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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爱过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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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和连山勾的身份确认,一个响尾一个蜈蚣,都是北元细作,剩下的四个人里,有一个是北元细作毒蝎,一个是我方卧底蓝麟,很可能蓝麟还有一个帮手,只一个人没身份?
“只要我们把身份代号分别锁定……”
少爷早已不是之前的少爷,江汀舟都能抢答了:“凶手就不难了!”
林尽染眸底映着幽烛:“图纸必须得找到。”
当年没丢,现在更不可以丢,如果案子被他们侦破,来龙去脉全部清晰,图纸却泄露了,于他们是灭顶之灾,于大昭也将是一场浩劫。
江汀舟自知道轻重:“这是必然!”
他肯定会尽全力,调动身边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可是……
“可他们都不说真话啊,敌我都不信我们,这事能问出来?”
“口供可以骗人,行为和习惯却难改,”林尽染低眸,“茶还是酒,酸还是甜,饮食有何偏好,衣服喜何纹样,会心仪何种搭配饰品,喜欢什么样的屋子……很多东西能伪装,但由人生阅历积累的审美和习惯,会流淌在每个角落。”
只要发现了能挖掘的点,必会有所得。
江汀舟眼睛亮亮,好像什么事经她一说,突然变得简单可操作?
“还要注意此人面对危机时的抉择,偏向毁灭还是保护,情感牵系在何处,心中最深的欲望,最想得到的东西,”林尽染轻轻理了下袖边,声音很轻,“人总归是无法独自存活于世间的,会下意识给自己寻找牵绊,执念。”
江汀舟重重点头:“我马上就去办……呃,怎么办?”
林尽染笑了下,声音压的更低:“公子可这样尝试……”
江汀舟听得热血沸腾:“我马上行动!那图纸……”
林尽染摇头:“不必刻意寻找,尽量低调这个方向,混淆要点……或许,有人也在努力。”
“那你……”
“我得给人施针了。”
“哦对苏三娘!”江汀舟打了个响指,“我就说你刚刚怎么没给我安排她,原来自己留着呢!她那伤没好,肯定会着急走动,你放心,我会给方便,让她来寻你!”
这种无人知晓的巧妙低调推动,当事人自己‘努力’得到的机会,最容易交心了!
……
巳时末,苏三娘来了,带着针包和点燃的小蜡。
“打扰了,林姑娘,我来寻你针灸。”
林尽染看着面前女子,气质清冷,不大爱笑,长眉过鬓,眸底藏慧,五官看上去不是一眼明艳的大美女,却十分耐看,有些像寒夜里的白月光,近在咫尺,却难以触碰,非要强求,受伤的会是自己。
“这边坐。”
林尽染让出空间,让苏三娘坐到里侧,用自己身体遮挡,保证烛光能从侧边照进,她施针视野清晰,牢房外有人经过却看不到苏三娘。
苏三娘目光微动:“还未谢过林姑娘的救命之恩。”
林尽染:“三娘想怎么谢?”
苏三娘:“林姑娘可有要求?”
林尽染手拈针,在小蜡灯芯上烧过:“说说五年前发生的事?”
苏三娘看过来,眸底静深:“林姑娘真的确定,用此事交换救命之恩?”
“我知世间事,有些真话分量堪比性命,”林尽染道,“今日施针过程,我问你答,你可以不说真话,但所有我的问题,你都必须回答,可否?”
“林姑娘果然有趣,”苏三娘素手解衣,“便如姑娘所言。”
林尽染注意到她的动作,不管褪衣放置还是静坐,都固定在狭小空间……她似乎不愿给别人添麻烦。
“五年前腊月初六,你与未婚夫卓建元刚刚团聚,傍晚一起入住驿站,你曾单独为他送汤?”
“是,驿站物资不丰,外面风雪呼号似闹了鬼,动静让人不安,晚饭饭桌上气氛也紧绷,六个人都吃的不多,我便亲去厨房做了碗汤,送与他压惊。”
“他可喝了?”林尽染第一针下下去。
苏三娘摇头:“没喝,他不喜欢我。也或许是此前那驿站站长将晖送热水时,不小心洒湿地面,他情绪不好。”
“你觉得他喜欢谁?雾娘子?”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你吃醋?”
“当然,”苏三娘侧眸,“所以我不喜欢雾娘子,我以为林姑娘知道。”
林尽染下第二针,辗转得气:“不喜欢到想杀死她?”
经脉酸胀麻痛,苏三娘闭上眼睛:“在诏狱这种地方活着,总是需要一点力量的,愤怒,嫉妒,仇恨……”
“你只给卓建元送了这一次汤?”
“他既不领情,我何苦浪费?”
“连山勾对雾娘子似乎很执着,你会羡慕这种男人的情感么?”
“朝三暮四的男人会有真情?”苏三娘唇角微掀,“他曾言语调戏过我,就算是想激雾娘子吃醋,也不该那般真情实感。”
林尽染:“什么时候的事?”
“初七,午前。”
“这个时间……卓建元应该在泡温泉?”
“是,”苏三娘长睫微垂,掩住内里暗澜,“我本是去温泉提醒他,雾娘子不安分,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你去时他泡了多久了?可还有当时印象?”
“泡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去时他已起身,他似乎有些怕热,”苏三娘回想,“所到之处皆门房大开,好似为人有多坦荡。”
林尽染继续下针:“这日晚一点,你跟驿站站长动手了?”
