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狼狈为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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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懿从工部回来之后，听说皇帝来过，忙去老王爷院里走了一遭。
老王爷半躺在圈椅上，半梦半醒间对儿子吹胡子瞪眼，完全不配合他。
谢懿被气个半死：“父王，皇帝到底来做什么？他都说了什么，你就不能告诉我？”
“你大堂兄来探个病，能说什么？左不过是问候问候。”老王爷很不耐烦：“儿啊，为父怎么觉得你现在心思深沉，过于多思多虑了？”
谢懿都要被老父亲的态度给气笑了：“父王！你一躺就是七年！不是七天！你可知晓这七年，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
“吴军打进邺京了？”老王爷调侃道。
“吴军打进来，您老还能安生躺在王府里？！”谢懿面对固执的老父亲，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
老王爷世事洞明，对儿子的心思一清二楚。
他长叹一声，少有的郑重：“儿啊，一家子骨肉至亲，总是笔糊涂账，查清楚了又能如何？”
谢懿心中生寒，语声不觉哽咽：“那也不能白白让人毒害了您！父王——“
老王爷已经不耐烦起来，挥手驱赶他：“过去之事已如东流之水，追之无益。你要真孝顺，就赶紧回房去给本王生个小孙孙来玩。”
他身体日渐虚弱，连自己也能察觉到生命在静静的流逝，纵然此刻儿媳妇肚里已经揣上了小孙孙，恐怕祖孙俩也缘悭一面。
不过说来开心开心而已。
谢懿满心挫败感，灰头土脸从春和堂回来，进门便揽着侧妃细腰，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似乎要将人嵌进身体里去。
江颐还从未见过小王爷如此失态。
她暗猜他的情绪与刚刚离开镇南王府的邺帝脱不了干系，难得温柔解语，轻抚着他的手背，便如哄小时候害怕的江留一般柔声哄劝：“别怕别怕，我在这儿。”
谢懿不由苦笑：“叶儿又能做什么呢？”
江颐心道：我能做的可多了——破坏邺国君臣的信任，让你们互相猜忌，不能齐心协力，足矣。
“妾在吴宫时，常被大长公主唤去议事，若小王爷不嫌弃，妾也能为小王爷解惑。”她先给自己竖立一个足智多谋的形象，以期打动谢懿。
谢懿拉开怀中之人，细细打量她的神色，见侧妃果然一副关切的模样，一句话不由脱口而出：“叶儿可听说了，陛下今儿驾临王府，前来探病。”
“知道啊。”江颐见机便下刀子：“小王爷可是怀疑老王爷所中的蛊毒跟皇帝有关？”
邺国皇帝与靖临军主帅心生嫌隙，她可是乐见其成。
谢小王爷警惕地一瞪眼：“……不要瞎猜！”
“如果跟皇帝无关，那就是他身边的人所下。”大长公主可没有做个乖巧听话的侧妃的自觉：“而且很好猜。”
“怎么说？”谢懿身陷局中，在父亲面前受挫，思及侧妃的机灵，忽然来了兴趣：“叶儿不妨说来听听。”
江颐合理推测：“世上之事，总要有所图。向老王爷下手的这个人，图什么呢？”
谢懿眼神一亮：“叶儿继续。”
“妾近来在外走动，听说老王爷是散财的一把好手，想来对方并非图财。而镇南王府剩下的便是兵权了。”她笑得狡黠：“妾还听到一点传闻，也不知当不当真。”
“什么传闻？”谢懿观她憋着一脸坏笑，恐怕不是什么好话，顿时猜到：“你想说本王少时名声不佳？”
岂止名声不佳？
若非老王爷忽患重疾卧床昏迷，恐怕他如今早成京城一霸。
江颐适当地表现出一点宽容：“年少轻狂犯点错误，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现在很老么？”谢懿不忿。
再说他也没犯什么错吧？！
“实不相瞒，妾与小王爷相识至今，还未曾见识过小王爷的真面目。”江颐却东拉西扯，坚决不肯回应谢懿对于年龄的质问：“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的，哪日妾要是认错了夫婿，自然也不是妾的错。”
谢懿：“……”
他竟无言以对，且在脑子里开始推演心爱的侧妃认错夫婿的可能性。
江颐把话题又拉了回来，问得一针见血：“小王爷可想过，当年老王爷突患重疾，朝中决议靖临军由何人接手？”
谢懿眼神慢慢亮了——他家侧妃果真问到了重点。
“当年父王从靖临回朝，没多久便突发恶疾卧床不起。”小王爷此刻也顾不得对方吴国宫人的身份：“当年我名声不佳，徐国舅便在朝议之时提出，可让三皇子赵玦接掌靖临军，但也有朝臣提议让元贵妃所出的二皇子赵瑜接掌。”
