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游戏狂欢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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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通话！】
几乎是在初白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嚎声直直地刺向她的大脑。
双手本能地捂住头，有那么一刻，她甚至都怀疑这是沈淮川的阴谋！简直堪称暗器，头都要炸了！
【你好好说话！】
低呵声让对面的哭声渐渐平息，半响儿，一个哭嗝儿传来，初白额角一抽。
【你在哪儿呢？】
问出这句话时，初白的眼神止不住往那个树状“沈淮川”上瞟，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生怕——
【我搁你身后呢】
委屈叽叽的嗓音响起，初白汗毛一立，下意识转身回首，只见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沈淮川，正红着眼珠，涕泪横流地看着她。
心跳骤然一停，初白紧紧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忍住撂倒他的冲动。
“站人不能站后边！”黑熊成精吗？！初白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她感觉自己又想吐口血应应景。
“哦，我忘了。”沈淮川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实在是队内通话按钮按得次数太多，猛不丁一接通，太激动，忘了原来还有直接说话这么一回事。
只需一个眼神，初白就读懂了他的内心独白，轻叹口气，细想下来，他确实也不太容易。
“这里是哪里？”
“城主府地下。”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城主府吗？”
“对，后来我就来到这里，然后看着到处都是我自己，各种身高的我，最高的成树了，最矮的才生出来，大约5公分。”
看着沈淮川欲哭无泪地比划出一个5公分大小的手势，初白默默拍了拍他的，额，肚子。
太高了，摸不着肩膀。
沈淮川蹲下身子，抱住膝盖，抓住初白的手，重新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初白：“你是不是也抽了一张身份牌？”
沈淮川脸色一白，疯狂摇头：“我没有。”
初白：“教母？”
沈淮川：“我没有，我抽的是教父牌，男爸爸，不是男妈妈！”
“那男爸爸的技能是什么？”
沈淮川闭嘴了，沉默片刻，最后从兜里掏出一个五寸大小的自己。
“噗！”初白憋笑憋得难受，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感情你刚才说的才出生的，是你自己生的？”
“不是！”沈淮川暴燥地揉了揉头发，“吐！我吐出来的！”
“你知道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崩溃的事情吗？”沈淮川想起来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san值狂掉。
初白想想也是，板正表情，眼神充满了求知欲，一本正经地问道：“能具体问问，怎么用吗？”
“算是分身吧，和我本体的等级技能完全一样。不过，”沈淮川话音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初白一眼。
初白浑身一抖，有种莫名的恶寒涌上心头，“你别说了，我直觉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沈淮川嘿嘿一笑：“但我可以吐出你来呀，切换绑定对象，就能实现。”
初白脸色一黑，“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沈淮川：“你替我当城主吧。”
初白一怔，使劲儿仰着脖子看，才猛然发现对方头顶上那个金灿灿的300级。
“你就是城主？为什么？你杀了原来的城主吗？”
