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难道都是主角？》云取

15、第 15 章 青丘九尾，

　　“什么？！”

　　大夫人情急失态，大臂撞翻了桌上的香炉，屋内的香气刹那间馥郁到令人眩晕。

　　这似乎是不好的预兆，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谁：“那为什么不解决？我们和乘虚道人商量好的，除恶务尽。”

　　江怀玉依然平静：“夫人可知道鬼是什么？众生必死，死必归土，鬼都是生人死后所化，无处不在。单你们杜府里不愿往生的鬼，就有十几位，难道都抓走吗？他们不害人，也不会被常人瞧见。”

　　花宵原本只注意到行径大摇大摆的杜南雁，现在再仔细观察，居然真的有不少小鬼。

　　窗台上，老井边，有的能勉强看清形状，但大多数只比空气清晰一些，像一团团朦胧的翕动的影子，不细看难以分辨。

　　这就是江怀玉眼中的世界。

　　鬼魂滞留在凡界越久，身上的力量就越微弱。杜南雁身死未久，尚且清晰，而其他的小鬼看起来已经快随岁月消散了。

　　贪恋人间，不愿往生，总是有这样的鬼，江怀玉早已习惯它们的存在。

　　有时候他觉得这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没人的时候，他身边还挺热闹的。

　　大夫人面色不悦：“不害人，可是她差点害死我！真是怪了，府里何曾对不起她过？”抱怨完，似乎察觉了什么，立刻捂住嘴。

　　江怀玉奇怪地问：“夫人原来知道是谁？”

　　大夫人不愧是高门贵女，精通颜色之道，短短几秒内，脸上居然变化出六种颜色。

　　“夫人如若偏要隐瞒，那我们也没有办法。”江怀玉声线平淡，“说到底这是杜府的事。”

　　或许是因为他的神态过于平静，这番话竟然有了安抚的作用。大夫人恍神少顷，将指甲卷进掌心，用力按了按。

　　“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没有办法。”她说，“狐仙人点名要她，总不能让狐仙人迁怒整个杜家吧！杜府养了她这么多年，光是吊命方子就开了一箩筐，她偏不识抬举……”

　　花宵和江怀玉对视一眼，知道事情的突破口来了。

　　“夫人所说的狐仙人，可是有九条尾巴？”

　　“是。”她追忆道，“都说狐仙庙灵验，我便带府里的女眷都去拜了，谁知道不知怎的，沾了一身灾。”

　　江怀玉不知从何处捻来一簇赤红绒毛：“那庙中的狐狸，是这种花色吗？”

　　“要更鲜亮些。”

　　江怀玉点头：“毕竟这簇沾了血，显得暗。”

　　花宵看向他手中狐毛，鼻腔里果然涌上微弱的血腥气，夹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详之感。不知道是谁的血，怨气这么重。

　　江怀玉突然提到九尾，花宵的思绪也跟着飘远了。静夜思考核曾经考过，青丘有狐生九尾，天性奸诈，喜食人心。

　　她正想着，眼神不经意略过了窗缝。窗外一双漆黑的眸子目不转睛，盯着江怀玉手上的火色狐狸毛。

　　杜南雁原来没走远。

　　她的黑眼睛大而无神，毫无生气，此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好似一尊傀儡，捎来阴诡的凉气。

　　***
　　和风送暖，天开图画。

　　青丘山的草坡上，卧着各色的九尾幼崽。毛团子们伸展着四足，在芳草上打滚翻肚皮，懒洋洋沐浴着午后的阳光。

　　青丘九尾，见之则吉。

　　杜南雁看什么都好奇，想伸手去摸，却由于是魂体形态，手掌在触到细密茸毛前一刻变为透明。她尴尬地搓了搓手指，坐回草地上。

　　除了施术的胡不归，她没办法碰到任何东西。

　　她问胡不归：“你能变回小狐狸吗？之前化人太快，我都没看清你狐狸是什么样。”

　　胡不归：“不能。”

　　他被族里长辈教训了一通，说劫没渡成功，先带回来一个凡人生魂，还领她参观族中环境，这是狐狸能干出的事吗？

　　胡不归觉得自己没问题。

　　杜南雁的愿望剑走偏锋，他只是照着实现而已。

　　谁知道她一个闺阁小姐哪来这么多想法，先是说要来青丘，又说要登妙光须弥山，看终北天池溟海，观自在逍遥小乾坤。

　　且不论这些地方存不存在，就算有，以凡人的须臾寿数，怎么可能走遍？

　　胡不归仰躺在草地上，悄悄挪到离她近些的位置。他知道自己的脸适合蛊惑人，待到杜南雁对他动了心，计划就完成一大半了。

　　然而杜南雁没看他。

　　胡不归静静等了会儿，发现她正望着远处的某一点出神，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问：“小姐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青丘的树雄大，和我从前见过的不一样。”她道，“从冠上垂下的那些枝条是什么？”

　　胡不归从地上坐起来，也盯了片刻：“青丘九世树，每有一只九尾降生，就会有一根枝条新垂。九尾的九条尾巴，分别代表他们九世所经历的劫数，劫数圆满后，才能降生在这一片世外净土。”

　　他说着笑了笑，“小姐，如果我不是狐狸，你就算再想来，也见不到真正的青丘。”

　　杜南雁懵懂地点了点头：“整整九世，好漫长。那狐狸们会记得前世的事情吗？”

　　胡不归摇头：“我们都只活在第十世。”

　　十世劫数圆满，异妖得列半仙。青丘山的所有九尾，都在努力越过这一世的劫。

　　胡不归看向他找的渡劫工具人，眼中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小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杜南雁席地抱坐，托着下巴，“我是魂体，所以触不到周围的东西。那我为什么碰得了地面？不会直接穿越地心，落到地府里去吗？”

　　胡不归：“……”

　　想得还挺远，就不能想想……

　　“不会吗？”

　　他说：“第一，以现在地学家对凡人界的认识，世界是圆的，就算落下去也是到凡界的另一头。第二，天地孕人，就算人死后变成魂灵，也不会受到天地排斥。”

　　“你永远可以走在天下，踏在地上，无论是人是魂。”

　　杜南雁第一次听见这样的道理，觉得心中有什么本源的东西被唤醒，隐隐发烫。她崇拜道：“狐仙人，你懂得真多。”

　　胡不归对这句恭维十分受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九条尾巴高高翘起摆动，迎风招摇。

　　他干咳一声：“你要是想碰到东西，不是没有办法。”

　　胡不归抬手捻诀，灵流在杜南雁身边化为许多簇暗色的、毛茸茸的影子。它们似乎能听懂杜南雁的想法，随她心意而动。

　　“这是……”

　　他说：“我的第一条尾巴，暂且借你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