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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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憬童不是志愿者，所以她的言行跟大多数人不一样。
她来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做她自己的事，基本上是看书——看院里小朋友们的绘本，津津有味。
其实小朋友们三两成群，起初很不喜欢看书这项活动，对这个“像小学生的大学生”也就没甚么兴趣。
但久而久之，情况不同了。
院长奶奶看着花坛边一圈抱着五颜六色的书看得兴致盎然的孩子们，喜笑颜开。
有时候，要让他们做游戏，他们还说，“让小学生讲故事！”
蓝憬童讲故事当然不是活灵活现的那种，她基本上是把那些孩子们当成同龄人交往，没有什么大人小孩的说辞，所以她干巴巴地念，小朋友们会说，“念得还行，下次努力再活泼一点，加油哦。”
“行吧。”蓝憬童摸摸下巴说。
下次又下次，谁也不知道着了什么迷。
程度最深的，要属箫然为甚。
蓝憬童拿箫然当“试验品”，在她头上设计各种编发，她给她整理衣服，教她小白鞋怎么样永远是白的……
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但箫然像是忽然间长成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还收到过不少情书。
事实上以前只是箫然不愿意而已，院里像她那样的孩子找不到第二个。
顺带！蓝憬童还教她怎么学习。
但不得不说，蓝憬童的学习方法不是一般人能学的。
她小学作业倒是自己做的，初中看上了参考答案，高中赖上了搜题软件。
只能说她适合这种方法，她的模仿能力强，看答案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做，看不出来的答案她也不抄，就这么进了她的大学。
还挺神奇。
当箫然指着一道数学题，垮着嘴角说，“会高等数学的小学生，这题怎么做？”
“小学生”看了半晌，掏出手机，真诚的双眼眨呀眨，“你听过学霸君吗？”
不知道她怎么教的，明明基本上都是她捧着一本小说在看，箫然自己在写作业，拍一拍，搜一搜，这孩子居然从班级最后一名，一跃挤进年级前百。
蓝憬童把她的满分数学卷子翻得“唰唰”响，与有荣焉地说：“非常好，有那么点我当年的风采。”
“你当年什么风采？”
蓝憬童笑开一口大白牙，“万年年级第二呀。”
不过，箫然的体质不好，瘦弱得不行，在一次运动后碰到了，大出血，血库里的匹配的特殊血型差点告急，救不过她的命。
蓝憬童是个体重轻的，第一次去献血顺便验血型时，被告知体重不符合，不推荐。
她回去过个年后愣是吃胖十斤。
无巧不成书，是真的配上了。
大大咧咧的箫然在知道蓝憬童一年跑两次医院献血后，对她温柔了一些，对自己也温柔了一些。
但在蓝憬童大四寒假在家的时候，箫然的父母找到她了。
亲生父母。
郝家夫妇俩抱着她痛哭流涕，箫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对面白花花的墙，脑子里闪过蓝憬童的身影，她经常靠着墙浅浅一笑。
现在，她不在那里。
箫然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头捏着校服的白色边条不知所措。
她借了院长奶奶的手机给她打电话。
“姐姐。”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叫蓝憬童。
“我有爸爸妈妈了。”箫然这么说的。
箫然转学，从民中转到了一中，后来再没有给蓝憬童打过电话，倒是在六月底写了一封信寄到学校。
信上说，“姐姐，你现在在哪里？我在xx一中高三十五班从后门进第二组倒数第二张桌子左边的位置，你能来找我玩吗？”
“玩”那个字加粗了好几个字号。
这封信躺在邮政信箱里，直到新学期有一个相识的学妹做时长活动，五十个邮箱一个个仔细检查才发现，转寄给了她。
她那会儿已经在我们集团工作了。
时隔三个月，蓝憬童回信，“xx城南分公司，你不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最近家里有点事，等你高考前去看你一眼吧，小丫头（挑眉坏笑的小表情）”
一群人真的是在城南分公司找到人的。
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她就穿着一身绿白相间的秋季校服坐在门口。
她抱着膝盖，眼睛红通通的，一边发抖一边抹眼泪。
红配绿，冒傻气。
蓝憬童当时心里想。
看到这么一群人，箫然下意识站起来就要跑，可偏偏她又在这一群深色人堆里发现一个穿着杏色外套的蓝憬童，格外惹眼。
她脚步硬生生顿住，然后狠狠地跺了一脚，复又蹲下把头埋在膝盖里。
郝埥年脱了大衣给她披上。
旧地重游，高酌言安排了一间会议室，暖气开得很足。
留下来加班的小伙伴更不想走了。
一连来了两个优质总啊！
郝爸郝妈、唐烟、几个老师，围着箫然就是一顿数落教训。
“这么大孩子了能不能有点责任心，你看看大家为你忙前忙后！”
“你偷跑出学校来干什么？还翻墙，墙头有玻璃你没看见呐！”
“箫然，你都快成年了，你懂点事儿吧，把你以前在福利院里养的那些坏毛病全给我改了！”
这是唐烟说的。
蓝憬童叹了一口气，向后靠在高酌言怀里。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且严肃。
箫然红着脸，但倔强得一句话不吭，就是那眼泪跟不要钱一样，鼻涕都要成河了。
怨气十足的眼神不知道在瞄谁。
事已至此，郝埥年微微躬身，为几位老师引路，送他们出了大门。