初白错愕的声音令沈淮川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原来的城主，我醒来之后，就有一群人围着我，管我叫什么城主。”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初白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举目四望，能看到数不清的“沈淮川”。
【朋朋，抽牌时候，“教母”牌的牌面语是什么？】
【一切为了孩子。】
不对，这个牌面和沈淮川的技能对不上！
初白不动声色地压住心中的波澜，略带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想当城主？马上就是勇士赛，现在有你，章天轩赢得比赛可以说是毫无悬念，然后我们都可以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沈淮川的困惑是真切的。
“就是很想留下来，有很多的疑问，为什么这里有很多的我？还有，那个被困住的我，你觉不觉得他很痛苦？”
痛苦吗？
初白转首看向那个无论多少次看，都让她倍感压抑的树人。
“他像不像一个、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沈淮川的声音透着迷茫和挣扎，他像是独自一人在浓雾中摸索前行，又像是有无数个他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主机，一个巨大的主机。”初白冷静的话，如一颗石子落入平静许久的湖面，荡起的涟漪却非消减的水波，而是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过。
“对！主机！”沈淮川激动的表情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癫狂，他猛地冲着树形的自己疯狂跑去，初白本能去追，却又惊骇地停住了脚步。
她找不到哪个是自己认识的沈淮川了！
无数个他同时涌向那个参天大树，每一个脸上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狂热。
【呼叫沈淮川！】
【......呼叫失败】
艹，现世报来得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她不就是一千多个电话没听见吗？！
初白眼底闪过一丝狠绝，下一秒，她不再试图分辨，毫不犹豫地转身加入了庞大的“洪流”之中。
这一切就像是马达加斯加的动物大迁移，每个人都在不要命地往前冲，有几个个子矮的被高个子推倒在地，恍若无所感觉一般爬起来继续冲，摔倒，站起来，冲。
而且每一个脑袋上都顶着金光灿灿的300级，初白不敢小看这1级的差距，最后索性喊出了123路公交车，化作一辆小电驴，一路冲过去。
而当她抵达树下时，仰头望去，已经有不知多少个沈淮川爬上了树干，顽强地向着最高点冲刺。
初白怔在了原地，直到指尖触及冰冷的树皮，所有的一切定格、褪去，直到陷于沉寂。
一声温柔而熟悉的嗓音从耳旁响起——
【你终于来了】
*
初白眉心微皱，还未等她想起声音的主人时，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她扯入了浩瀚庞大的数据海。
【时间线1-2-101，执行节点提前3分钟，进入失败】
......
【时间线5-1-322，执行节点提前20分钟35秒，进入失败】
冰冷的无机质声音在耳畔响起，初白挣扎着睁开双眼，浑身仿佛泡在温暖的水中，鼻尖传来清淡的香味，在她的对面，一个留着干练短发、面貌轮廓有些眼熟的中年女人，抚住滑落的眼镜，用笔尖在怀抱着的记录本上划下重重一笔。
“淮川，第3659次试验失败了，还要继续吗？”女人的音质很凉，一丝关心潜藏在不易察觉的尾音里。
初白不受控地点了点头。
嗯？
怎么回事？！
她错愕地试图动动手脚，却发现自己完全支配不了，直到这副身体开口说话：“静姨，我还能撑得住。”
女人欲言又止，知道劝不住沈淮川，只能叮嘱道：“万事小心，你师傅已经搭进去了，这还只是开始，我们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人。”
“您放心。”沈淮川还是初白记忆里那副话带三分笑的腔调，唯独声线似乎成熟了许多？
然而，下一秒，遽然突袭的黑暗，让初白无法继续思考其中的关联，她被拽入到——
