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00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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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如春的云都并无冬日，此时正值一月，锁春楼宾客络绎不绝。
锁春楼八层是打杂小厮们的住处，这里不仅有洗衣坊、各种日常需求的产出也靠着八层运转，即便小厮们大多是没有灵兽的普通人，亦是锁春楼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黎衍之日常便是收衣、洗衣、送衣，看似并不重的活其实也不轻松，双手长年累月泡在冰水里、还要遭受各种刁难及侮辱。
打杂小厮自然是锁春楼最底层的人，可就这样，底层之间还有鄙视链。黎衍之性格沉闷、不爱说话，长得又不好看，一看就好欺负，自然而然成了打杂小厮们的出气筒。
这天中午，他去晾衣处收衣物，准备分门别类后送给各个楼层的送衣小厮；其实他原本的工作只有洗净衣物后晒入晾衣处就不用管了，奈何那些小厮越发偷懒，黎衍之不得不帮人收好分类整理后送到他们手上。
可即便这样，还有人得寸进尺。
打杂小厮之间也有品阶，无论是送衣小厮还是送饭小厮，都有自己所负责的楼层，和姐儿兔爷们一样，负责楼层越低其小厮品阶越高。
相貌是品阶晋升的要点之一，像黎衍之这样的自然一直处在八层。
不过他也没少去别的楼层送衣，因为总有小厮偷懒不愿干活让他做。甚至还有送餐处、打扫处等小厮特地来找他，见黎衍之好欺负，没少安排杂七杂八的活。
一直以来，黎衍之都未反抗，这次也一样。
眼前对着他趾高气昂的三层送衣小厮道：“去给四位头牌送衣，脑袋机灵点别送错。”
见黎衍之顺从点头，那小厮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脚下麻利点，送完就走别逗留，要是冲撞了各位主子，没你好果子吃。”
黎衍之再次沉默点头，却不知为何惹怒了眼前人，小厮“啪—”地一声扇了黎衍之一个耳光，随之恶狠狠道：“给爷说话。”
嘴角生疼，身形被那力道带的发颤，被扇的人连头都不敢抬，“...是。”
三层送衣小厮才心满意足离去。
黎衍之顿了三秒后，开始干活。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一切。每当这时，他忍不住去责怪胡黎。
一年前二人刚被送来锁春楼时，胡黎处处护着他，本来他是经过管事妈妈特许，可以留在胡黎身边的，那时候，两人暗地里谋划了很多逃离锁春楼的各种计划。
但未想到的是，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胡黎倏然性情大变，对他说锁春楼挺好的，不准备逃了；接着又开始莫名其妙疏远黎衍之，甚至让管事妈妈把人调离他身边。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黎衍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胡黎日渐冷漠的眼神令他惶恐不安；到后来他被调到八层洗衣坊做事，就更加没机会接触胡黎。
而曾经的璇瑞太子妃，已成为锁春楼兔爷馆四大红牌之一。
黎衍之拿起胡黎的衣物叠好，微扯嘴角痛得人面色发白；他还穿着对方送的银白轻甲，明明是几乎没有重量的东西，此时此刻却因而感到身体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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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层楼梯口的护院打手并未为难黎衍之，放人进入三层，毕竟锁春楼里长得最丑的那个小厮，他们就算没见过也一眼就能认出。
再加上黎衍之经常帮各个楼层的管事小厮干活，所以大多护院打手还是见过他的。
当然更是因为晌午了，头牌们已清醒，留下过夜的老爷们也走了，黎衍之才被轻易放入三层。
兔爷馆四大头牌分别是连寻、轻诺、喜朵及胡黎；他先给前三位送衣，衣物一般送到屋内进门处的隔间即可，会有头牌们的贴身小厮负责处理。
胡黎并未有贴身小厮。
黎衍之来到胡黎屋前，轻轻推开门，没有把衣物放入门口隔间，而是抱着走进了里间。
低眉顺眼、悄无声息走向藩屏衣柜。
胡黎已起，正坐在窗前喝茶，看清来者先是一愣，随之语气淡淡问：“又被欺负了？”
黎衍之不吭声，继续手中活。
“别忙活了，过来坐坐。”
黎衍之仍不吭声。
“之儿？”
黎衍之身形一顿，终是回头。这个名字是胡黎起的，也只有对方叫他“之儿”。
坐到胡黎对面，对方给他沏了一杯茶，“喝吧。”
黎衍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随之抬眸打量胡黎。
脸色苍白、黑发齐腰随意散落，一身白衣勾勒出羸弱的身躯，又瘦了不少... ...倏然视线一顿，盯着胡黎因端茶杯而露出的手腕瞳孔放大。
随之下意识去扒拉对方的衣襟，看见那白皙脖颈处深红色的一圈痕迹，整个身体发颤起来。
“谁、谁弄得？！”
胡黎拍开他的手，拢了拢衣领，语气淡淡道：“你太无礼了。”
黎衍之眼眶瞬间红了，咬紧下唇狠狠盯着胡黎的衣襟处，自言自语道：“是护院打手干的？”
胡黎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是啊，因为我不听话，所以被揍了。”顿了顿，伸手抚向黎衍之肿起的嘴角，叹气问：“你这般听话，又为何被揍？”
黎衍之终是忍不住，满肚子的委屈化为落线的珍珠，哽咽问道：“为、为什么啊。”
他们为什么不能逃离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胡黎却从未给过答案。
胡黎轻叹一口气，从箱盒里拿出用白布包好的几块糕点递给黎衍之，“我记得你最爱吃这种，拿回去吧，别再被人抢走了。”
黎衍之红着眼摇头，“我不要。”
说完就走不再回头，却在关门时又抬手抹了一把眼眶。
胡黎收回视线，望向窗外的四季如春，声音稍许发颤地自言自语，“...再等等。”
黎衍之送完三层衣物后并未立刻回八层洗衣坊干活，而是外出了一趟，买了外伤药回来，准备找机会再给胡黎送去，只是没想到他省吃俭用存钱买的药膏，被人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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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锁春楼八层晾衣处可以爬到最高的瓦顶上，当晚黎衍之忙活完已经后半夜了，索性没回小厮寝所，而是动作愚钝地爬到瓦顶上坐下。
后半夜的锁春楼相比前半夜安静了许多，黎衍之抬头望天，四季如春的都城，万里无云。
头抵双膝环住身体，刚打算就这样待到清晨回去干活，倏然眼前黑影划过，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黎衍之：...？！
这是什么情况？？？
身体被狠狠禁锢、更是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听到耳边的粗喘声，那人压低声线笑道：“失策啊，这大半夜还有巡逻的？”
黎衍之：“... ...”
