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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可可 林可夏觉得 ...

  •   八月的尾巴是林至的生日,正赶上这座城市最热的天气,林可夏的实习期恰好也到了要结束的日子,提前三天离开医院,和家人一起回老宅。

      老宅在另一座城市,飞机两个小时,高铁四个小时,开车差不多一天。

      林至铁了心一定要开车回去,加长的商务车,前面是司机王叔,副驾是他儿子小王。

      车中间有隔板,前面听不到后面的人讲话,座位可以调节升降,林可夏上车套上头枕,放倒座位,闭上眼睛一副准备休息的样子。

      他们要先去医院接叔叔林诚,然后再出发。

      林至最后上车,上车后环视一圈,笑着在林可夏身边坐下。

      和微弱的引擎一起响起来的是林至低沉温和的声音,“上车就睡觉?昨天晚上没睡好?”

      林可夏和沈彧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手机的语音通话没关,一整个晚上她都睡的很好,闭目养神无外乎是她不想和林诚说话而已。

      “没有。”林可夏轻声道:“昨天谁的挺好的。”

      林至哈哈一笑,“睡的挺好的怎么一上车就躺下,年轻人不能总是这样,坐起来咱们一家人说说话。”

      蒋悠朵手里夹着一根女士烟,闻言轻笑出声,她酒红色的指甲上颜色浓艳,晃了晃翘起的脚,说不出的嘲讽和轻慢,林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斥责又像是纵容,蒋悠朵换了个腿继续翘着,凹陷的猫眼里兴味盎然。

      林可夏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毫无睡意,她平静地转头看向他,“要聊什么呢?”

      林可夏真的疲于应付这种偶尔的谈心,她歪头,几缕碎发垂落脸颊,“一定要聊吗?”

      “这段时间我工作忙,你也忙着你那些什么实习,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坐下来聊聊,你知道吗?”林至手指在腿上敲了敲,“聊聊你恋爱的事,这么点时间都不能分给爸爸吗?”

      蒋悠朵无聊地重新靠回椅背上,撇了撇嘴,白瓷一样的手上轻巧地把玩手里的女士香烟,侧过头去看行经路上的风景。

      林可夏看了蒋悠朵一眼,揉了揉眉心,“妈和你说的?”

      林至语气不虞道,“我昨天问的,我要是不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说。”

      林可夏说:“我本来也没瞒着,医院的事情多,你工作也忙,找不到时间而已。”

      “所以早就说了不要学医,你非要去,要是你学别的,现在在家里的公司,我们是不是交流的时间还能多一些,也不至于你恋爱了爸爸到现在才知道。”林至的语气完全是为了她好,也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他道:“又苦又累,也赚不到什么钱,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学医。”

      成年之后他们之间的每次聊天最后都绕不开专业的话题,似乎学了医之后一辈子就毁了,林可夏不想和他吵,只是看了他一眼。

      林至马上想起来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他说:“你男朋友是哪里人?”

      “原来是长余市。”林可夏想了想,报出他们老家的名字,然后补充说和他们家一样,现在搬到了辽海。

      林至不怒反笑,“早就认识了?”

      林可夏点点头,“高二认识的。”

      林至在心里盘算,“六年。”

      “是六年。”

      林至笑意更浓,“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吧?骗我们现在才在一起,真的是在医院实习才搬出去住,不是和男朋友住在一起?”他温柔道:“真的是这样也没关系,爸爸妈妈都是很开明的,不会做出逼你们分手这种事情。”

      看不惯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架势,蒋悠朵不配合地笑了一声。

      “都不是。”林可夏摇头,“真的才在一起,实习就是实习,没必要为了这种事骗你们。”

      “为什么不和爸爸说,没那么喜欢?”确定她说的是真的后,林至收起脸上那种故意作出来的笑,“还是觉得不到时候,想要再等等?”

      蒋悠朵手心的烟碎成两半,也向林可夏看过去。

      “都不是,只是没想起来。”林可夏把脸贴在座椅上,凹陷的锁骨隐约可见,她想了想,叹了口气:“回来有时间,会带他给你们认识的。”

      林至换了个问题:“你已经见过他的父母了?”