沈淮川受伤那天晚上的暗巷里。
腰部传来的剧痛刺激着她的神经中枢，很明显，这是他受伤那天。
但，这次没有一个顶着刺猬头的女孩恰巧经过，初白陪着沈淮川，在潮热难耐的夏夜，迎接了死亡。
然后，醒来，进入副本世界。
一百五十年前，大厦将倾的副本世界。
接下来的时间里，初白像是一个旁观者，又好像是亲历者，跟着沈淮川成为万人追捧的英雄，然后在成为城主后的第二天晚上自杀。
睁眼，回到最初温暖的液体里，看着女人在本子上划掉失败的时间线，调整新的节点，继续重复，直到她也不记得第多少次，在成为城主的前一天晚上，两个男人，也就是沈淮川在副本世界的左膀右臂，白大和林炜推开了他房间的门。
那一刻，初白从沈淮川的身上感受到如释重负的轻松，就连她都跟着身心一轻，好像终于可以从这个奇怪的轮回里解脱出来。
“我们和神做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听着沈淮川和二人的对话，初白猛然发现自己的视角有些奇怪，恍然发现她终于脱离了对方的身体，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观察者。
“祂们许诺了你们什么？”
“献祭你，给边城带来永久的安宁和强大。”
“只是这个吗？”这个问题有些犀利，可沈淮川含笑的语气却又像是随口提及。
也不知是什么给了他们底气，林白和白大对视一眼后，垂下眼睫，扬起的唇角暴露了他内心的贪婪和兴奋：“川哥，你懂的，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是土生土长的边城人，背后站着的是两个庞大的家族。”
“所以，你们相当于是，卖主求荣？”沈淮川轻柔的语调终究激怒了两个伪善的人，贪婪的犬牙一旦露出，就再也没有退路可言。
初白站在第三者视角，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深夜，将沈淮川杀掉，埋在了庭院中央刚栽下不久的大树下。
初白在那棵树下站了许久，她本可以救他的。
但在最后一刻，沈淮川却像是知道她的存在一般，摇头阻止了她的援手。
【谢谢你，陪我一段】明明还是沈淮川的声音，但确是初白认识的那版无论如何道不出的温柔和内敛。
太阳升起前，初白的身影消散于星夜之中，再次睁开眼，陷入一片虚无的绵软之中，一个巨大的克莱因瓶在半空中漂浮，无数灰蓝色的线条包裹成数据小球，丁零当啷落入其中，在自我封闭与循环的系统内，首次闯入了“病毒”。
双手枕在脑后，初白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思考，头顶上那个【警告！警告！有不明病毒入侵】指的是自己，还是旁边在吐小人的沈淮川，哦，确认过眼神，是她认识的那个版本。
“yue~”沈淮川吐得脸色发青，呆滞的双眼中流露出清澈的愚蠢，抽空跟初白打个招呼的功夫都没有，泄愤似的踹了他一脚，奈何腿软眼晕，力度跟挠痒痒没多大区别。
初白：“你专心点，还得吐一会儿呢。”
“你，yue~！”
“想知道自己还得吐多久？”初白挑了挑眉，从沈淮川“欲生欲死”的表情上读懂了他的微表情。
得到对方边点头边狂呕的答复后，初白先是默默坐远了点，在他期许的目光下，幽幽吐出几个字：“应该快了吧？也就几万个差不多？”
“yue！初白！你！Yue你大爷！”愤怒激发了沈淮川的潜力，他终于吐出来成形的字眼了。
初白没猜错的话，这里所有的“沈淮川”，除了吐得陶醉的某位，全部都是曾经在不同时间线尝试失败的“个体”，出于各种原因失败后，他们最终以“执法者”形态存在于主机之中，或许是漫长的岁月，或许是数据化的后遗症，这群人的执念只有维持秩序、维护主机、取代主机！
所以在“开机”后，他们才会迫不及待地赴死攀爬。初白起初理解错了，现在看着身下被啃得缺斤少两的树皮，才明白原来那不是朝圣的狂热，而是想取而代之的偏执。
“呜呜呜！”沈淮川胃酸都要反出来了，涕泪横流的样子，初白都有几分于心不忍，撑起身子，四处寻摸，看有没有能缓解他症状的东西。
【还有三分钟，就差不多吐完了】“沈淮川”的声音在空荡的环境里回想，听到这里还有一个会说话版本的自己，沈淮川不争气地吓哭了。
实在是，冲击太大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他啊！
生平第一次，他对自己这张引以为傲的帅脸感到厌倦！初白的刺猬头此刻看起来都如此美丽动人啊！
