真面目？
　　“那你希望我怎么面对你本来面目……”
　　云蝶清捏紧了双手，她也不知道她希望他怎么面对自己本来面目……
　　“我……其实是个不祥之人……”
　　“不！你不要这样说！”
　　云蝶清摇摇头，“还是把最美丽的留在这一刻吧！我不想再有那样的改变！那样，会破坏先前这样美好的印象……如果一直保持下去，日后回忆也就都是，没有一丝遗憾的！”
　　“你不会遗憾吗？不会遗憾没有去试一试，也许会不一样呢！”
　　云蝶清看着双眼闪着热情光芒的玉和勋，微微惊讶，“你——？”
　　玉和勋心潮翻滚，自己这是怎么了？真的是不由自己控制地说出了这样的话，不由自己控制地喜欢上了她……可是，既然喜欢了，还要回头吗？还能回头吗？他不能忽视她眼里的期盼，同样也不能忽视自己内心的躁动！他是，他是已经喜欢上她了！这几个月以来，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她！他其实也早就明白，自从见到她，他是多少次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她！即使只是现在这张平凡的小脸，他也清清楚楚地牢牢刻在心里了！而与她在一起的日日夜夜，他都是那么心心念念地牵挂着，他平生第一次竟然喜欢人了！
　　可是，自己真的能得到她的喜欢吗？她说遇到自己是她最大的快乐和幸福，可如果她知道自己实际上那个对她最恶劣的人，她还会这么说吗？他越来越不敢存有那样的心思，越来越觉得担心忧患起来！
　　“你……恨那个给你戴这样面具的人吗？”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云蝶清摇摇头：“我恨他做什么！倒是因为他，给了我这么久的安静而平常的生活，而且……”还遇到了你！云蝶清抬眼看着玉和勋，一种莫名的冲动几乎使她要明白地说出这句话。
　　“你这样说，倒是……感谢他？”玉和勋真的很奇怪她的想法，她不怪自己？
　　云蝶清不在意地笑了笑，眼里的光彩让她平凡的小脸平添一些妩媚动人之色。

　　玉和勋端着调好了解药走过来，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我……你是自己……”玉和勋有些犹豫。
　　“你帮我弄吧！”云蝶清仰面看着玉和勋的眼睛。
　　“我……”
　　云蝶清垂下眼帘。
　　玉和勋第一次这样小心而温柔地做这样的事，他慢慢地将那些药物涂在云蝶清脸上。等了一会儿，那层在云蝶起脸上很久了的一层面皮终于慢慢地起了变化，他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揭开，怕弄痛她般地小心而温柔。
　　苍白而没有血色的肌肤慢慢露了出来……
　　玉和勋一见之下，立即心跳如鼓。看着那样新鲜娇嫩的脸色，那样清丽绝美的玉颜，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云蝶清慢慢抬起眼皮，流动多情的双眸也定定地看着他。四目相对时，再也没有别的什么能进入他们的视线了！
　　云蝶清慢慢垂下眼帘，伸手去摸摸自己恢复本来肌肤的面部。
　　玉和勋心旌摇动，却再也忍不住，一低头，竟一下子吻住了她的唇……
　　云蝶清倏地睁大眼，倒没想到他一下子竟这样主动大胆起来！只是，想到自己刚恢复的本来面容，也许他只是一时冲动……
　　玉和勋狼狈之极，急忙撤离。
　　云蝶清也不由咬了唇，那长久罩着面具下的苍白的小脸也慢慢晕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她眼里也有一丝惊恐和慌乱，但随即也就恢复了淡然。
　　“对不起……”玉和勋不敢看她，他居然这么不经她同意而冒犯了她！
　　“没什么，不过是一时……”
　　玉和勋只觉得嘴唇一阵发烫，冷风扑面，他的面孔，连隐藏最深的一颗心，也都是滚烫发颤不已！他情不自禁地又看看自己刚才接触的那个地方，更觉得那里在无声地诱惑着他……平生第一次竟是那么渴望，想要再去品尝……但转眼却看到云蝶清忽然竟有些疏远之意，他不由奇怪而疑惑。纵然刚才算是他没经过她的同意而冒犯了她，可是刚才他们也算是互相吐露了心声，表白了情意，为什么一下子又改变了呢？这对于从未真正接触过男女之情的他，是极为受不了的！他不由有些气恼起来：或许自己是错了，她眼里根本不是对他的情意，她所说的那些话也根本是没有什么用意……但是他却已不能再这样与她猜谜，他要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