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县的树》喜央

14、第十四章

　　叶迢看向赵彦生，他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看样子是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叶迢说：“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
　　话音刚落，赵彦生开了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样？”
　　叶迢感觉自己的肩膀在赵彦生的注视下僵硬的很，她想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放松些，于是不合时宜的笑了笑。

　　“我会和你做/爱。”

　　“那如果我说不喜欢呢？”
　　赵彦生看出了叶迢的刻意，他盯着叶迢，看她散落在肩头上被微风吹动的碎发。

　　叶迢的眼神里，是好几种复杂的情绪。
　　她想了想，说：“当今晚的一切都没发生，然后艰难的度过这四个月，时间一到就滚蛋。”

　　赵彦生被噎住了，他垂落在裤腿两旁的手指动了动。他想转身看远处的山，但浑身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为什么是艰难？”
　　叶迢看他的眼神坦坦荡荡，“赵彦生，我好像有点被你吸引。”

　　赵彦生看着面前这个到他心口的女人，她站在那儿，理直气壮。
　　像是一个能为爱胡乱冲撞的勇士，不管一切。
　　他没碰到过叶迢这种女人。

　　他有来自男人强烈的预感。
　　叶迢这个女人，他或许玩不过。

　　/

　　叶迢不知道赵彦生怎么离开的。
　　只是她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离开402很久了。

　　好像到最后，赵彦生都没有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叶迢从烟盒里又抽出来一支烟，烟雾缭绕的像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乱成一团麻。
　　她很久没和人这么确切的讨论这个话题了。叶迢没想到，第一个想让她坦然男女关系的竟然是赵彦生。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完整的交代过自己的感情。
　　包括她最好的朋友，姚舒涵。

　　叶迢窝在沙发里发着呆。

　　窗外下着雨，叶迢听着雨声，无意识的回想起那些她已经很久不曾想起的事情。
　　她知道她这个人很难去在意感情里的得失。就好比她的前面两段感情，分开时她都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聚散都有时。

　　那条微博半真亦半假。

　　她曾经的钢琴老师是一名女老师，压根不会存在勾引一说。
　　宁市交响乐团大提琴首席这个位置是交响乐团团长拖了几层关系找她去当的，她也压根不在乎。所以在辞职的时候，她才可以光明磊落。

　　至于大学教授，可能是通篇文章里的唯一一点真实。

　　叶迢是喜欢过她的大学教授，也表白过。
　　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教授比她大了二十岁，没有家庭，但是也没接受她。
　　叶迢后来慢慢发现，那更多的可能是一种钦慕与依赖。可能是因为从小不被叶昇平肯定，所以当赞赏来自一个成年男人时，她迫不及待的就爱上了。
　　相反，对于后面两任男朋友，叶迢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尽管对教授依旧如此，她已经记不得他的模样，但是那个教授说过的一句话，却让她至今都记得。

　　“叶迢，你应该去更广阔的世界，遇见更多的人。那时你会发现，你的终点绝不会是我。”

　　她听他的话了。
　　去了更大更高的平台，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

　　叶迢抱着腿，试图从这些天的相处过程中找出瞬间的。

　　关于赵彦生的，
　　心动时刻。

　　反复的思来想去，她依旧没个结论。

　　那一晚，叶迢失眠了。
　　她在沙发上坐到凌晨，直至阳台上透进来清晨的第一丝光后，她才进了屋。

　　但叶迢没睡多久就醒了。

　　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半梦半醒间，她已经听了好几轮铃声了。
　　电话那头的人坚持不懈，一直给她打着电话。

　　叶迢被吵醒，有点不开心，但看到来电人后很快便把这股不开心给压了下去。
　　打电话来的，是她本科时期的室友丁梓欣。

　　大学时，因为丁梓欣是班长的缘故，叶迢和她算得上比较亲近。只是后来毕业后，叶迢出国了，联系就少了。

　　不久前，叶迢在班级群里看到了她的消息。
　　她结婚了。
　　丈夫是叶迢在大学时的初恋。

　　说是初恋，叶迢却对他一点都没有初恋情结。

　　“叶迢。”丁梓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叶迢清醒了几分，“是我。”
　　“听说你回国了。”

　　叶迢在床上翻了个身，“对，回了有大半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叶迢能听出丁梓欣话语间的拘束，但她什么都没主动说。

　　“叶迢，学校马上要七十周年校庆了，你..来吗？”丁梓欣试探的问。
　　叶迢前段时间在班级群里看见了，校庆会邀请一部分知名校友回校演讲。她当然也在受邀之列，但叶迢很早就婉拒了，那段时间，她正在准备从宁市交响乐团辞职。
　　丁梓欣的突然联系以及她犹豫试探的语气，让叶迢很快的证实了她的想法。