初白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总有种自家孩子在外面丢人了的羞耻感，轻咳一声道：“见笑哈，他以前也没吐过，没经验。”
【没关系，我很怀念那时候的自己】
沈淮川：“......”行了，求求你别说了，更渗人了，下一步是不是直接把他留在这里？
初白：“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经历了几百次失败后，初白始终没有明白“沈淮川”的企图，她直觉自己的答案可能不会在这里得到彻底解决，但闲着也是闲着，侧过眼，盯着地上“沈淮川”们成片成片的影子发呆。
真的，哪怕只有三分钟也好，她真不能再看下去了，压住胃口泛上来的酸气，努力把注意力从yueyue的沈淮川身上转移过来。
【很抱歉，时间太久了，我也忘记了】
初白：“......这理由是不是牵强了一点？”
【还好吧？我认为这是成年人体面委婉的拒绝】
“我还是未成年。”
【当然，但我见过成年后的你，留着漂亮的长发，死在了出租屋里。】
初白目光一凛，那是书中原身的结局。
【你害怕了吗？根据我的数据监测，你的情绪判定为：警惕】
初白：“你是个AI？”
【严格意义来讲，我属于人机嵌合体，人类的情感与机器的理性同时运作，来支撑这个副本的正常运转。等有一天，如果你见到一个叫“镜墟”的家伙，那是个货真价实的AI。】
“支撑？”初白眼底闪过困惑，脑中一丝灵光掠过，快要抓住时，一只手颤巍巍地抚上了她的肩膀。
“白啊，哥，终于、yue~吐完了！”几乎要成一滩软泥的沈淮川，坚强地说完这些话，倒在初白怀里，白眼倒翻，嘴角一抽一抽的。
初白忍住掏出手机的冲动，如果拍下来，沈淮川一辈子的把柄也就握在她手里了。
不对，作为看见他吐了那么多“沈淮川”的亲历者，妥妥的黑历史，这小子也解不了套了。
初白抬起眸，看着一个个五寸大小的“沈淮川”蹦蹦跶跶地往树冠的中心跑去，密密麻麻地像是一个庞大的蚂蚁家族在进行迁徙，而他们的“蚁后”已经虚弱地倒地不起。
“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沈淮川’？”
【你在利用我制定的规则，礼尚往来，我也利用了你们的。你可以把他们看作养料，几百年了，能量转换是守恒的，我最近感觉有点肾虚】
初白：“......”有那么好几个瞬间，熟悉的贱贱的风格让她怀疑这就是自己认识的那版沈淮川。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谢谢你们来给我送了一趟等了几百年的外卖，味道不错】
【参加完勇士赛，你们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快滚、快滚，我要睡觉了】
暴躁的尾音搀着浓浓的笑意，初白有些莫名不爽他这副长辈的做派：“管接，不管送吗？”
【管，不仅管，我还可以送你们一份答谢礼】
“什么？”一听有东西拿，沈淮川抹了抹嘴，坚强地站了起来。
初白翻了个白眼，手里把玩着从林深身上缴获来的银质手枪，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子。
就在这时——
“嗡！”平静的界面传来机器启动的轰鸣声，克莱因瓶内的数据小球化为尖锐致命的子弹，飞速向着二人包裹而来。
【清除病毒程序已启动】
熟悉的声线吐露出冰冷的声音，机械化的顿句直到此刻终究揭露了一个残忍的现实——那个无数次，为了某种信仰而坚持的人，终究变成了一台机器。
“所以，前面那些都是骗我们的是吗？！”沈淮川难以置信地吼道。
比起初白的冷静应对，他的脸色更差。
对于“主机”，沈淮川有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和向往，那种温煦的安全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开心。
但现在，一切都破碎了。
初白猛地撞开他的身子，一颗数据弹落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擦起的灰尘扬起漫天云雾，树皮几乎被穿透，可想而知，如果这一下挨在人的身子上？
沈淮川脸色惨白，却不敢再继续拖初白后脚，踉跄站起身，耳畔传来一声干脆清亮的声音——“接着！”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沈淮川张手去抓，待落入怀中时，方才发现居然是初白用来防身的手枪。
“给我，你怎么办？”
“凉拌。”