高酌言喊来公司两位司机，开着公车送他们回去。
两人在公司大门口目送车子离去，而后四目相对。
高酌言说，“还挺巧。”
郝埥年说，“缘分。”
艹！
我猜的，狗弟的内心活动。
两人不动声色的较量，沉默良久后回到会议室。
那时，郝妈妈正拉着箫然的手，苦口婆心道：“然然呀，你有什么不开心就告诉爸爸妈妈呀，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学校围墙那么高，你万一摔下来你要妈妈怎么活啊。
妈妈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视线在会议室里巡视一圈，落在不知道何时蹲在地上的蓝憬童身上，“你也对不起小蓝姐姐给你献的那些血啊。”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哭啼。
高酌言皱了皱眉毛，曲下膝来要去扶蓝憬童。
谁知她这个时候竟也皱着眉毛，左手捂着肋骨下凹的地方，举起右手来。
“嘶，既然话题都到我这儿了，那我能不能申请——先叫一份外卖啊？”
大家的视线有匪夷所思，有莫名其妙，有担心，全看向她。
蓝憬童接着说，“我饿得胃疼。”
无懈可击的理由。
起码在场有三个人赞同她先去吃顿饭，以少服多。
高酌言率先发动车子的时候，蓝憬童和箫然两个人之间像隔了十个人远一样站在台阶上。
蓝憬童没什么反应，车子过来，她就下台阶开车门。
箫然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两把眼泪，也跟着下台阶。
蓝憬童乜她一眼，“做什么？”
箫然吸了吸鼻子，别扭地说：“我跟你坐。”
“这不是我的车。”
“那是谁的？”
“这位叔叔的。”
高酌言好笑，“怎么你是姐姐，我是叔叔。”
蓝憬童坐进车子里，“郝埥年也是她叔，你们俩不差辈儿吧。”
这算不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高酌言手指轻点方向盘，“行吧。”
箫然不愧是箫然。
一个成长的关键时期都是跟着蓝憬童混的孩子。
她打开车门，用平淡无奇的语气说，“爷爷，我能坐你的车吗？”
气得郝爸在她后面跳脚，“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郝埥年跟郝爸郝妈沟通后，也坐上了这辆车子。
车子开了一会儿，往一家烧烤店。
蓝憬童沉默良久，还是最先打破僵局，往后头扔了一包湿纸巾。
箫然愣了愣，手心里躺着一包心相印的绿茶味湿纸巾。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头黑漆漆的，指甲磨得能看见里面的肉，凹凸不平。
鼻子忽地酸涩，她对着蓝憬童的后脑勺说，委屈地说，“你骗我。”
说着，眼泪又往下淌。
蓝憬童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言不发。
“她们说你辞职了，你、你骗我！你怎么能只回信不来看我？你、你怎么可以回信回得那么慢……”
抽抽搭搭的，话说的断断续续。
蓝憬童还是一个字不说。
等到了目的地，蓝憬童才问她，“他们是说我从来都没在那里工作吗？”
“……”
不是，前台说，蓝憬童已经辞职了。
“你不是记得我的电话吗？刚才为什么不打？”
“……”
她不敢。
说实话，知道蓝憬童辞职的那一刹那，除了迷茫、无助，她还松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点点的庆幸，不知道在庆幸什么。
反正，箫然已经做好了辜负她的准备，要一个人一辈子流浪街头。
郝埥年在她们短暂的交谈后，不觉着皱了皱眉心。
烧烤店里，箫然跟在蓝憬童身边，亦步亦趋。
郝妈的表情逐渐削薄，渐渐与唐烟相同。
像在看一枚眼中钉。
蓝憬童在这样的视线下吃得不亦乐乎，看到身边的箫然只盯着不动筷子后，她咬完签子上的牛肉，拍了拍大厨，“烤一个玉米。”
高酌言轻飘飘地睨她一眼，“我这么听话？”
蓝憬童说，“嗯，给孩子做个榜样。”
高酌言失笑。
在场唯一的孩子——箫然。
她摸不着头脑，她看着互动良好的两人，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玉米烤好以后，蓝憬童指头动了动，给箫然拿过去，“吃，明天送你去上学。”
箫然怔了怔，像是心口上倒掉的醋上边又淋了一层蜜，渐渐浸进去，正酸着呢又甜回来了。
她慢吞吞地拿起玉米串，还记得小声反驳，“明天星期六。”
这一拿，对着明晃晃的光，在看清她的手以后，唐烟吓了一跳，郝爸郝妈表情更是惊骇。
郝妈妈冲过来，她刚才牵着她的手怎么没注意到呢？
“然然，你的手……你……”
箫然木木地吃玉米，闷着头一个字不说。
郝埥年扫了一眼她口袋里那包完好的湿纸巾，想起来她刚才不舍得用的样子。
索性用水打湿了自己的手帕，动作有些强硬地牵过她的手，忽略掉箫然细微的挣扎，轻柔又仔细地给她擦手，说：
“先让她吃饭吧。”
吃着吃着，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撒过辣椒面和孜然，油和蹿起的火苗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香味扑鼻。
大家找了一晚上，都开始吃上了。
噢，除了狗弟。
这时候，蓝憬童见箫然吃得差不多了，她抽了一张纸巾擦擦嘴，捡起一串玉米送到高酌言嘴边，沉声说：“说。”
高酌言不解：“？”
可箫然却说话了，她举着签子，袖子被郝埥年挽起来，露出手腕，那里露出一个疤头，还没有结痂，看得见猩红。
箫然声音低低的，她说：“他们欺负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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