　　她不想让自己回去。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丈夫。
　　另外一部分原因，叶迢想，大概是因为教授那件事，是她添油加醋的透露给那些无良媒体的。
　　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真的很少，除了她和教授，只有丁梓欣听到了。

　　“我不去了。”叶迢说。
　　叶迢觉得，有些事在成年人之间，不用说的太明白。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疏远就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丁梓欣的音量提高了些，“真的吗？”

　　叶迢：“是的，我有事。”

　　丁梓欣的语调明显要比刚刚轻松了许多，她说：“那真的很可惜，同学们都说要趁着这机会办一个同学聚会。”
　　叶迢坐了起来，从床头拿过红塔山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点燃。
　　丁梓欣听到了叶迢用打火机的声音，“叶迢，你现在还在抽烟吗？”

　　叶迢觉得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

　　“你当年不也抽烟。”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声，语调柔柔的，“嗯，我最近戒了。”
　　“我在备孕。”

　　叶迢看了眼手里的烟，觉得胃里有些翻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晨起床就抽烟，她有些突如其来的恶心感。叶迢强忍下那股恶心，说：“恭喜啊。”

　　她没再多聊，快速的挂了电话。

　　一大早，还真是不太愉悦。

　　昨晚，云县下的那场雨早已经停了。
　　要不是地面上的小水洼，还真看不出昨晚落了雨。叶迢抽完一支烟，下了床。

　　都说夏季的雨，下一场热一场。
　　叶迢是真切的感受到了，云县的气温丝毫没有因为昨晚的雨凉快些。
　　才刚走到客厅，她就感受到了来自外面空气中的热浪。

　　真是，让人燥的慌。

　　叶迢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这个点，赵彦生应该上班去了。果不其然，她走到阳台往下望，摩托已经被他骑走了。

　　她想给赵彦生发条短信。
　　发句早安，或者什么别的都好。
　　但叶迢发现，她又忘记找他要电话号码了。

　　从外面吃过早饭回来后，叶迢就全身心的扑进了琴谱里。
　　她一早就答应了给她远在国外的合作伙伴，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演奏会御用钢琴伴奏文森，填一个乐谱出来送给他。
　　这一扑，便扑进了一整天。

　　外面太阳的东升西落，叶迢都错过了。
　　她再一抬头，已经是傍晚了。

　　叶迢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机，手机已经一天一夜没充电了，此时的电量那儿亮起了红灯。
　　她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机放到了沙发上充电，然后又从桌上拿了把零钱，换了衣服出门买饭。

　　叶迢觉得这样的日子空虚的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其实没来云县之前，也是这样。
　　醒来就练习拉琴，在琴房呆上一天，回家吃饭睡觉，有时临近独奏会，拉琴的时间可能要比以往更长更久。

　　枯燥乏味。

　　但是昨天，她过的很充实。

　　叶迢想念在摩托上的那种自由的感觉。
　　她忘记告诉赵彦生了，她也会骑改装过的摩托。

　　叶迢没去买饭，她站在路口犹豫了一下，从一旁的水果摊上又买了几个苹果后就回去了。
　　走到楼下小卖店时，她没忘记昨晚和老板的约定，去那儿拿了两包红塔山。
　　她一转身，就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摩托声。

　　突突突。

　　是赵彦生。
　　他回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赵彦生好像成为了她枯燥的日子里，唯一的一点盼头。

　　叶迢拎着装着苹果的红色塑料袋，站在原地没动。
　　她在等赵彦生。

　　没过一会儿，骑着摩托车的男人身影一点点出现在了她眼前。
　　从模糊直至清晰。
　　从远至近。

　　“你怎么不上去？”赵彦生显然从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叶迢，他边停车边取头盔。
　　叶迢往他那儿走了几步，“我在等你。”
　　“等我？”赵彦生看了她一眼。

　　叶迢点点头，“嗯，买完饭和烟刚好听到你回来的声音了。”

　　赵彦生又看了她一眼，“饭在哪儿？”
　　叶迢朝他举起了手里的红色塑料袋，“这里。”

　　“就两个苹果？”
　　“嗯。”

　　叶迢注意到赵彦生脚上的越野鞋旁，比以往沾了更多的泥土。估计是昨晚下了雨的缘故，山上的路应该满是泥泞，不太好走。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去哪儿？”
　　“杨阿嫲餐馆。”

　　叶迢盯着赵彦生的鞋尖，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问赵彦生：“赵彦生，你这次是在邀请我一起吃饭么？”

　　赵彦生抿了抿嘴，他两颊旁的胡茬子好像要比昨天长了些，他忽的垂眉笑了。

　　“是的。”
　　“我在邀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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