初白呼唤出123路公交车，化为一辆装甲车，叮叮当当的数据弹密密麻麻打在铁质皮壳上，落下斑斑点点，止血不久的耳膜再次被刺激出血。
盯着“沈淮川”们最密集的地方，初白毫不犹豫一脚把油门轰到底，车胎在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车身如弹射而出的弓箭，飞射出去。
“你去哪里？！”沈淮川失声喊道，那方向是主机的核心！
然而，初白没有听到，她的眼睛死死锁在影子最厚重的地方，额角渗出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鼻子和眼睛因为数据波动带来的巨大冲击，充血肿胀，几缕血痕被汗水冲刷成花色，狼狈不已，然而神色却依然沉静如水。
还有十米、五米、三米、一米！
【使用第三技能！】
【已启用：暗黑中的住宅者，可以吞噬一切存在】
前胎接触地上影子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伴随着数道黑影从车窗向外涌出，初白握紧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油门已经无可再踩，轮胎却迫于强大的摩擦力擦出阵阵火星，车身开始不受控地原地旋转，再这么下去要翻车了。
千钧一发之际，初白从车上跳下，翻滚几圈后，被蜂拥而来的“沈淮川”包围在内，一层接着一层压下去，不知最后垒了多少层。
沈淮川周身的数据弹不知何时，悄然停下，他双目通红、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几乎需要他仰起脖子才能看到顶的人塔，发了疯似的跑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从最底部传来，人塔宛如被击穿核心的沙堡，流沙的坍塌从四面八方开始迅速滚落，沈淮川愕然垂眸，在他的视线里，一片巨大的黑影彷佛被一张巨口吞噬、吞咽，最后化为——灰烬。
初白呢？
沈淮川慌张地扑过去，本以为只有一鼻子灰，然而手下传来的激烈脉动，失而复得的激动让他难以自已。
长达几十米厚的树皮下，初白成为了“沈淮川”影子们的新主人，驾驶着卡丁车在复杂的树状神经通道里，开启一场惊险刺激的飞车比赛。
她现在就像是病毒涂抹上免疫假体，伪装成无害的数据微流，左突右突，既要逃避突如其来的关卡检查，又要迅速判断下个路口往哪边拐。
在一个完全封闭，自我循环了几百年的系统中，出现了病毒。
病毒该如何自救？
初白能够想到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干废系统中枢。
她的目光投向未知而浩瀚的核心深处，眸底闪过一丝被算计的不满。
所以，这就是你准备的礼物吗？
一份逼着她亲手“拆开”的礼物。
【“主机的秘密”支线任务已完成66%】
几万次的尝试，几百次的见证，以命做局，就为了送她一份礼物？
初白冷笑一声，简直要被这份强加赋予的奉献气笑了。
她可不相信沈淮川是个如此不给自己留余地的人。
【身份检验：沈淮川，合格，放行】
初白一脚踩上油门，发动机发出轰鸣的咆哮声。
越接近中枢地带，类似的关卡越多，像是一个精密运行的秘密基地，生物学标识是唯一的通行证。
初白忍不住想，如果她没有选择“影子”身份呢？那她将无法吞噬“沈淮川”的影子，这些关卡上冰冷的枪口将会对准她，突突成一个大筛子。
还是说，就连她的选择，也是主机的计划之一？
好烦！
初白面无表情地打开雨刷，抵挡从天而降地不明液体，防弹窗户发出滋滋地腐蚀声，她踩紧油门，加速冲了过去。
人机嵌合体的中枢在哪里？大脑。
从大脑皮层一路飙车，进入弯弯绕绕的回路，估计是进入了杏仁核部位，刚从一个近乎垂直的陡坡冲下，刺激的肾上腺素还没回落，紧接着一个大回环，视野骤然一黑，强烈的挤压感让心脏都要爆掉，突然豁然开朗，又是一段顺直的高速公路，精神一松，奇怪的愉悦感占据了所有，就在你即将攀升入松弛状态时，哐当一个大坑，情绪来了一个超刺激的过山车。
初白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了，上辈子考的驾照完全没用，开车已经全凭本能，没有吐到挡风玻璃上是她最后的倔强。
车进入最后的脑干部位，初白的灵魂才终于归位，挂上自动驾驶，假寐片刻，直到推背感传来，她才睁开眼。
到了。
【支线“主机的秘密”完成度90%】
旅途的尽头没有繁复的神经脉络，鲜红的血管被造物主精心搭建成最精密的设计，这里是纯然的大脑，没有被机器“污染”过的净土。
