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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杨梅渴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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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热浪起伏,树梢上的蝉扯着嗓子鸣叫,仿佛过了今天就没明天。门窗都开着也感觉不到一点风,只觉得闷,外面乌云压的极低,远处的房顶看上去都要被压塌了。
一早天就不好,叶青箩没出摊。眼瞅着都快中午了,这雨也不知何时能掉下来。
宋氏和沈小妹在屋里绣帕子和荷包,不是在绣坊接的活儿,是她们自己买的布匹绣绳,自己画的花样。
这也是叶青箩的主意。
那日沈云松拍板决定借钱后,当即就与叶青箩签下契约,第二日就去县衙盖官印,官印落定,双方借贷关系就得到律法保护,叶青箩很快就把一千五百文钱交给沈云松,一点都不拖沓。
从县衙回来的路上,她遇到一个背着竹筐买布鞋的娘子,布鞋款式中规中矩,但胜在针脚扎实,耐穿,价格也不算贵,一双十五文钱,买两双还送一双足袋,叶青箩给全家一人买了一双。
回到家她就将此事讲给宋氏,鼓励她也自己做点生意。绣坊的活虽说稳定,但终究是给别人做事,做好未必有功,做不好肯定是落人口舌,肯定不如自己做生意来得自由痛快。
而且宋氏绣工本就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做出来的绣品远远超出秀坊给的价钱,要是自己做,赚的必然比绣坊给的工钱多。
听叶青箩这么说,宋氏很心动,但又害怕。
虽然她也跟着叶青箩一块忙着摊子的事,但她更多的就是擦擦桌子,收收碗,做些闷头事,真让她自己牵头干一件事,她怕是没那本事。
知道她的疑虑后,叶青箩和沈云鹤两人轮番给她做心理建设,但宋氏一直畏惧,直到有次她去绣坊送绣品,绣坊主以布匹涨价为由非要扣她十文工钱。
回来宋氏就决定听叶青箩的,试一试。
“青箩!”宋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快来,快来!”听声音都能感觉到她的欣喜和激动。
“瞧瞧这钱袋子你可喜欢?”她举起一个藕粉色的钱袋子给叶青箩看。
钱袋子有两只手那么大,荷花口,圆肚底,绣着双面玉兔桂花。
宋氏帮她挂上,说:“娘瞧你之前的钱袋子旧了,给你缝个新的。我看街上那些小女娃好多都用这个色,想着是时兴的颜色。我看你之前那个还自己缝了条长带子,我偷偷学了学。”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而后期待地看着叶青箩:“你觉得长短可合适?这样式你喜欢吗?”
“嫂子,我告诉你哦,其实这个钱袋子娘昨天就做好了,她不好意思给你,怕你不喜欢。”沈小妹靠近叶青箩。
“喜欢啊!”叶青箩手搭在胸前包带上,原地转一圈,空空的钱袋子随着她的动作飘起来,而后在乖乖落回她的身侧。
怎么会不喜欢呢?
有人注意到你的东西旧了坏了,就立刻亲手给你做个新的,还用最时兴的材料,绣上精美的图案,甚至送给你时还小心翼翼的。
以前这种感觉她很少体会到,她的东西不会旧,可以说是没有旧的机会,新款的衣服包包都是成堆的往家里送,有些东西她甚至还没看过就成了过季产品,被处理掉了。小时候,衣服脏了或者打架弄破了,她也会去找爸爸妈妈哭诉,但爸爸妈妈永远在接电话或者开视频会议,一个眼神都不会分给她,只会指挥保姆给她换个新的。
她的父母甚至连她穿什么尺寸的衣服都不知道,经常给她送一些不合身不合脚的东西,只能摆在衣帽间落灰。
久而久之,她就学会了不在乎别人在不在意自己,她自己在意就好了。
可此刻叶青箩才发现,她是在乎的。
“我就说嫂子会喜欢的吧,都开心的哭了呢!”沈小妹抬手帮叶青箩擦眼泪。
宋氏也忙递帕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娘,我喜欢。”叶青箩微微昂头,用手指擦掉开心的眼泪,笑容灿烂:“真的喜欢,我要天天把它带身上。”
叶青箩:“娘,这个只有我有吧?沈云鹤没有吧?”