“也不算?”苏三娘叹了口气,“我当时只是情绪不大好,未婚夫不关心我,不听我的话,这个站长做事马虎,不能满足我未婚夫需求,还笨手笨脚惹他情绪不愉,待我更冷淡,我一时情绪上涌……寻他理论,不小心摔了他屋子里的东西。”
“不止摔东西吧?别人口供里说的是‘冲突’,而你原本也会武。”
“三脚猫的功夫,不至于杀得了人毁得了屋。”
“初七夜里至初八,你可曾见过卓建元?”
“没有。”
“为何匆匆离开驿站?”
“着火了啊,风雪又停了,不往外跑难道等烧死?”
“这针有些深……痛不痛?”林尽染忽然问。
苏三娘只微蹙了眉:“有一点。”
她似乎很能忍痛。
林尽染视线往下:“你背上这处伤,应该有十几年了?”
苏三娘:“你不说,我都忘了。”
这是明显的钝器伤,有点像狼牙棒,有尖刺,动手者力量极大,尖刺狠狠刺入皮肤,才会留下这种经年未去的疤痕……什么情况,受伤者会亮出整个背部承接这种击打,同时胳膊外侧没有半点抵抗伤?
手臂没下意识撑起来挡,那就是在往前……环绕着什么。
林尽染长睫微垂:“你可曾,奋不顾身保护过一个人?”
苏三娘笑了,回头看她:“我好像并不意外,你会问出这样的话。”
坠入凡泥的大小姐,不得不穿上粗布衣裙,忍耐境遇的脏乱,权位者的欺辱,可纵然零落成泥碾作尘,也愿扶助他人,一手针灸活命无数,自有教养风骨流露,越柔韧,越坚强,越静远,越美的惊心动魄。
“奋不顾身保护别人的,难道不是你?”
她和这位林姑娘没有任何前缘,遇性命之险,是她自己的选择,愿坦然赴死,可林姑娘却危时救死,不惧任何因果……这么好的姑娘,流落至诏狱,委实可惜。
林尽染对上她的目光:“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也没有任何焦虑。
苏三娘笑容更大:“未来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何必害怕?”
寒夜月光多了微风相伴,更添几分洒脱。
行针已毕。
林尽染看着她穿衣理裙:“你追寻未婚夫一路到驿站,可否为我描绘一下……你的爱情?”
这个问题会有些难答,撒谎也要能圆上自己前言,不能前后矛盾。
系带缠绕于指尖,苏三娘慢慢打出漂亮的结:“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他大胆热烈,却总是收敛锋芒;不愿言说真心,对你却百般容忍照顾;会在你想不到的地方撒谎惹你生气,又让你只要想起他,便舍不得气……”
林尽染莫名其妙想起墨无渊。
此人是否热烈未知,但足够大胆,也明显收敛了些锋芒,所有真实情绪藏在暗墨沉渊里,人如其名。
虽仅见过一面,她就是感觉他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很重要,不能同任何人言说,外表所有的冷酷无情,疏离无友,何尝不是对别人的一种保护?
林尽染觉得,苏三娘真的爱过一个人。
真假参半,灌注了情感的话,才进可攻退可守,爱,本来也掺杂着恨不是么?
“你的名字,并不是叫苏三娘,对么?”
“林姑娘,”苏三娘目光深凝,“别太想做一个好人。”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林尽染把整理好的针包递过去,“或许以前,曾经是。”
……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墨无渊快要把整个银钩赌坊都掀了,砸的体无完肤:“你们不是早知道!”
废墟之上,一个戴银鹿面具的男人迎上他的剑锋,兵器相撞,擦出危险火花:“冥顽不灵,良言难劝,不会有人想帮你的,去死吧—— ”
墨无渊一个劈砍虚晃,长腿斜扫踹飞他,旋身如豹子般轻盈落地,亮出手里一排纸页:“就凭你……这个废物?”
看清他手上的东西,银鹿面具男声音都高了:“你安敢在此放肆——”
“今日弄死我,算你本事!弄不死我,可就是你们的报应了……”墨无渊迎上冲过来的人,招式大开大合,步步咬死,“放心,我不揭你的面具,我知道你是谁,姓范,对不对?”
剑柄上的手寸寸捏紧,银鹿面具男话音从齿缝中挤出:“无耻竖子……”
墨无渊:“嘘,以前你们怎么骂我的,忘了?来我教你——贱种,忘了什么也别忘本啊。”
银鹿面具男似发了真火,打斗间手一扬,药粉扑面而来。
“毒粉?”墨无渊屏息后退,“就用这个对付我?”
“的确,该用点□□的,”银鹿面具男笑声邪鄙,“好试试墨将军到底行不行——”
墨无渊:“哦?替你母亲试?虽则寡妇本身没什么错,但我不喜欢年纪太大……还带拖油瓶的。”
“姓墨的安敢!你的教养呢——”
“小声些,别叫爹,本使说了不喜欢!”
墨无渊盯着赌坊柜台后的宝相花,那里有一方密室,他今日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不达目的,断不可能走!
……
“什么?姓墨的竟然找到了银钩赌坊?”
诏狱里,杨文炎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没关系……下九流的地方,算不得根本,就算被拆了,牵连也有限……不行,得加快了。”
他召来侄子杨昆雄:“让你办的事,可做好了?”
杨昆雄:“二叔放心,该传的话早传开了,该闹腾的,随时能闹腾起来……”
这几日雪下未停,外面护城河的冰层冻得甚厚,咯吱咯吱响,天寒地冻哪儿都去不了,不如找乐子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