      林可夏不由得沉默下来,最后她低声说,“他没有父母。”

      林至眉心一跳,这次对话就到这里结束了,林可夏看的出来他仍然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是她已经不想回答了,一个都不想。

      她侧脸转向车窗外面,留给他们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叔叔一上车就发现了他们几乎冷凝的气氛,本身也不是一个多会调节气氛的人,说了几句话后车里又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在家人里面也算不上什么,林可夏起先还有几分不自在,后来就习惯了,她按亮手机,室友群里在说返校的事情,宋晚柠和她抱怨最近压力有点大,她妈妈打电话和她哭了。

      林可夏一一回复后,沈彧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如果不回家,他们原本要去爬山的,一个月,情侣一百件事拖拖拉拉的做,今天做一个,明天不做,后天做两个,她不知道沈彧是不是生气了。

      车里的尴尬气氛萦绕,事到如今可能也只有她自己觉得奇怪吧,有一阵子,他们家里总是这样的氛围,大家都有意和彼此靠近,故意的贴合反倒更加不自在。

      她心里别扭,看什么都觉得别扭。

      那阵子林至根本不敢和她说话,或者是她开始避着林至,明显到蒋悠朵和林至吵架,有一次林至指着蒋悠朵的鼻子问,她是不是挑拨了他们父女的感情。

      蒋悠朵冷笑着说,“你做的事情,需要谁去挑拨。”

      把自己放到爸爸妈妈的位置上,林可夏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她总是躲在二楼的楼梯那里,背靠着栏杆听他们吵架。

      最开始会惶惶不安,会哭,她那时候也才十几岁,初一初二的年纪,不太能应付来这种事,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后来听的多了也就不哭了,没有那么多的眼泪反复为同一件事情流。

      模范家庭也会有问题,再恩爱的夫妻都各有心思,背离的感情总是回不到从前,发生的事情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他们不是很好的伴侣,却一直都是很好的父母。

      老宅的房间里,林可夏把倒扣的全家福摆正,听到敲门声响起来。

      是叔叔林诚。

      “怎么了?你和你爸妈吵架了?”他站在门前,透明框架的眼睛架在鼻梁上,衣服袖子挽起,衣服扣子板板正正系到最上面。

      “没什么事。”林可夏让出一条道,跟在他身后进屋,路过时,把全家福重新扣下,这才走到他身后,“小叔,你——”

      林诚说:“为什么吵架,还是因为你学医这件事吗?”

      “算是吧。”一定要说个原因,这个原因是最有说服力的,林可夏干脆默认了。

      她这么说完,林诚松了口气,“学医本来就辛苦,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不要和他们生气,别对着干。”

      林可夏嗯了一声,把倒好的水放在叔叔手边,她笑了一下,“我没和他们吵。”

      她学医之后,林诚对她多了一份说不出的亲昵,他把水轻轻推到一边,不赞同道:“你是不会吵,你只要摆出一副不想说的表情,比吵架还要严重。”

      “吵架至少双方都说出来,还可以一起解决,不沟通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他看着自己的侄女,想起自己家里的那个,头疼道:”算了算了,你们这一带的孩子,就是生活的太幸福了,等吃到生活的苦,你们就知道家长都是为你们好了。“

      沟通的基础是还有和解的可能,他出去之后,林可夏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他们家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和解的可能,无论是爸爸妈妈感情上,还是关于她的未来上,完全没有达成共识的可能。

      这里是她住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小学之前都住在这里,后来搬家搬到离林至公司更近的别墅。

      房间里有淡淡的灰尘轻舞,透明的玻璃窗外,粉紫色的晚霞在天际平铺倾泻,窗子开着,有风吹进来,纯白色的窗帘染上天际的浅粉色,混杂着烫金的红,随风涌动。

      木制的地板,能听到走廊外有人走路的咚咚声音,坐了一天车的疲惫涌上来,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窗户被人关上了,窗帘紧紧地拉着,嗓子很干,林可夏按亮手机,晚上十一点半。

      被子顺着肩膀滑落,屋子里的床头灯亮起来,林可夏倚着枕头,黑色的长发卷曲着垂落在耳畔,露出一小节白皙纤弱的脖颈。

      沈彧回了消息,他说自己这两天正好也有事,所以没关系。

      林可夏觉得心里难过,不知道要和谁说。

      这些年都这样过来,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一次这种难过的感觉来的格外强烈,好像没办法忍受似的,明明之前好多年都这样过来的。