宋氏:“这钱袋子只给你一人做的,他们俩都没有。”
事实也是如此,只有叶青箩一人有钱袋子,因为她需要。
但宋氏从不厚此薄彼,她给沈云鹤做了一条新的束发带,给沈小妹缝了个针线包,就连沈云松两口子都没落下,不过宋氏不知他们缺什么,就给他们各做了一个香囊。
叶青箩开心的背着钱袋子去沈云鹤面前炫耀一番,就准备去做饭。
刚到院子,就听到开门声。
和叶青箩差不多大的姑娘,圆白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身后还拖条小尾巴。
“箩婶婶好!”小尾巴从姑娘身后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和叶青箩打招呼。
“你好呀!小春蝶。”叶青箩侧弯下腰,对她挥手。
来人是隔壁刘婶儿媳妇,叫苗花,只比叶青箩大两岁,但已经是两孩子的娘了。
苗花手里端着铜盆,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红黑红黑的。
走进看,才看出全是杨梅。
苗花笑盈盈的,两个小梨涡显现出来,她声音很细:“青箩,家里杨梅熟了,娘让我给你家送点。”
叶青箩连连道谢,接过铜盘,转头冲屋里喊宋氏。
宋氏和苗花问好的功夫,叶青箩把杨梅端进厨房。
过好一会,她才出来。
手里还是那个铜盆,不过里面的东西换了。
杨梅已经被她倒出来,铜盆她也用水洗干净,又用布擦干。
“苗花嫂,这些漉梨你拿回去。”叶青箩把铜盆还给苗花。
苗花:“哎呀,你瞧瞧,我这来送东西,还拿了一盆回去,多不好意思!”
“娘,娘。”春蝶蹦蹦跳跳的说:“漉梨浆,漉梨浆,春蝶喝漉梨浆。”
“哈哈哈哈哈哈!”宋氏几人被她可爱到。
叶青箩半蹲下来,摸摸她软软的脸,说:“对,做漉梨浆给我们小春蝶喝。”
送走苗花母女,叶青箩就开始准备午饭。
天气闷热,吃些清爽的最好,要是有凉饮便更佳。
正好苗花送来杨梅,叶青箩用井水将杨梅淘洗干净。
三分之一用井水浸着,留直接吃,凉爽酸甜。剩下的三分之二,她准备用来做杨梅渴水。
洗干净的杨梅下锅熬煮,熬成到核肉分离时,挑出果核,继续熬煮,杨梅的酸甜味直冲鼻腔,果肉碎烂时加入冰糖蜂蜜,文火慢煮,汤汁越来越浓稠,大半盆杨梅也只能熬出半碗果酱。
等待果酱自然冷却,用小勺挖出一块放在碗里,兑凉开水稀释,紫黑色的浓缩杨梅酱经水稀释变成淡淡的粉色,炎炎夏日喝上这样一碗酸酸甜甜的杨梅渴水甚是舒心,若是加上冰块口感会更好。
午饭叶青箩做的鲜虾面。
吃完饭,一家四口就各忙各的去了。
叶青箩又钻进厨房收拾买来的漉梨。
开店铺的事情已经提上日程,这些天除了出摊子,她就是寻铺面,现在心里也算是有几个选项了。
有了店面,地方就大了,吃食也能变得丰富一点,在原来菜单的基础上,她准备做些饮料卖。
天热做凉饮,天寒做热饮,怎么都有生意做。
这次开店不能像出摊那样着急,她得从长计议,从店面到菜品她都得仔细准备好。
她专门列了个菜单,准备按照单子一道道做,让家人一道道试,然后选出店铺的开业菜单。
首先就从凉饮开始。
漉梨虽说是梨吧,但果实甚小,生吃味酸,但拿来做夏日汤饮十分合适。
用水把漉梨洗好擦干,少量多次的放进石臼里捣碎,然后盛到干净的纱布里,过滤出汁水。
过滤好的漉梨汁中加上冰糖,倒入锅中细火慢炖,直至沸腾。
做好的漉梨浆与生漉梨的味道大不相同,味甘甜美,喝下去感觉口齿清凉,心肺舒爽。
木材铺送床上门的时候,一家人正聚在堂屋点评漉梨浆。
床定了快有一个月,现在终于做好了。
叶青箩定的还是花样最少的。
方正的床板,三面围栏,四根光滑床柱,床顶也极简单,一个框架,没有那些繁杂的雕花。
工人把床装好,原本就不算大的屋子显得更加拥挤。
从床边到桌子,原来能躺一个人,现在就剩一张板凳的距离。
见工人们大汗淋漓,叶青箩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漉梨浆,让他们喝完歇歇再走。
工人们一饮而尽,豪爽地擦干嘴边水印,摆摆手:“歇不了,城北新开了家书院,还等着我们送桌椅呢!”
“又新开了书院啊?”叶青箩收碗。
“是啊,我听说这个书院招生不看门第,只要通过入学考就行,我准备把我们家那个送去试试。”
“不看门第好啊,之前想送我家娃去东琅书院的,但人家只要官宦子弟,没办法我只能把他送到鄉翼城去念书,一年才能回来一趟,他娘想的天天在家抹眼泪。”
“就是说,别的城早就有不看门第的书院了,就我们到现在才有。”
“别说书院了,我听说别的城人家还灯火通明,坊市无界呢!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这样。”
工人的议论声随着关上的大门变得越来越小声,后来直接从叶青箩的耳朵里消失。
但他们的话扎进叶青箩心里,深刻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