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翼的记忆》轻帆落驿亭

43、第十六章

　　金銮殿内。

　　慕容复挥挥手，示意大臣们都退下，刘长庚又扫一眼殿内，还是不见那太监的踪影，心中不知为何，慌乱至极。他慢慢往殿外走，还未跨出门槛，却见两个暗影卫侍卫匆匆走进了金銮殿，低声对慕容复说了些什么。

　　“什么？”慕容复的这一声低喝声音并不大，可刘长庚还是捕捉到了。他的手心慢慢渗出冷汗。

　　“左相！你留下！”慕容复的声音冷冽，微含怒火，从殿内传来。

　　刘长庚身形一顿，转身又慢慢往慕容复所在的书房走。却听见身后厚重的包铁镶金木门发出响声，那是暗影卫侍卫悄然关上了金銮殿的大门。

　　大门合上，金銮殿内光线被挡，越发阴暗。刘长庚悄悄握紧拳头，在慕容复的书桌前停下脚步，“陛下，可还有什么事？”

　　慕容复审视着面前的人，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方才负责看守英灵殿密室的暗影卫忽然来报，密室里的人，就在刚才被人带走了。

　　定是二十年前逃脱的那个黑羽翼族人所为。只是他竟然顺利从深宫里探寻出芸儿的下落，又救出了芸儿，那人很有可能就潜藏在朝堂之上。慕容复看着面前的人，先前的怀疑又一次全部涌上心头，他几乎就可以确定，就是他。

　　“英灵殿里的人，不见了。”慕容复淡淡道，他紧盯着刘长庚的眼睛，果然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惊异之色。

　　“果然是你。”慕容复的眼睛如虎豹般，盯着面前这人。真是可笑，自己竟然让黑羽翼族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猖狂了五年！

　　刘长庚却心中震惊至极。他知道，只有每天早上护卫才会去英灵殿的密室里送一次饭，他特意嘱咐了阿元，让他等今日送饭的护卫离开后，再将人救出，为何暗影卫此刻便发现人消失之事？她们究竟有没有出事！

　　此刻他也没办法顾及英灵殿之事，如今突生变故，只有尽快制服了慕容复，才可确保微微和芸儿少一些危险。

　　慕容复已经满腔怒火，他一挥袖子，怒喝，“来人，将他拿下！”

　　声音一落，凝风已带着一队暗影卫的人从内殿走来，将刘长庚团团围住。

　　“想不到真的是你！哼，让你侥幸多活了这么些年。”凝风一袭黑衣，抽出腰间的刀，他淡淡一挥手，示意暗影卫不要上前，“我要亲手了结了你这个余孽。”

　　冷刀出鞘，寒光逼人，他刀法狠决，向刘长庚攻来。

　　刘长庚一看身边，全是暗影卫的人。还未到上朝的时间，计划被打乱，此刻赵武铭的人只怕还没有来，他只能暂时拖延一会儿。

　　他没有带武器，眼睛扫向四周，只见身旁书桌边有一支宝剑，是用来镇殿的装饰之剑。他一个闪身，抽出那把金光闪闪的宝剑，迎向凝风的攻势。

　　“我也早想了结了你。”刘长庚拖着长剑，亦冷声道。

　　兵器相交，慕容复坐在大殿正中央，瞧着这位平日里温和儒雅的年轻左相抄起剑来，竟武功却了得，而且刘长庚一出剑，他就看出了这正是连纵宗门独有的太虚九剑剑法，他愤怒地指着刘长庚道：“你果然早就成了连纵宗门的人！亏我这些年如此信任你！林宇峰，你倒是把手伸到朕眼皮子底下了！”

　　他瞧着底下两人的对决，凝风慢慢败下阵来，被刘长庚划破了肩膀。慕容复却不着急，今日暗影卫这么多人，轮番攻上去，也非得把这个余孽斩杀在此！

　　凝风毕竟还是暗影卫前统领，经验了得，刘长庚堪堪躲过迎面而来的冷锋，不由得往殿外看了一眼。

　　赵武鸣！你怎么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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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今日早朝时间快到了，大臣们陆续走在金銮殿外长长的台阶上，往金銮殿正殿临朝议事的方向而去，忽听金銮殿内殿传来打斗声，都惊呼道：

　　“殿内发生了何事？”

　　“似乎陛下和左相大人在殿内？”

　　“快，我们还是一起去看看！”

　　大臣们一时疑惑，都快步往金銮殿走去。

　　那位年迈的右相大人却神色泰然，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他混在众臣之间，却悄然离开金銮殿，往出夜宏宫的方向而去了。

　　这时，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正是裴渊听闻金銮殿的变故，率领着一大批暗影卫将士匆匆赶来，

　　裴渊抽出大刀，立在金銮殿大门外，将刀锋横在众臣面前，“谁敢上前半步，格杀勿论。”

