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的夏天》段笑笑

11、可可

　　林可夏逃回宿舍，杜瑾妍坐在桌子上，正在进行她的日常言论发表，汪茗芃没有表情的在旁边收拾东西，周恩若不在，应该是又出去参加文学社的聚会了。

　　她几乎是仓皇着关上门，好像把什么猛兽关在了门外，她的举动惊醒了屋子里打发时间的两个人。

　　“怎么了？”杜瑾妍跳下桌子，踮着脚走到她身边，“你看上去好像被什么流浪汉尾随一路，逃难逃回来的一样。”

　　“一边去。”汪茗芃怼开她，瞪了一眼，她长相平凡，身上却总有一种笃定和踏实，大概是从小到大都是学生干部留下的气质，“不要乱开玩笑。”
　　说完，她看向林可夏，“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林可夏越过她们坐下，摆摆手，“只是一点小事。”

　　她摆明了不想多说的样子，另外两个人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一个跳回桌子上，继续踩着板凳翘着腿讲自己的暗黑观点，一个继续心不在焉的整理衣物，不时用余光瞟林可夏几眼。

　　“所以，你的网聊对象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惊到了？”

　　“当然了。”杜瑾妍有些得意，“不管他学的是什么，以前人生有多么辉煌，在我们面前，不都是和在研究生考试时候在老师面前文艺汇演的小学生没两样，就那样，还一直想着打压我控制我，呵。”

　　“既然都发现了，干脆远离就好了，干嘛还要见面。”

　　“当然是好玩了。”杜瑾妍说：“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一个想要显示自己优越感的人，最后被打击到了，想想当时他的表情，我现在还能笑出声来。”

　　“……”汪茗芃评论：“你真无聊。”

　　“不是我无聊，是日子本来就无聊。”杜瑾妍长叹一声，“前段时间你们都出去实习，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学校里，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无聊。”

　　“我们不在，正是你学习的好时间，做出点成绩给老师看看，他自然就放你出去了。”

　　“我才不要。”杜瑾妍道：“明明是我洗个脸换件衣服就可以改变的事情，为什么要那么麻烦。”

　　“因为你不愿意洗个脸换件衣服不是吗？”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林可夏轻声说。

　　杜瑾妍和王茗芃无声对视，杜瑾妍挑眉，有情况诶。王茗芃沉默摇头，不许她多说话。

　　“是啊。”杜瑾妍一声长叹，“这可是我的style，要是去掉，我就变得和别人一样了，没有明显的个人风格，会让我感觉自己在裸.奔。”

　　“……”汪茗芃没好气的看她一眼，无奈道：“见你的网聊对象，你不仅换了衣服，甚至换了你这副恶魔妆。”

　　“那是因为恶作剧。”杜瑾妍对她做了个鬼脸，“反正现在还不行。”

　　“你的实习准备怎么办……”

　　“……”

　　她们似乎又说了很多话，林可夏还是一遍一遍的想自己当时站台边和沈彧说的话。
　　她说了什么？她说让他去找一个真的值得被喜欢的女孩子，她不知道真正值得被沈彧喜欢的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但大概不会是她这样。

　　可要是真的有一天，沈彧牵着一个漂亮安静的女孩走到她面前，林可夏又觉得自己完全想象不出那么画面。一定是搞笑又滑稽。
　　她那时候的样子一定会很蠢。

　　林可夏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那束粉色玫瑰，真漂亮啊，每一朵都好看，放在一起，满满一束。

　　“你说，”林可夏问宋晚柠：“你会因为拒绝了喜欢你的人感到难过吗？”

　　“不会。”宋晚柠正在图书馆和自己接下来几年的老师互发邮件，“只是拒绝一个喜欢自己的人而已，他反正都会喜欢上别的人，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反正都会喜欢上别的人，林可夏眸光颤动，她半垂着头，“要是他不会喜欢上别的人呢？”

　　“……”宋晚柠最近在和男朋友冷战，处在一个自己感觉自己特别清醒的状态，她冷笑：“别傻了，没有那样的人，你说的那种男生可能上个世纪还有，现在绝对没有。”

　　“万一呢？”
　　今天的林可夏似乎格外固执，也格外的喜欢钻牛角尖。

　　“如果是拒绝掉一个不会变心的男人。”宋晚柠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一下，“我大概会觉得有些遗憾吧。”

　　“但是不会后悔。”她说：“既然你拒绝了，就说明不喜欢，那不管他再好都没有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可是问题是……分明不是不喜欢啊。

　　-

　　周璟搬进来林可夏租的那栋新房子里，因为知道沈彧可能住在一个小区，林可夏有几次过去的时候，总是很担心不小心碰见，提心吊胆加上小心翼翼的，可是这样过了几次，一个人影都没有碰见。

　　她肚子里想的那些话，打好的草稿，一个都没有用上，好像在嘲讽她，你看，这座城市那么大，只要你说再见，就真的不会再见到了。

　　周璟在这里搬了好多直播设备，俨然一副要在这里长久的住下去的架势，林可夏有几次过来，撞见他和另一个女孩子正在直播。

　　靠着自己还不错的记忆力，林可夏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那次和周璟对着镜头一起比心的那个女孩。

　　她站在门边，好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女孩看到她，视线明显惊慌了一下，像只被吓到瑟瑟发抖的小白兔。

　　中间暂停的间隙，周璟往她这里扫了一眼，拍着那个女孩的肩膀和她说没事。没有刻意靠近，林可夏还是第一时间知道他刚才说的是什么。

　　为了上镜好看，客厅里立着很多个打光灯，灯光汇聚在一起，灯光下的人眉眼带笑，唇齿生花，站在光外面的人瞧着，光芒有些刺眼。

　　林可夏带上门，和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她把钥匙留在门下面的地垫上，想着以后还是不要过来了。