当今皇后徐蔚与邺帝赵晏结发夫妻，年轻时候还有些情分。她的肚子也争气，入东宫为太子妃之时，先后生下皇长孙赵琮、大郡主赵琅，及三皇孙赵玦。
她生完大郡主赵琅之后，元氏女入东宫为侧妃，次年生下二皇孙赵瑜，极得赵晏欢心，一时在东宫风头无两。
赵玦比赵瑜小六个月，却不及赵瑜受宠。
谢懿从小在宫中长大，熟知众皇孙性情。
他仗着先帝宠爱，从小骄纵狂悖，连彼时还是储君的赵晏待他都要礼让三分。
十三岁那年春天，一直疼爱他的先帝驾崩，太子赵晏即位。
初秋，谢懿受召入宫。当晚留宿宫中，却不防所住殿阁起火，火势冲天，外间皆传他受了极重的伤，毁容拒不见人。
当他再次出现在人前时，便戴起了面具。
皇帝赵晏震怒，下令彻查起火缘由，杖毙了数十名太监，给出的理由是天干物燥，侍候的太监们疏忽打盹，烛火点燃了帐幔，这才引起火灾。
也是那一年冬天，最疼爱他的祖父也轰然倒塌，长眠不起。
他的世界倒转，此后性情大改，阴晴不定，也绝少入宫。
谢懿十七岁那年夏天，镇南王谢长明回京贺皇帝万寿节，没过几日便突患重疾，陷入长久的昏迷。
镇南王府一时陷入混乱，靖临军痛失主帅，朝中争议不下，徐国舅一系与元氏一族步步紧逼，都要抢夺靖临军，皇帝赵晏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在家侍疾的谢懿听闻此事，只身入宫，自请前往靖临守边，这才平息了朝中纷争。
“徐家跟元家都想要掌靖临军，那么便有三个嫌疑人。”江颐心中暗呼邺国朝中隐秘不少，抓心挠肝地想知道暗害老王爷的凶手。面上却冷静镇定，一副推心置腹要为小王爷解惑的诚恳模样。
“徐皇后嫌疑最大。她多年无宠，太子地位不稳。老王爷回京贺寿病倒，恐怕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小王爷不堪大任。她若暗中给老王爷下蛊，再由三皇子赵玦接掌靖临军，便等于镇南王府数十年基业尽数归入东宫掌握。太子主文治，三皇子掌兵，兄弟联手，朝野再无人能撼动储位。”
谢懿：“……”
他再次仔细打量侧妃，心中疑问渐浓。
那位吴国大长公主，到底是何等能人？
连身边小小女官，也有拨云见日之能？
江颐说到高兴处，可不管谢小王爷心中所想，满心都是邺国君臣即将失和之事：“二皇子赵瑜子以母贵，又得皇帝宠爱，若背后再有靖临军撑腰，后宫还有元贵妃吹枕头风，争储之事大有胜算。”
“最后一位便是你们的皇帝陛下。”江颐毫不容情，戳破谢懿最后一丝对于大堂兄赵晏的亲情之念：“镇南王虽为异姓王，实则皇室血脉。小王爷自小深得先帝宠爱，试想一下，彼时身为储君的赵晏心中作何感想？”
谢懿性情随了老王爷，没那么多弯弯绕。从小活得恣意尽兴，还是后来入宫失火之后，才多长了个心眼。
归根结底，他对人性的恶意远不及江颐体验深刻。
“他再恨我，或是忌惮父王，也不至于找人给父王下蛊毒吧？”
“他当然不会亲手做。可是当皇帝某一个瞬间流露出对于镇南王府的忌惮，你猜他身边的人会怎么做？比如徐皇后，或是元贵妃，她们会精准猜到皇帝的心思，算准了自己向老王爷下蛊，不必承担严重的后果，甚至正中皇帝心坎。比起威望甚高的皇叔，或是如小王爷般性情难测的堂弟，总归是自己儿子接掌靖临军，让赵晏来得更为安心。”
谢懿若有所思：“叶儿为何懂这么多？”
江颐故作惆怅：“比起贵国不得宠还能稳坐后位的徐皇后，我们吴宫那位贵妃可是阴狠毒辣多了。她当年想要斩草除根，逼得当时的皇后娘娘不得已带着大长公主跟小皇子避居皇家寺院，以修行祈福保全一双儿女。我陪伴大长公主多年，亲眼见过她当年过得有多艰难。”
“皇室血脉，不过是刀俎与鱼肉的关系，谈何亲情？”她面上浮起哀戚之色：“可惜大长公主总也看不破这一层。”
谢懿将人揽进怀中，如同她方才做的一般，也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叶儿不必伤心，往后有我陪着你。”
江颐：“……”
谢小王爷难道对她认了真？
她后背没来由地冒出一层寒意。
两人一时静默无言，好半晌都理清了心中所想。
谢懿这次诚心发问：“如果想要知道真正的凶手，目下该如何做？”
他久在军中，排兵布阵有一套，然而真要论算计人心，终究志不在此。
“打草惊蛇。”
江颐支了个招：“从明日开始，小王爷不必再想着与众皇子来往避嫌，而是着意与几位皇子结交。皇帝探病之后，老王爷苏醒之事恐怕很快就要在邺京传开，当初下毒之人会心虚，害怕事情暴露。小王爷越高调，对方越会疑心镇南王府憋着什么大招。”
“到时候，自然有人跳出来？”谢懿豁然开朗。
“孺子可教也！”江颐大赞。
两人虽分属两国敌对阵营，此刻却笑得一脸狼狈为奸。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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