初白没有立刻下车，她在故事节点即将盘上高潮的时刻，当了一回网瘾少女，登上论坛，颇有闲心地尝试了一下最新解锁的发帖功能。
【初白：重金求道具，好友背叛了我？求一解气道具。我有一朵“可爱的三角梅”，交换】
点了确认发送后，初白退到上一级页面，发现论坛总人数虽然只有200个，但发帖量巨大，光刷新最新发帖，她都需要往后翻两页才能找到自己的。
不过，上次前五的几个大佬对“可爱的三角梅”反应剧烈，这好歹也是个A级道具，应该——
初白的猜测戛然而止。
由于还没有固体支撑，她登录论坛是需要在脑中进行，突然爆仓的私信宛如一记重锤打在她的脑壳上，刚才开车都没吐的人，现在头晕脑胀、十分反胃。
缓了足足五分钟，初白才白着一张小脸，点开私信按钮，对着999+的小红点，手脚哆嗦。
200个人，这是多么感人的私信量啊！那些一个号发十几条的人，真的良心不痛吗？！
初白没有一分犹豫地筛选掉发送一条以上私信的用户，全是劣质的，不用考虑，她的定位群体是高端用户。
聊天目录里，只发了“在吗”的，也一律删除。
删到最后剩个七七八八，初白以一种开盲盒的心态，见证了人性额，可能还有兽性、各种性的千奇百怪。
在跳过“变丧尸吧崽种！”、“你会成为我一辈子的狗”、“爱上你自己的小jj”等一系列辣眼睛的道具后，进入最后决赛的有三个道具，全部来自前五名金榜大佬。
【@无限流大佬：“捉迷藏，只有我能找到你”，把对方流放到只有你能找到的异空间】
【@好烦好烦：我异父异母的富婆姐姐，上个副本刚得了不错的道具，我掐指一算正合适你！“格式化吧，小垃圾！”，用了之后，这人啪唧一下就变成了一个蓝星时代的小u盘。这只是初级功能，你等级提高，它也会提升】
【@我想去第六：壕友，你等级长得很快啊！新人直播间现在不是听说都凉透了吗？我有个东西，黑市搞来的，“薛定谔的匕首”，杀人不用刀还用什么？别听那些人放屁！】
三个都各有千秋，思量片刻，初白又多拿出两朵三角梅，全部拿下。
未成年人，从不做选择。
退出论坛，初白目光沉着地盯着车前不知何时静立含笑的人，打开车门。
【你来了三天也没好好睡过觉吧？我倒是没想到这辆车被你得到了。】
初白没搭理对方拉家常似的扯闲篇，直接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杀了主机，副本还存在吗？我还有副本奖励要拿。”
“沈淮川”不意外初白的问题，微微颔首又旋即摇头。
【不会，它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生态体系，只是没了主机，有些人传承几代的利益也就灰飞烟灭了】
不影响她赢得奖励就好。
初白逼近一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手腕果决往前一送，那柄闪着幽蓝光芒的“薛定谔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捅进了“沈淮川”的胸膛。
【“薛定谔的匕首”已使用】
“沈淮川”坦然赴死的表情倏忽一顿，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身体从脚开始逐渐走向坍塌，最终化为虚无。
【“捉迷藏，只有我能找到你”已使用】
系统的尾音随着“沈淮川”的消散一同湮灭于虚无的空间之中，初白的脚下传来剧烈的波动。
主机构建起的数据森林要塌了。
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已经将近三天没睡过觉的初白，两眼一闭，顺从身体本能，陷入了无限的黑暗之中。
*
苍岚星特战区医院
“果然是丹佛教授，我比往场提前半个小时从直播间出来，结果队伍还是这么长？”一个身材魁梧、长着老虎尾巴的男人，远远眺望一眼不见头的队伍，难受得直咧牙。
“白瞎，没用，你就是提前一个小时，队伍也短不了。”他前面排着的女性有一双山羊竖瞳，嘴里含着一根用完的金属牙签，说道。
“为什么？我知道丹佛教授很厉害，但、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他的助理一小时前挂出停诊通知，什么时候开还不确定。”
“停诊？！为什么？”男人一副被雷劈了的崩溃模样，他为了能早点出来，都没有见证“海洋闹闹”最后的高光时刻，如果还没排上丹佛的专家号，这感觉就像是古时代黄金刚涨他就卖了，那么的令人、咬牙切齿。
“没有为什么，他的助理是个树獭，前面几个问问题的，现在都被急得精神污染复发，抬到急救室去了。”女人话音一顿，扬起眉梢，鼓动式地开口：“要不，你也去试试？”