头被掰了过去，四目相对，映入眼帘的先是半截铜色面具，随之视线被对方所捉，他看见男人眼里露出了嫌弃。
“这么丑？你真是锁春楼里的人？”
“... ...”
见人不说话，面具男眼神微眯，思考片刻道：“做个交易，你帮我个忙，我就不杀你。”
黎衍之：“... ...”
他有能力说不吗？这位大侠...不，应该是刺客吧，一身夜行衣，身形高大却矫健，就是不知为何喘气声有点大，弄得他耳朵有点痒。
黎衍之小心翼翼点头。
面具男才松开禁锢他脖颈的手，黎衍之大口大口喘气，脸色发白到黑夜中都能看清，面具男见眼前人如此不堪一击，问道：“没灵兽？”
黎衍之顺了顺气后才微微张嘴说：“...没有。”
面具男彻底放下戒备，“是锁春楼的小厮？”
黎衍之点头，并且垂下了眼眸不敢再看对方。
“深更半夜不去休寝在这做什么？”
黎衍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却没想到对方先不耐烦了，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不友好道：“说话！”
“我...偷懒？”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愣，面具男又眯眼打量眼前的丑陋小厮，自以为是得出结论，“我看你是被排挤了吧。”
黎衍之无法反驳。
“算了反正你现在没事干，去医馆给我买点药。”
“...这么晚，医馆不开门。”
面具男不以为然道：“你敲门他不就开了？”
黎衍之：“... ...”
“好、好吧，买什么药。”
“随意，外伤用。”说着面具男转身，他才看清对方背后腰部竟然有深深的一条口子，甚至还在往外冒血！！
这伤势并不轻，对方却能若无其事和他瞎扯这么久，果然不是一般人。
黎衍之吞咽口水，默默地从怀里拿出白日去买的药膏，递到面具男眼前，“这个...可以吗。”
面具男接过瞅了瞅，嗤笑道：“你这被欺负的挺惨啊，还随身带药？”
黎衍之挪动脚步，准备下去。
面具男一手拉住他胳膊，“别走啊，好人做到底，给我上药。”
黎衍之：“... ...”
面具男脱了上衣，偏黑肤色矫健有力，今晚月光很亮，虽然不想黎衍之也看清了对方伤口真的很深，只能坐下给人上药。
过程并不轻松，面具男一会嫌疼一会又说他手脚不麻利，黎衍之逐渐也有了火气，但自知之明彼此战力悬殊，不敢乘人之危下狠手。
不过转念一想，这面具男身为刺客负伤了，想必任务未成功，内心又暗暗窃喜：只不过看起来很厉害罢了。
“好了。”黎衍之收手，内心道这下他可以走了吧。
谁料面具男又说：“给我找绷带缠好。”
黎衍之身心疲惫，语气也大胆起来，“大半夜的我去哪给你找绷带...啊！”话还未说完，对方直接趁他不注意大手一挥，自己胸前的衣料瞬间少了一块。
黎衍之大惊，双手环胸挡在前方。
“你又不是女人挡什么。”面具男嗤之以鼻，随即递上撕扯下来的布条，“用这个当绷带。”
黎衍之：“... ...”
他里面穿着银白轻甲，当然要挡了！否则被这刺客发现...肯定要夺走！！
“好、好。”黎衍之快速接过布条，面具男再次背对他后才松了一口气。
随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好在轻甲位低，并未露出来；拢了拢破损的上衣，开始给面具男包扎伤口，这次倒是手脚麻利，很快就好了。
“谢了。”面具男穿好衣服，心情很好地看向面前格外紧张的人，问道：“名字是什么。”
“啊、啊？”
“你的名字。”
此时黎衍之处于格外绷紧的状态，根本没有脑力搪塞，磕磕巴巴如实回答说：“黎、黎衍之。”
“黎衍之？”面具男伸手拍了拍面前人的脸，“虽然长得丑却还挺善良的，我记住你了，回见。”
说完面具男像未曾负伤般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黎衍之目瞪口呆，这、这可是八层！！
心底刚要升起一丝敬佩、却徒然发觉他省吃俭用买的药膏也被对方顺走了。
“... ...”
死刺客，再也别见！！
作者有话说第7章 第0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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