　　走到半路，林可夏忽然看到一家花店，就开在小区门口，门口摆满了鲜花，一束挨着一束，小店门上的风铃声清脆，她推开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老板听到声音从内屋走出来，还没看到人脸上先带着笑。

　　“你好，要看什么花？”

　　“想看看玫瑰。”林可夏轻声补充：“粉色的。”

　　老板终于看到她的正脸，一下笑起来，“是你啊。”带着帽子的老伯笑着说：“是要买给你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

　　“粉色玫瑰嘛。”老板说：“也叫戴安娜玫瑰。”他走到一束淡粉色的玫瑰花旁边，指着它骄傲道：“上次那个男生来，还是我推荐的呢。”

　　粉色玫瑰，初恋，感动，真诚，还有喜欢你那灿烂的微笑。玫瑰花的花语含义很多，林可夏很有耐心的听着老板讲，目光在花瓣上流连。

　　“我当时一说完，你男朋友就说要这个。”

　　上一次，沈彧也是站在这里，老板问他说要买什么花，他环顾四周，想了想笑了，说要玫瑰吧，不要红色的，想要和晴好的天气一样，看了会让人心情好的。

　　本来是生气的，可是看到周璟走了，她一个人留下，还是会觉得心疼，看到花还是想要买给她。
　　毕竟是春天，生气也不会太久。

　　林可夏道：“不是我男朋友。”

　　老板一拍巴掌，“我就说要送九十九朵，他不听！”

　　“没关系。”林可夏微笑：“给我包九十九朵吧。”
　　玫瑰赠爱人，我赠我自己。

　　十二朵的玫瑰花代表我对你的爱与日俱增，九十九朵不是代表长长久久，是因为我错过了最重要的那一支，而且我不想挽回。

　　就让故事停在这里，本来就是命运赠予的一个玩笑，拨乱反正后，这样才是我们各自人生的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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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自己的毕业论文，更让人觉得焦躁难捱的，是大四的毕业典礼。

　　导员最近因为几名同学论文不过关，要延毕的事情愁白了头发，求爷爷告奶奶的找院长，找主任，找老师，找学生。

　　本来应该他负责的毕业典礼，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下一任辅导员，同时兼下一届研究生沈彧同学身上。

　　他最烦这种杂七杂八，鸡毛蒜皮的小事，去年他是学生会主席，他负责，今天他都是一个要毕业的学生了，辅导员抓壮丁，一定要他来盯场，沈彧推不掉，只能沉着脸看活动的流程。

　　“我们把地点定在礼堂，可是别的院系也要举办毕业典礼，可能会有时间上的冲突。”学生会的现任主席带着一众学生会成员，最近一个月都在忙这件事，结果还是乱的不可开交。

　　沈彧狠狠的皱起眉，“不是前一个月就约好了？”

　　“是约好了。”学生会主席在自己的上一届学长面前哭丧着脸，“他们想要不认账，我们没有办法。”

　　沈彧已经不想再听了，把流程图塞进他怀里，头也不回的走出去，“我去找会场的老师，你负责其他的。”

　　“师哥，你不会是想要偷溜吧……”学生会主席在他身后大喊。
　　……

　　沈彧要毕业了，四年前，他带着沈宸来到这里，离开了生活十七年的故土。四年后，他们在这里安家，有了不止一套房子，对沈彧来说，这个三层小楼是比沈漾新买的那套房子，更能称之为“家”的存在。

　　沈漾提过几次想要过去那边住，都被沈彧拒绝了，沈宸也很是抵触，最后只好租了出去。

　　沈彧手里拿着一瓶易拉罐，站在阳台上吹风，他胳膊搭在栏杆上，弓背弯腰，额前的刘海被风掀起，在风里翻飞，他闷着头喝酒。

　　“毕业那天，除了我和小宸，你有没有想要邀请的人？”沈漾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淡色的家居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还有一个月。”沈彧说：“不用那么早准备。”
　　而且，除了他们两个，加上一直在家里的阿强，没有别的人需要邀请。

　　“啊咧啊咧。”沈漾摘下眼镜，“不是怕说晚了，你想邀请的人没有邀请到，你会失望。”

　　沈彧侧眸看他，“想说什么？”

　　沈漾走到他身边，和他相似的眼睛，浅色的瞳孔弯起，他的轮廓更像妈妈，更加柔和，也更温柔，只是生活逼着他快速长大，变得成熟。

　　“要邀请林可夏吗？”沈漾说：“你不好意思开口，哥哥可以替你去邀请她哦。”

　　“……”沈彧似乎也是有心事，连嘴仗都懒得和他打，扯了扯唇角道：“你是不是最近很闲？”

　　“我在关心你。”

　　沈彧不耐地啧了一声，“所以不让我和人家在一起的是你，看我被甩了，要帮我的又是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苦涩的啤酒顺着喉结往下滑动，沈彧捏扁易拉罐的瓶子，慢吞吞道：“你要是实在没事，就去我们学校帮忙拍毕业照，刚好缺一个收拾衣服的场工。”

　　“……我看我真是有病。”沈漾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大半夜好不容易工作结束，不去睡觉跑来这找罪受。”他说着转身。

　　他走到一半，背后传来一声。“谢了。”

　　沈彧没有回头，低垂着眸子，“我现在好多了。”
　　“至于毕业，不用特意邀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