树獭？！
男人把头摇成拨浪鼓，婉拒了对方的“善意”，只是他纳闷的是：“既然如此，大家为什么还在这里排队？”
“废话。”女人翻了白眼，“沉默成本没听说过啊？助理只是说暂停，万一又接诊了呢？再重新排队吗？”
“哦！”男人双掌相抚，恍然大悟，真心感谢道：“羊大姐，谢谢啊！”
“艹！”
类似的对话，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陆续发生在不断延伸的队伍最末端。
一旁的特战区医院院长头疼地望着几眼都看不到尾的人，合理怀疑是不是今天没出任务的队员也都来排队了，更重要的是，丹佛教授只有一天时间，就算今天晚上不让他睡觉了，能看得完吗？
实在不行，就加点限制条件！
院长一咬牙，低头看向树獭助理，试探性地问道：“快助理，根据您对丹佛教授的了解，现在的人是不是有点多？”
快助理缓慢往上掀动眼皮，用了足足五分钟才对上院长那张焦急的脸，又用了一分钟张开嘴，“不、”少了。
“不多啊！哎呀，那就好那就好！哎，我们也很不好意思，可特战区一线危险多、污染严重，平常又没时间回首都星，能挂个专家号，大家都挺兴奋。”院长的基因里有部分鹦鹉的组成，这导致他说起话来又快又啰嗦。
快助理好不容易处理完自己的语言系统，下一个问题又紧随其后——
“对了，这架势，不会看到明天早上去吧？”
“不、会，”得到后天。
“哎呀！还得是大名鼎鼎的丹佛教授啊！你看，本来我都不好意思提了，下午还有一波回基地的，原本怕他们排不上号，没想到、没想到，那我就通知司令部那边了哈。”
“别、”了。
“别？别客气？嗐，不跟你们客气，还得是大师！觉悟高！”
看着院长比了个大拇指，快助理缓缓闭上了嘴，默默自闭了。
与此同时，拉着陈可和程颐一路小跑到两人之前约的治疗室，催促着他们带上自己，一起进入“初白”直播间。
可是，陈可试了很久，怎么都连不上。
“还没有连上吗？！”
“没有，一直显示没有检测到信号。”
“我的镜墟小可爱，联盟多少年了，它怎么还跟个小废物一样？”丹佛用八根腕足狠狠吸住全息舱，暴躁地问候着最高人工智能。
【监测到使用者素质较低，怀疑精神污染等级S，建议提升直播间级别】
丹佛：“你个蠢材AI，自己没本事，还映射我没素质？！我要投诉！你服务态度不到位！”
【信号接通中......请稍后】
“镜墟”刻板的回复终于出现了转折，迎着两个年轻人叹服的目光，丹佛像个骄傲的小公鸡、哦，不对，小章鱼，得意地用八根腕足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丝。
“你们还年轻，不懂。现在这年头，服务行业很不好干的。”
陈可、程颐：“......”怕被喷，一句不敢反驳。
经过“漫长”等待的两个小时，直播间终于出现了接通的迹象，三个人、六只眼睛、十二条腿，动作一致地盯紧屏幕，屏住呼吸，直到一个刺猬头出现在画面上。
“成了！就是个刺猬！”程颐狂松一口气。自从得知陈可的精神旧伤有机会痊愈，他就从未如此期待过见到一个人！
一开始连不上时，如果不是丹佛教授满屋挥舞自己的腕足，
他和陈可险些以为之前的事情都一场梦。
一激动，前毒唯程颐豪迈大方地把自己这次出任务的信用币全都砸进去了。
【叮！直播间当前热度：3】
【用户“你程大爷”打赏星际飞船*100艘，已为您自动转化为论坛经验值5000w，等级提升至35级】
初白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在意识回复过来之前，本能地给直播间的观众送了点土特产，然后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头顶是碧蓝的天空，身下又硬又干，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以及不远处隐隐绰绰的呼喝声。
她在哪里？
“你终于醒了！”激动而熟悉的声音灌入耳朵，驱散了初白脑中昏沉的迷雾，侧过脸去，沈淮川那张大脸怼到眼前。
“你离我远点。”
“我靠！我给你背过来的好吧！”
“现在什么情况？”
“勇士赛两个小时前已经开始了，章天轩不负我们众望，已经连挑28人，等台上那个下去，就剩下你。”沈淮川搓了搓手，他可太想回去了！
“到时候，等你也输了，嘿嘿，我就把城主之位传给他！咱们四个就跑路！”
初白脑子浑浑噩噩的，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夸赞道：“计划很完美。”
