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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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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云蓁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东宫过去景澜宫,这之间的路她记得清楚,便没带流莺,只带了半夏一人。
到了景澜宫,侍女将她们直接领到后面花园。
舒妃就坐在花园凉亭处等待。
商云蓁看到这一幕还颇为惊讶,微微欠身施礼后她有些担心地开口:“娘娘,今日园中还吹着小风,你怎么不直接在寝殿内等着?”
舒妃见到她的瞬间眉眼便舒展开,伸手示意她坐下,道:“在病榻上躺了几日,总得出来走走,太子妃先前不是也说过吗,病了在床上躺得久,反而身子觉得不适。”
这话倒也不错。
舒妃又道:“放心,凉亭搭了纱帘,等茶水上了便将帘子放下,不会受什么风。”
商云蓁只好点头。
舒妃今日叫她过来的确只是为了吃茶尝糕点,两个人聊的也都是和吃食相关的话题。
聊得差不多,见舒妃脸上出现疲态,商云蓁才告辞离开。
临走时,她留下了带来的药丸,舒妃则装了一盒桂花酥糖让她带走。
商云蓁朝着景澜宫大门走去,身后侧半夏捧着食盒兴高采烈地说:“姑娘,这酥糖好吃吗?”
商云蓁一听这话就知道她的意思,好笑地瞥她一眼道:“回去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半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正当她拿出多年珍藏的好词好句夸商云蓁时,一抬头却发现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她脸色微变,立马停住。
“宁王殿下!”
商云蓁听到这个称呼,下意识转过头去,果真几步之外,萧翊正面含浅笑地望着自己。
“你怎么这么快就进宫了?”
商云蓁是知道今日诏狱会放萧翊离开,可她以为回王府洗漱更衣总需要不少时间。
萧翊猜到她在诧异什么,解释道:“今日我随太子回宫面见父皇,离开诏狱前便已经简单搭理一番。”
“原来是这样。”商云蓁了然。
“说来,这还要感谢太子妃殿下。”
“感谢我?”商云蓁不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萧翊说:“若不是你将我的衣物带到诏狱,此时此刻我恐怕就要穿诏狱里那些不大合身的衣裳了,如此进宫这一路岂不是滑稽?”
商云蓁不知怎么的,竟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忍俊不禁之余勉强正色道:“我只是代舒妃娘娘替你送去衣物,里面放了什么都是娘娘的决定,要谢也应该是谢娘娘。”
“那……还有你给的药。”
商云蓁这才想起来,笑了笑:“也是。”
萧翊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接着道:“而且不只是这一次,我要与太子妃说的谢谢远不止这个。”
商云蓁一时没听懂:“什么不只是这一次?”
萧翊顿了顿,像是在缓和情绪,好一会儿才开口:“在雀山围猎之前,我们其实早已经见过一次面。”
“什么?”商云蓁一脸惊诧。
“你可还记得在你随父离京前曾与令堂去过城外的定安寺?”
听到定安寺三个字,商云蓁的许多记忆回涌上来。
有那年她从定安寺偷偷逃回北境的画面,还有小时候陪着白芷在寺中为远在北境的商落舟祈福的画面。
至于十岁离京那年,她也的确和白芷来过一次这里。
“我记得,可你……”
萧翊与她仍旧茫然的目光相对,缓缓说道:“那时我随母妃去到寺中还愿,她与主持有话要谈便叫我去后院等她,却不想正好撞上京中几个世家子弟,为首的偏偏还是荣贵妃的外甥。”
“这次荣贵妃害太子嫁祸于我,其实不仅仅是为了瑞王,还因我与荣家之间的旧怨。”
商云蓁一顿:“你是指荣贵妃侄子的死?”
“你知道此事?”萧翊意外。
商云蓁回说:“之前听人说起过。”
萧翊并未追问是谁,只是颔首道:“不错,也是因为这件事,荣家人与我素来不对付,与他们结交的世家子弟们自然也看我不顺眼。”
“那天他们诓我到后院偏僻的一处角落,仗着人多欺负我,我虽反抗,却还是难以逃开,可好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姑娘出现了,那个人便是你。”
随着这番话,商云蓁渐渐在记忆里找到了一段模糊的画面。
然后,愈见清晰。
“你,就是当年那个被欺负的小弟弟?”
