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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潮生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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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叙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在黑暗中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帐篷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江叙一个人,旁边的睡袋和毛毯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里。
走出帐篷,外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后半夜下了小雨,地上泥土微微湿润。
不远处,营地热热闹闹的。
秦赫生正光着膀子在水龙头旁边洗漱,他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分明,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背脊滑落,没入裤腰腰线里,皮肤泛着健康的色泽。
江叙也拿起东西走过去洗漱。
秦赫生看见他,发梢还带着水珠,笑容爽朗又耀眼:“醒了?”
江叙点了下头。
“我回来啦!”
远处,还没看到祁炎的人,声音先从林子里传了出来。
祁炎挎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从不远处的林子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竹篮。
他一眼扫到了江叙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祁炎把竹篮递到江叙面前,“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江叙垂眸,满满一篮子上面是一些颜色鲜艳的野果,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祁炎说:“这种野草莓很甜很甜,我洗好了你尝尝啊。”
秦赫生在旁边看着,他不了解这些野生植物,只是听说过越鲜艳的越有毒。他好奇问道:“这么红,能吃吗?”
“当然可以。”祁炎对此自信:“这座山里,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我闭着眼睛都能分出来。”
岑归青路过,慢条斯理开口:“是吗?那你自己留着吃吧。”
祁炎把篮子一放,要吵架。
岑归青没时间跟他吵,懒得理他,只跟江叙打了个招呼。
“我去仓库那边拿点东西,锅里有粥,等一下就能吃。”
祁炎在水池旁把一篮子野生全洗得干干净净,拎到了做饭的地方,想找个小盘装野草莓。
旁边的小锅正在煮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祁炎眼睛一亮。
他要让江叙尝尝正儿八经的野味儿。
祁炎从篮子下面找出一捧洗好的野蘑菇,切成小片,一股脑全倒进了正在翻滚的白粥里。
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粥很快就上桌了,米粒开花,稠得恰到好处。
秦赫生端起碗盛了一勺,想起什么后看了一圈:“岑同学呢?”
“在仓库那边找什么东西,”祁炎催促道,“别管他了,我们先吃,快尝尝。”
秦赫生早就饿了,没再多问。
祁炎一直看着江叙,等他吃了一勺粥后。祁炎立刻眼睛亮晶晶地凑了过来:“怎么样,好吃吧,是不是很鲜?”
江叙嗯了声。
秦赫生是真饿了,很快吃完了一碗,又去盛了第二碗,赞叹道:“别说,这蘑菇还挺鲜的,比农家乐里还鲜。”
粥的温度熨帖着肠胃,一抿还有蘑菇的鲜香。
祁炎挑眉,没说话,态度不言而喻。
那可不,这可是纯纯的野蘑菇。
就在这时,岑归青从仓库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包小菜。他走到锅边,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他刚拿起勺子,动作就停住了,他皱着眉,从碗里舀起一片蘑菇:“这是什么?”
祁炎立即承认:“野蘑菇,我早上摘的。怎么样?”
岑归青却放下碗,看向祁炎:“你放的?”
“对啊。”
岑归青没说话。
秦赫生心里有点发毛,停下了勺子:“这玩意……能吃吧?”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脑袋陡然一晕,瞬间有天旋地转的感觉。
“唔……”秦赫生捂住嘴,“世界在转,我怎么有点想吐……”
江叙也放下了碗,伸手按了按眉心。
他没有想吐,但确实吃着的时候就有脑袋昏沉的感觉,江叙当时以为是昨晚着凉了。
现在随着时间过去,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祁炎呆滞住了:“……”
他看看脸色惨白的秦赫生,又看看皱着眉的江叙,一脸难以置信。
岑归青的脸色很难看,这一看大概率就是食物中毒,他没犹豫,直接去找了万教官。
基地里应该是有医护室的。
万教官快步走了过来,一看这情况,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他立马给总教官打电话,准备送到医护室。
周凛正在附近,赶过来很快。他一眼就看到了锅里剩下的粥和旁边篮子里还没煮的蘑菇。
他捻起一个,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辨认了一下菌盖的纹路后,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微弱毒性,不会有事。先送去医护室,再检查一下。”
周凛打了个电话,跟对面低声交代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辆越野车开了过来,在泥地上压出两道深色的辙印。
车门打开,周凛和万教官先把情况较重的秦赫生半扶地弄上了后座。
“阿予,你怎么样?”