“你不舒服吗？”沈淮川问。
“还行，就是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初白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不远处的高台上，随着倒数第二位挑战者应声到底，副本的结局终于要到来了？
初白伸了伸酸涩的胳膊腿，她的胸口还隐隐作痛，在主机森林里受到的伤害并没有随之消失。
压根不用伪装，初白心想。
她被男主以一种漂亮的方式解决，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一块毫不起眼的垫脚石，这简直就是太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也因此，在对方怜惜地犹疑道：“白白，我会轻点”时，初白掀了掀眼皮，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章天轩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自己的青梅，起初的震惊在逐步接近胜利时，稀释消解，现在的他只有怜香惜玉的“小打小闹”。
初白看出了他出招儿的绵软，也觉察出了对方的轻视，为了大局，她不得不——
大爷的，打！
拳风袭来，只见上一秒还一副睡不醒模样的刺猬头，骤然侧头，一双凤眼清醒明亮，旋过腰身，一记扫堂腿直攻对方下盘。
【沈淮川：老大哎哟，玩玩就行了，别给打死了！】
【林欣茹：谁让他看不起女孩的，我出100w，再打会儿！】
【白依依：200w，楼上的，一看就是心疼心上人，真抠搜】
【林欣茹：姓白的，你可以骂我！但你不能侮辱我的审美！】
【白依依：我听白白说了，你可是一口一个天轩哥哥~】
【林欣茹：昨日之事不可提，楼上的，我劝你积点口德！】
【沈淮川：......靠，手误点了语音条！打扰了，我这就滚】
队内通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初白把着巧劲儿，给章天轩“伺候”了一个明明白白后，神清气爽地站在武台中央，脚下趴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主。
“我认输！”
随着一声清亮的认输声响起，众人讶然望去，却意料之外地看到说话的人居然是此刻站在台上的人。
一股火辣辣的羞耻感涌上章天轩白净的脸庞，他被一个不起眼的女人打了，居然还被如此堂而皇之地羞辱！
“我、”不服！
未完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章天轩愕然低头，一只手从他的胸膛穿过，抓住了初白的脚，往下狠狠一拽！
“初白！”
失重感传来时，初白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
“主机的秘密”这条支线，最后一次播报的进度是90%，而不是100%。
*
“时间裂缝？！”陈可一把拽下全息芯片，粗重的呼吸声在密闭性极好的治疗室内清晰可闻。
“你确定吗？”丹佛教授语气凝重地问道。
“确定，我们几乎天天和这家伙打交道！那只手，绝对是从缝隙里伸出来的！”
程颐抓了把头发，颓然地说道：“运气好点，她进入一个小世界，或许还能活下来。差一点，估计直接被搅碎了。而且，在直播间里的副本世界碰到时间裂缝，这、简直闻所未闻！”
丹佛教授脸色很不好看，陈可更是不必说，这么多年了，他原本都要死心了的......可，万一她能活下来呢？
侥幸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很快被他否决了。
不可能的，那些一看就是古时代时期的人，身体脆的像薯片，光是裂缝里的罡风就足以......陈可自嘲一笑，他真是昏了头。
“哎！不对啊！”程颐忽然大喝一声，“咱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没用的。”陈可知道程颐是为了自己，心里更是难受。
“试试！”程颐捡起地上的三个芯片，挨个给大家贴好，呼唤“镜墟”重新连接，嘴上笑呵呵地鼓励道：“总得试试吧！”
余音未落，一只毛茸茸的狗头，蹭了蹭全息镜头，三人俱是脖间一痒，鼻尖撩过奶气的狗狗味儿。
“汪？汪！”一只水灵灵的哈士奇幼崽，出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