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的夏天》段笑笑

14、可可 就是不想写

　　林可夏尴尬地转回去，又惹来沈彧一阵发笑，他微微低着头，就那样半倚在车座上，不是多端正的坐姿，偏偏就是可以让她移不开视线。

　　他闷着肩膀低低的笑，在这温柔的晴好天气里，耀眼的让人没有办法忽视。

　　五月的暖风从车窗吹进来，撩的头发漾起层层波纹。

　　真好啊，这样的天气，和身边的人一起。

　　林可夏趴在黄色的栅栏边，手里拿着奶茶，看坐在旋转木马上的小孩子们一个个大张着嘴巴，笑的牙都看不见的样子，眼睛弯起来，掏出手机录视频。

　　沈彧接过她手里的奶茶，背靠着栅栏仰过头瞥她，他胳膊肘搭在栅栏上，一手一杯奶茶，“发给谁？”沈彧英挺的眉毛动了动。

　　“宋晚柠。”林可夏停了一下，“还有我妈，和宿舍群。”

　　沈彧喉结上下滚动，一声轻笑，“人还不少。”

　　“是啊。”林可夏接过奶茶，低头咬吸管，转过身，和沈彧一样仰头看天，她笑着说：“我不太经常出门，和别人分享这些东西很少，但是她们总会和我分享，总不能给她们发我解剖的视频吧。”
　　她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实验，医院里的福尔马林味道常年不散，活的像是一抹献身医学的游魂。

　　“所以有这种机会，”这么灿烂的阳光和这样明媚的心情，林可夏也想把自己开心的心情告诉他们，她弯起眸子：“想告诉所有亲近的人，我出来玩了。”

　　她把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再理会调成振动模式的手机，用手指挡着阳光，和沈彧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喜欢的话有时间可以常来。”沈彧环起胳膊，深邃的眸光在光影里稍显浅淡，泛着一层说不出的缱绻，他望着人来人往的游乐场，“天气好出来多走走。”

　　林可夏恍了一下神，弯起唇角笑，没有说话。

　　“走吧。”她起身，“去那边看看。”

　　她往前跨，转身倒退着走在沈彧前面，黑发迎风飞舞，吹过她的脸颊，她那双带着笑的眼睛，璀璨的像无垠夜空中闪亮的恒星。

　　沈彧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跟在她身后，只是这一次她回过头，面对着他，而他总是沉闷冷傲不喜欢笑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风鼓起他的衣服，他像一只步伐矫捷的灵巧黑猫，踩着她走过的路，和她一起往更远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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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彧第一次见林可夏，那天的场面有点戏剧性。
　　市里一中和二中，分别霸占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和全市倒数高中的荣誉头衔，一所培育未来的精英栋梁，学风严谨，朝气蓬勃，另一所培养未来的小小企业家和专业技术人才，学校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七年前，当地教育局颁布了一道很有意思的调令，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担任一中的校长，而双胞胎里的弟弟提着行李，包袱款款的来到了二中的门前。

　　据说他还没进学校的大门，眼泪就先下来了。
　　看门大爷以为他是哪个不成器的学生家长，因为太过哀痛在学校门口留下了苦涩的眼泪。

　　大爷唉声叹气，新校长步履蹒跚。

　　本来学校换校长，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可是弟弟不甘心就这样安于现状，让学校的名声发臭发烂下去。

　　他在学校大力进行改革，先是提出奖励制度，凡是中考高分选择他们的，全部都奖励高额的奖学金，第二点是对老师进行培训，专门选拔出一批素质比较高、依然有教育热情的老师服务成绩好的学生，这两点政策一出，那些中考成绩高的听说后，还是坚定不移的去了自己原本就想去的学校。

　　对还没有长大的少年人来讲，金钱的诱惑力远没有去一所极好的学校，受到原本同学的羡慕眼光来的重要。
　　这样学校成绩拔尖能够为校争光的学生太少，作为一枚被挖过来的独苗，校长对沈彧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格外关照。
　　沈彧进校后几乎享受到了多对一的帮扶，从各个方面奔涌来的关系要把他淹没溺毙在那片海洋里。

　　这样的情况在高二戛然而止，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光芒耀眼、倨傲但蓬勃的少年，为什么像是换了一个人，他阴郁、捉摸不定，喜怒难辨，同时还总是不见人影。

　　同学找不到他，老师找不到他，以前总是把他挂在口头的校长白头发更多了，老师和主任，还有校长都知道沈彧为什么变成这样，但他们根本找不到解决办法，心理辅导沈彧又很抵触。

　　考试总是答一半，总是会在考场上发呆，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在考场上，抓起笔开始回神答题，写到一半发现要交卷了，他绝对不会做出那种恳请老师多给一些时间的事情，起身沉默的跟着人流把卷子放到讲台上。

　　和市里最好的高中结对子，抓阄来确定帮扶对象，是一中校长对弟弟伸出的援手。

　　林可夏那天有省级数学竞赛，班主任叫她到办公室先抽的，一个淡蓝色的小箱子，把手伸进去，里面装满了写满人名字的纸片，叠成四四方方的。

　　“怎么样？”她刚把手拿出来，班主任佯装好奇地凑过来，“是谁？”