岑归青伸手想去扶江叙。
江叙摆了下手,自己站了起来。他只是一点点头晕,还不至于走不动路。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祁炎站在原地,看着越野车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山路的拐角,一动不动。
他指尖紧紧攥住手心,掐得发白。
按照平时情况,岑归青肯定是要嘲讽两句的。但看到他这样,也没心思再落井下石了。
他把锅里的剩粥收拾了,心里无奈且无话可说。
不怕坏人使心眼,就怕蠢货动脑子。
——
越野车在山路里颠簸得厉害,每过一个坎,车身都重重的一跳。
江叙靠着车窗,冰凉的玻璃让他晕乎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高大的杉树、裸露的黄褐色山壁,所有的一切都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光影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进来,在脸上明明灭灭地闪烁,晃得人眼花。
身边的秦赫生情况不太好,没什么精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山路似乎没有尽头。越野车开了很久,久到江叙都觉得自己恍惚眯了一觉,车速才终于慢了下来。
眼前出现了一排刷着白漆的平房,门口挂着医务室的牌子。
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秦赫生被优先检查。
江叙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低着头,用手肘撑着膝盖,应该是蘑菇毒性轻,晕眩感已经慢慢消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也是食物中毒?到你了。”
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白大褂,衣领处露出里面质感很好的黑色衬衫。他很高,身形清瘦挺拔,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一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腕表。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是温和的浅棕色,目光像探照灯,沉静又有穿透力,是一种成熟男人的英俊,带着特有的斯文和禁欲感。
“我是这里的医生,牧易。”他自我介绍,“跟我来。”
江叙跟着他走进一间独立的观察室。
牧易让他坐在病床上,拿起一个小手电,凑了过来。
牧易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扶住他的脸颊,拇指的指腹擦过他的下颌线。
这个动作很专业,却又带了点说不清的亲昵。
“看着我的手指。”
江叙顺着他的指令,看着那根手指在他眼前缓慢移动。
牧易的视线从他的瞳孔移到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手。
“没什么大事。”牧易在病历板上写着字,头也不抬地说,“你应该吃得不多。”
他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江叙:“出去躺着休息一会儿,观察一下。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我。”
江叙接过水杯:“谢谢。”
隔壁床的秦赫生已经挂上了吊水,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江叙出来的急,没带手机。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得晃眼的灯,时间过得格外慢。
没多久,门又被推开。
牧易走了进来,“很无聊?”
江叙没说话。
牧易走到床边,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几本书,递给他。
“几本杂志,打发时间。”
江叙接了过来,“多谢。”
牧易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靠在床尾的栏杆上,抱着臂看着他。
江叙低头看着杂志,牧易笑了笑,闲聊似的提起:“你那个吃了一大碗的同学,吃的多,体质也没你好,估计得一会儿才能醒。”
江叙:“……”
牧易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江叙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观察室里很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的秦赫生已经换了两瓶吊水,拔了针。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最后停在病房门口。
江叙抬起头。
门口,祁炎扶着门框,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脸上又是灰又是泥,还划了一道细长的血痕。身上的作训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脚上那双昂贵的运动鞋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祁炎眼眶是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水意,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江叙,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后,冒着暴雨跑了几天几夜才找回家的狗。
他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江叙。”他的声音沙哑,低着头很内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不知道那个蘑菇真的有毒……我以为……对不起……”
祁炎语无伦次地道歉,甚至不敢抬头看江叙的反应。
江叙合上手里的书,放在床头柜上。他看着门口那个狼狈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家伙,平时吵架嗓门比谁都大,现在却蔫头耷脑,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跟你没关系。”
祁炎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不敢上前:“我要是,我要是没把那破蘑菇放进去,你就不会……”
江叙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过来的?”