      她想到很多年的那扇门,她站在门前,世界在那一刻变成黑白灰三种颜色,全世界只剩下她和面前的那扇门。

      明明知道推开门或许会发生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她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本来也只是个意外,如果她不是临时起意去找周璟,如果那天周璟不是恰好没去上补课班,如果爸爸那天没有迫不及待地去找周璟家,可是没有如果。

      她颤抖着双手推开那扇门,仓惶着离开那个让她恶心的地方。

      她变得沉默,她开始排斥在家里,她躲着自己的父母,然后在某一天,她大病一场。

      醒过来的时候,蒋悠朵坐在床边削一个长相圆润的苹果,妈妈那时候好年轻,涂抹着颜色温柔的口红,身上穿着的时候黑色的套裙,极肩的浅棕色头发只到肩膀上面一点儿。

      她发现林可夏醒了,也没说话,继续专心削手里的苹果,长长的皮一点都没有断,跟着她灵活的指尖垂落,刀尖的银色光芒打在洁白的墙壁上。

      林可夏喊了一声“妈妈”,她喊得声音很轻。

      蒋悠朵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手指颤了一下,忽然就从睡梦里醒来了,身边的林至睡的正香,似乎是发现她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拍了拍她,又睡过去了。

      蒋悠朵却是再也睡不着了,她掀开被子,从床边滑落光脚下地,去卧室旁边的客厅窗边,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边,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竟然梦到了那么多年前的事情,真是很久了,本来都以为忘记了,结果还是记得那么清楚。她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烟蒂烫到指尖,蒋悠朵吃痛甩手,路过垃圾桶时把烟摁灭在金属盖板上。

      回房间时林至还在睡,他的面貌不若年轻时候,如今眼睛和唇边也有了细细的纹路,睁开眼睛那种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感很重,大部分时间蒋悠朵都懒得和他说话,懒得搭理他,面对自己的妻女,林至很少摆在公司里的架子,就算是这样,蒋悠朵还是觉得陌生。

      是太多年没有认真的看过他了吗?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平躺在床上,呼吸匀称的男人,拿着自己的衣服去了隔壁的客房。

      今天进去给林可夏盖被子的时候,蒋悠朵看着长大的女儿,她呼吸声很轻,黑色的长发缠绕,睡得那么沉,很多年前在女儿的床边,在她还没有睡醒的时候,蒋悠朵坐在那里,削好一个苹果,她对自己说,如果苹果皮没有断,就是她自己胡思乱想,什么都不会发生。

      第一个失败了,她对自己说没关系,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她拿起第二个苹果,还是失败了,她笑笑对自己说,干脆三个里面,成功一个好了,不知道第多少次让步,在她发挥的最好的那个苹果就要成功的时候,林可夏醒了。

      她的女儿被养的太好,固执又骄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简直和小时候的她一模一样。
      难为她忍了那么久。

      手指颤了一下,苹果皮断落在垃圾桶里,蒋悠朵的声音比大病一场的人听起来还要沙哑,她说:“妈妈在呢。”

      好多年的幸福和期盼都在那一句话里了,她的情窦初开和天作之合通通撕开假面,真实的世界真是丑陋的可怕。

      要一个男人一辈子疼你爱你敬你护你,原来是那么难的一件事。

      蒋悠朵擦掉女儿眼角流下的眼泪,温柔地笑了一下,对她说:“没关系,不管是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和妈妈说。”

      妈妈生来就是要护着女儿的,是她的错,是她一门心思想要和林至一起打拼,她想做他独一无二的爱人,想做他同进退的伙伴,埋头在工作和爱人身上的时间太多,忽略的事情一旦发现,隐瞒的真相在女儿开始排斥父亲、申请离家住宿、讨厌和周家来往时,抽丝剥茧般显露在眼前。

      不是丈夫说的小孩子的脾气,也不需要那个女人说的要周璟去道歉修复关系,需要道歉的人,是他们才对。

      蒋悠朵在门外敲了敲门,林可夏闻声望过去。

      月凉如水,蒋悠朵推门进来,对女儿笑笑说:“妈妈这次想去你外公外婆家一趟,要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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