商云蓁震惊,当初她的确在定安寺路见不平帮了一个小孩,那个人衣着并不显眼,看着很瘦弱,似乎比她还要小上一两岁。
她完全没法将那个孩子和眼前这个比她还高出大半个头的萧翊重合起来。
萧翊似乎也想到了自己幼时的模样,淡淡笑了下:“我与你同岁,而且还比你大几个月,不过那时我看着的确会比你瘦小一些。”
“怎,怎么会这么巧是你,”商云蓁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个时候我就要离开京城,虽说更多是期待,可定安寺于我来说终究还是存了不少好的回忆,我便想着离开前再把定安寺逛一遍,谁知就在一处杂草丛生的林子外听到小孩子呼救的声音。”
“我当时也没多想,本能地闯了进去,就看见好几个衣着华贵的官宦子弟在围着一个小孩欺负。”
“你那时也吓了一跳吧,闯进来的时候你的脸上也带着不安。”萧翊温声说道。
商云蓁失笑点头:“是,所以慌忙之下我连掏出药粉的动作都出现了失误,差点撒在自己身上。”
萧翊勾唇:“可至少你将他们都吓跑了。”
十岁那年,商云蓁第一次依着古医书做出能让人身上发痒的药粉,她在看见有人被欺负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它。她一面喊着“我这个药粉能让人痒上三天三夜”,一面抖着手从怀里拿出药粉。
那些官宦家的小孩哪里见过这种折磨人的玩意儿,起初还不怕,有一个大胆的甚至还要将商云蓁拉过去一起欺负。
商云蓁岂会顺从,当即抓着药包撒向接近她的人。
一瞬间,那人的手背红了一大片,紧接着开始起疹子发痒。
其他几个同伴见状都吓了一跳,这才知道商云蓁这药粉的厉害,都不用她继续威胁,几个人一溜烟儿转身就跑了。
商云蓁原本想将被欺负的孩子送到主持那儿去,但巧的是侯府的侍女正好过来寻她,她怕药粉的事被商柏中夫妇知道,只能匆忙对着那蜷缩着脑袋的孩子叮嘱:“你快回去找爹娘吧,以后莫要一个人出来!”
萧翊想起那时商云蓁充满稚气却又认真的话,眼中含着暖意:“你还记得此事,我很开心。”
商云蓁却摇摇头道:“可你认得出我,我却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你,还是我眼神太差了。”
“于我而言,你能记得便已经足够,”萧翊语气深深地说着,“其实后来我去寻过你,我母妃说我总应该同你说一声谢,可问过寺中主持才知你们已经离开,且不日后一家人便要一同前往北境。”
“虽然那次没能再见面,但至少我知道了你的身份,想着你总有一日会回到燕京。四年前,你真的回来了,只是没等我找到机会出宫去见你,你便被送去城外庄子休养。”
“我曾暗中找人问过你到底住在城外何处,甚至辗转托人问过荣安侯府上的人,可一直没能得到任何有关你的消息。”
商云蓁听到后面,面上有些许的不自然。
她从来没去过所谓城外庄子,当然不可能找见她,至于侯府上下早已被商柏中叮嘱警告过,不会有人透露她的去向。
不过她很意外,仅仅是帮过萧翊一次,他竟能一直记着她。
“所以雀山围猎那次是我们长大后第一次见面?”商云蓁问。
萧翊点头。
“那你为何不当时将这些事告诉我?”
“我怕那个时候忽然与你说会吓到你,包括之后在御苑见到也十分匆忙,都不是什么开口的好时机。”
商云蓁了然,其实哪怕现在他们见过几次,在得知还有这样的旧事时她依然会很震惊,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这也难怪萧翊会有顾虑。
“宁王殿下,你适才说我记得这件事让你很开心,其实我现在除了惊讶以外也有些高兴。原来在燕京这个地方还有人惦记着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直记挂着我,我很开心。”
商云蓁唇角含笑,神色认真,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萧翊。
她对燕京的感情很复杂,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有她和爹娘温馨的回忆,可除了这两点,她对这个地方似乎再没有什么可值得留恋。
哪怕现在她生活在这里,心中却总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有一日她会回到北境。
如今知晓还有萧翊这么一个人曾记挂着她,她心中多少有几分宽慰。
萧翊看着她的笑,眼底也溢出浅浅的笑意,说:“你这么好,这世上永远都会有人想着你,念着你。”
萧翊嗓音清越,气质温润,这种明明带了点奉承的话听起来一点也不让人排斥,只觉得细腻温柔。
商云蓁听得心中愉悦:“一直以为王爷是个内敛的性子,没想到竟也会这么夸人。”
萧翊失笑:“或许也分人吧,在你面前夸赞的话不需要过分修饰,自然而然便能说出来。”
商云蓁挑眉。
这是夸上瘾了?
虽然被人夸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不过时辰已经不早,商云蓁没在景澜宫多留,又简单说了几句后便告辞离开。
回东宫的路上,半夏一脸的欲言又止。
“姑娘,我怎么觉得宁王殿下有些奇怪。”
“奇怪?”商云蓁回想了下,“没有啊。”
半夏看着自家姑娘,难不成是萧公子去世后,她家姑娘真封心锁爱了?还是说她家姑娘就是迟钝?
“你难道没觉得宁王他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