　　林可夏打开那枚细小的纸盘，细细铺开，念出那个纸片上龙飞凤舞的名字，“沈彧。”

　　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校长站在窗户那里，对视后不动声色的转头，最后是穿着一身休闲衣服的哥哥，清了清嗓子说：“啊，这个沈彧啊，我见过。”

　　“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就是性格吧……可能有些孤僻，既然抽到了帮扶对象，一定要好好重视这件事，当然了，自己的学习也不能耽误。”

　　林可夏把纸片握在手心，点头说好。
　　她看向班主任，那个一向严谨的老师抓了抓头发，“没错，就是这样。”他觑了两位校长一眼，干巴巴地叮嘱说：“快去参加考试吧，这件事我们回来再说。”

　　那一年的一中和二中简直乱了套，但是林可夏观察了之后，发现其实大多数人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玩笑，所谓的帮扶，帮扶人不太在意，帮扶对象也嗤之以鼻。

　　参加竞赛的路上，和她一起参加竞赛的女生把纸片撕碎，顺着车窗扔了出去，“搞笑，哪有那么多时间。”她侧过头，年轻的脸上一派坦然，“你不扔吗？听说二中的学生学习都特别差的，自己都不上心，别人帮有什么用。”

　　林可夏点睁大了杏眸看她，点点头，却没有应声，她把有沈彧名字的纸片夹在自己的竞赛题集里，拉上眼罩。
　　她说的对，是这样子的，自己的人生是要自己去把握，可要是命运给你一次做好事的机会，说或许你可以帮帮那个人，她也不想拒绝。

　　对她来说，只是要付出一点时间和精力，要是真的能帮到他，林可夏想，也不枉校长和老师连夜写了那么多他名字的字条，放在同一个小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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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竞赛结束后，有半天的休息时间。

　　林可夏想了想，按着老师发过来的地址，去找沈彧。

　　半睁半闭的眼睛，林可夏有些迟疑，对看门的大爷点点头。
　　大爷摇着蒲扇，看都没看她。

　　沈彧不在学校，他们的教室里一片混乱，林可夏路过学校的荣誉榜，看到她帮扶对象沈彧的照片，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照片上的少年看着像是从篮球场上刚被拉下来的，匆匆套上校服被怼到了镜头前。
　　他黑发张扬，一双瑞凤眼倨傲地盯着镜头，骄矜似乎透过照片扑面而来，却又充满了少年的鲜活和意气，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和手机里老师发给她的照片，那个阴郁冷漠的男孩，像是两个人。

　　“来找沈彧吗？”校长忽然神出鬼没出现，和她一起站在公告栏前面，“是不是很帅？”

　　林可夏有些惊愕的看着他，这位校长和他们的校长真的几乎一模一样，她往老师办公室送作业，有一次听见老师们在讲二中和一中校长有时候竟然假装对方来上班，真是离谱又好笑，林可夏最初的惊讶过去，对他笑笑说：“是很帅。”

　　“他差一点是你的同学呢。”校长扼腕道：“是我好不容易抢过来的，可惜啊！”
　　他连说了好几句可惜，攥着拳头，狠狠剁了几下脚，偷偷告诉林可夏，“他在那边呢。”校长季唯西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去那边找他吧。”

　　林可夏还想再问几句，校长已经像一个隐士高人般，背着手悄然离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不知道又潜伏到学校的哪个角落去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是二中最偏远的地方，路上经过一片老校舍和一一片空地，是学校的外墙，林可夏沿着墙根，迈过那些路上横生出来的枝丫，跨过偶尔绊脚的砖头。

　　最后在稍显空旷的绿色大树下站定。

　　一个书包躺在她脚下，林可夏抬头，看到一个男生跨坐在高墙上，袖口撸起，露出流畅的小臂，长腿耷拉着，他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既不跳出去，也没有跳进来，就那样迎着光坐着，仿佛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一件事，在上课时间一副逃学样坐在墙上晒太阳。

　　这个学校每一处都在打破林可夏的固有认知。

　　“你好。”林可夏仰头看他，高墙大概有两米高，也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请问你是沈彧吗？”

　　“没写作业。”沈彧冷着脸，眸子里黑沉沉的，没什么其他的情绪，“不去上课。”

　　“……”

　　林可夏想到很久以前看过的那个段子，她张了张口，“为什么不想写作业，是不会吗？”

　　“关你什么事？”沈彧臭着脸，“会也不写。”

　　“你坐的那么高，不怕摔下来吗？”林可夏换了个位置，这样可以更好地看到他：“你要不要下来，我们聊聊。”

　　沈彧举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瑞凤眼里，晦暗不明的有光影掠过，林可夏心想他大概在想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来找他，又为什么一副很熟的样子，和他说这些奇怪的话。

　　她正想介绍一下自己。

　　沈彧突然说：“你脚边的是我的书包。”林可夏看到了，点头。

　　墙那边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沈彧看也不看的对林可夏道：“你应该知道，我在高二一班，帮我放在桌子上，谢谢。”

　　“诶？”

　　林可夏刚睁大眼睛，沈彧已经头也不回的从另一侧跳下去了，“沈彧！”

　　“我没事。”沈彧蹲跪在另一侧的地面，回眸叮嘱：“记得帮我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