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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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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主演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于東见状大手一挥,领着一群人包场吃晚饭去了。
主食是当地的特色馄饨,皮是绿色的,闻起来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香味,里面裹得馅料也很足,一口下去,满口生香,连温沼这个对馄饨不怎么感冒的人也吃了十好几个。
“哎,谢瑰怎么没来?”副导演环视了一圈,用手碰了碰身边的人,“不是让你叫他了吗?”
温沼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的一个馄饨下肚,眼睛盯上了那盘离他有点远的桂花酿藕。
副导演身边的人是道具组的,闻言轻哼了一声:“我叫了,他不来呀。”
“怕是吃不惯这些平常玩意,哈哈哈,人谢少爷是什么人呀……”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在场只要是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却没一个人接话,还是于東扫了那人一眼,开口解释道:“他估计是身体不舒服——”话说到一半,他扭头看向温沼,很自然的接着说道:“待会打包一份,你给他——”
话依旧没说完,因为温沼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于東立马改口:“哈哈,我忘了你俩房间离挺远的了,这样,我和他离得近,我给捎回去。”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等温沼吃完饭回到房间,看到那件花里胡哨的大衣时,才又想起来。
得把这件衣服还回去,温沼想,算了,还是等林安回来让他去,但是这样就显得他还是很在乎谢瑰一样,就像那碗馄饨,他不是不能顺路带回来,只是单纯不想在短短一天内,和谢瑰有太多交集。
但同在一个屋檐下,又是对手戏演员,哪能如他所愿呢。
温沼叹口气,把那件大衣整理好,缓缓推开了房门,等他龟速一样挪到谢瑰房间敲门时,才发现门根本没关,随着他的动作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过了几秒,黑暗中蓦的响起一道压抑的闷哼声。
还没等温沼反应过来,又是噼里啪啦的一顿响,像是物体被人暴力打翻,紧接着,又是几道闷哼。
“谢瑰?”
“你在吗?”
这下,温沼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了,想到了于東的话,立马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按亮了房间的灯。
入眼一片狼藉,高大的男人坐在地上,衣衫不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温沼的心一瞬间就提了起来。
谢瑰看清了来人,下意识的把手往后躲,但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早就把他暴露的彻底,谢瑰索性把手露出来,看着温沼说道:“你怎么来了?”
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欣喜,等看到那件衣服后,又恢复如常,随手指了个地,示意温沼放那就行。
“你……你怎么了?”
温沼把衣服放下,眼睛不受控制的看向了谢瑰还在流血的手,那伤口看起来并不大,但血却像流不完一样,就这么一会功夫,地上就殷红一片。
“没事,不小心划到手了。”
谢瑰说的满不在乎,但这种话也就只能骗骗三岁小孩,温沼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也没法揭穿,他们早就不是那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关系了。
看着粗暴清理伤口的人,温沼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气闷,这阵气闷在谢瑰随意往伤口上贴个创可贴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身体的动作却很诚实,利落的把创可贴撕掉,清理,消毒,最后好好给人缠上了绷带。许是因为受到了情绪影响,温沼最后一下下手有点重,他下意识的想说抱歉,抬眼时,却被谢瑰眼里的泪惊到了。
他第一次见到谢瑰流泪。
一颗接着一颗,从眼睛里不断滑落,像一串断了线的珍珠,偏偏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没生命的木偶娃娃,却在无声的流泪。
这一幕给温沼带来的冲击力过于强大,等他从谢瑰居然会哭这件事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刚刚还在流泪的人已经恢复如初,仍旧是精致的一张脸,没有半点哭过的样子。
温沼甚至以为那是他的幻觉。
“很疼吗?”
温沼以为是伤口太疼,或者是他最后一下下手太重,自责再加上刚刚的眼泪冲击,这次的语气放轻了很多。
谢瑰摇头,缓缓站起身问道:“吃饭了吗?”
“吃了。”
“你吃了吗?”
“没有。”
“哦。”
“能陪我吃个饭吗?”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温沼看着谢瑰,拒绝的话马上就要说出口,后者扬了扬自己的手,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还没有吃饭。”
“一天没吃了。”
“助理明天才能到。”
谢瑰的语气如常,没有半点卖惨的意思,但配合着那张面无血色的脸,温沼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不过是和现同事前男友一块吃个饭罢了,有什么可怕的呢?
*
还真是可怕的很。
分手五年的前男友就坐在自己面前,温沼心里不可能没有一丝波澜,相反的,他想问谢瑰的太多了。
为什么接手《秋蝉》,他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这部戏的主演,为什么重逢之后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为什么能做到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他想问的不止这些,但却一个都问不出口。
他没有立场问这些,也没有必要问这些,毕竟,现在的谢瑰无论变成什么样,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但温沼还是止不住的去想,他方才推开门看见的那一幕。
早就褪去少年青涩的高大男人满脸冷漠看着兀自流血的伤口,像是早已习以为常,更像是根本一点不放在心上,仿佛受伤的人,痛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五年前的谢瑰不是这样的。
明明外表是个酷哥,其实怕疼怕的要死,还不好意思在人前展露,等只有他俩人的时候,才哼哼唧唧的过来撒娇,那时候山里天气炎热,谢瑰又是个吸蚊体质,每天都是一身蚊子包,擦花露水也不管用,痒的厉害,温沼没办法,就给他往包上掐十字,这样痒是止了,就是疼的厉害。
那时候谢瑰是怎么说来着,温沼想了想,十九岁的谢瑰说起情话来肉麻的厉害,他说,疼他也想温沼给他掐十字,给他掐一辈子的十字。
只可惜,他俩别说一辈子,两个月就无疾而终了。
一瞬间,记忆里的少年和眼前的青年重叠,温沼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谢瑰了。
“要不要在吃一点?”
谢瑰看着发呆的人,唇角弯了弯,还是一模一样的小习惯,温沼只要一发呆,手就会不自觉的在能碰到的地方划圈圈。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这个。”
谢瑰知道温沼现在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提以前,但他偏偏要提,比起温沼的冷漠,他更希冀能看到鲜活的温沼,哪怕是对着他生气的,嘲讽的,恨的,都好比过他的故作陌生。
“你也说了是以前。”
温沼果然没忍住,冷声呛了一句。
下一秒,谢瑰就露出一个浅笑来,无奈中夹杂着苦涩,看的温沼浑身不自在。
“吃完了吗?”
“嗯。”
收到答复,温沼直接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谢瑰就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他,过了一会才喊道:“哥,你等等我。”
“别叫我哥。”
“那叫什么?”
谢瑰默默加快了脚步。
“随便你。”
温沼刚说完就被人从背后按住肩膀转过身,接着谢瑰的脸就慢慢靠了过来,“叫什么都行?”
“那温老师,以后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