从营地到这儿,坐越野车都感觉颠了很久,祁炎是怎么过来的?
祁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跑过来的。”
江叙沉默了。
他其实压根就没怪祁炎。他知道这人脑子里缺根弦,但确实没有恶意。
江叙朝旁边的空椅子抬了抬下巴。
“进来吧。”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线,牵住了门口那只快要自责死的祁炎。
观察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隔壁床秦赫生平稳的呼吸声,和祁炎压抑不住的加重呼吸声。
他一反常态地没再喧哗,就那么安静地低着头坐着。
作训服裤子上,洇开一滴一滴的深色。
江叙靠在床头,余光瞥见无声地掉眼泪。他觉得祁炎蠢,但没想过这人能蠢到走这么长的路追过来。
他重新靠回床头,拿起那本杂志,目光落在书页上。
就在安静氛围中,门被推开了。
牧易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进来,他换下了白大褂,只穿着里面那件黑色衬衫。布料贴合着身体,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当看到房间里多了个人后,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
他走到江叙床边,把一个餐盘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午饭。大部队已经回学校了,你们休息一下,下午会有车单独送你们回去。”
餐盘里是简单的两菜一汤,白米饭上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
“嘶……”
说话的声音吵醒了秦赫生,他撑着床想坐起来,但浑身发软,晃了一下又倒了回去。
他刚醒,刚才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此时看到陌生的白色墙面一时有些恍惚。
祁炎勉强缓和好了情绪,只是一心一意的看着江叙。面对秦赫生的醒来。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叙瞥了他一眼,提醒道:“不跟他道个歉?”
祁炎反应过来,起身走到秦赫生的床边,非常模板化的不走心的道了个歉:“对不起,很不好意思。”
秦赫生正头晕眼花,一懵,他眨了眨眼,视线聚焦了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没事,这也是我自己吃的。”
在祁炎的认知里,道歉的完整流程就是“对不起,没关系”,在秦赫生说了没事之后,他就回到了刚才的椅子上,完全没有再关心一下的意思。
牧易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有点意思。
祁炎蔫头耷脑地挪回来,眼巴巴地看着江叙。他端起餐盘:“哥,你……你先吃点东西。”
江叙偏头躲开,自己拿过餐盘:“我自己来。”
祁炎乖乖地收回手,也不敢再多话。
牧易不知道有三个人吃饭,只带来了两份饭。祁炎也没心思吃,一直盯着江叙看。
牧易拉过椅子,姿态闲适地跟他们聊天:“你们学校也是,年年都得出点事。去年也是食物中毒,闹得还挺大。”
“去年好像是有学生自己带了处理不当的海鲜还是什么,吃倒了好几个。所以今年学校严禁学生私自带任何食材,没想到防不胜防。”
祁炎脸色有点白。
他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荣大之前的教官讲话他也不在场。
祁炎以为自己只是好心办了坏事,没想到是明知故犯,还撞在了枪口上。
他害了江叙。
“我不知道,我小时候就吃过那种蘑菇,我刚刚也吃了,都没有事。”
牧易丝毫不意外:“和体质有关,你体格太好了,轻微毒蘑菇毒不了你,但他们两个是正常人体质。”
祁炎稳定的情绪又有点难过了,鼻尖有点发酸,眼眶也湿湿的。但在场有人,他忍住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偏过头,很快的用衣袖抹了一下眼睛。
江叙把吃了一半的饭菜推过去。说是一半就是严格的一半,米饭和菜都是从中间劈开,另一半边完全没动。
“吵死了。吃饭。”
下午,等秦赫生的吊水挂完,牧易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确认没什么问题,一辆车也准时停在了医务室门口。
三人上了车,车子送到荣大门口。
祁炎还要折回自己的学校,但他不想走。
江叙脚步顿了下,说:“晚上出来吃饭。”
祁炎立马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