　　他又转身，狠狠敲了敲金銮殿紧闭的大门：“陛下，臣裴渊护驾来迟，请您打开大门！”

　　屋内打斗声仍未止，裴渊心急如焚，怕殿内陛下有危险，又急声道：“来人，撞开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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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刘长庚和凝风都伤痕累累，凝风摸一摸脖子上堪堪划过的剑痕，却嘴角勾起，笑道，“哈哈哈！畅快，真是畅快。好久没打得这样尽兴了！”

　　慕容复坐在大殿之上，却像看热闹一般神色自然，他没有下令立刻打开殿门。反正打开了殿门，大批的暗影卫进来，他也必死无疑。他却不急着杀他，反而往靠背上一躺，摸摸手上的扳戒，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的较量，平声道：“连纵宗门的太虚九剑，果然是名不虚传。凝风，你果然还是老了么？怎么连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了？”

　　凝风拄着刀，勉强支撑住身子，却依旧把头高高仰起，还沉浸在自己年轻时的辉煌中，“刘长庚，今日我若是输了你，这条命就白白送给你！但无论如何，你今日也必死无疑！”

　　刘长庚听着门外响彻云霄的巨木撞门声，嘴角微微勾起，“好，总要让你死在我前面。”

　　刘长庚又支撑着起身，抄起已砍出了缺口的宝剑，又一次朝面前这个冷峻的暗影卫首领，这个如死水般冷酷的杀手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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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裴渊不知道陛下为何迟迟不将殿门打开，只得又派了些暗影卫，拖来巨木，欲将殿门撞开。这殿门坚硬沉重，外包暗铁，掩门的门栓也是沉铁打造，坚硬无比，很难被撞开。

　　侍卫们齐声大喝，抬着巨木，朝高大沉重的宫门撞去，一下又一下，门栓逐渐变形，撞击后的门缝越来越大。终于，无数次撞击过后，在最后一次全力撞击之下，沉重镀金铁门轰然打开。

　　裴渊站在大殿外，只见刘长庚独自一人，手持染血长剑，满身浴血，一步步走向跌落在地，同样染血的凝风。

　　“刘长庚，你果然还是反了！那就别怪我狠心杀你！”裴渊怒喝一声，一挥手，示意暗影卫上前将其团团围住。

　　“哈哈哈哈！裴统领别高兴得太早！”忽然，殿外又传来一声大笑，又有一大批将士手持弩箭，将殿外的大臣们团团围住，赵武鸣当先，带着一小队人，冲进了殿内。

　　“这……这些不是南部地方军吗？怎么会在这里？”大臣们看着这些将士的衣着，有人惊异道。

　　刘长庚站在殿内，见赵武鸣及时赶来，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赵武鸣带领的，确实是南部地方军。前些日子他前往南方各城寻访，查出了好些官员贪污腐败的内幕，可有些主管军政的官员的劣迹，他却没有上报朝廷，而是以此为要挟，获得了部分南方军的统领权。他早就借着职务之便将赵武鸣暗中任命为南方军的一个副将，只待今日，可顺利震慑夜宏宫，制服慕容复。

　　慕容复见南方军忽至，惊得一起身，“南部军何时受了你的统领？！朕可从来没有把南部军权交给你！”

　　“陛下，你的天下早就腐败不堪了，您却整日缩在夜宏宫里自欺欺人，真是可笑。”刘长庚拖着长剑，慢慢朝凝风和慕容复的方向而去。

　　“刘长庚，你！”裴渊一时气急，原来他一直瞒着他！他一时气急，不管身后层层包围的南方军，还是准备冲上去护驾。

　　赵武鸣却抄起长剑，拦住了裴渊的进攻，“我们不欲杀你，你别不识好歹！”

　　刘长庚却没有在意身旁的混乱，他慢慢将剑锋对准了身下的凝风。凝风还是像二十年前一样，眼神永远冷冽没有温度，他丝毫不惧迎面的剑锋，冷笑道：“我输了，你尽管来吧。为你死去的族人报仇吧。”

　　“不，我是为我爹报仇。”刘长庚道。

　　“那个卑贱的村夫？”凝风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原来还杀过这么一个普通人，有些轻蔑的笑了笑。他这一辈子杀过太多人了，到头来却是因这么个人而死，真是耻辱。

　　刘长庚听他这话，心中腾起怒火，他手中的剑锋撤离凝风的喉咙，慢慢向下移去，在他撑在地上的左手前停下。刀光划过，瞬间斩掉了凝风的手指。

　　凝风咬着牙，却是一声不吭，依旧冷笑着看他，“你这个年轻人，一心想着复仇，根本不懂我们的宏图伟业。你们黑羽翼族人，根本不配统治这一片土地！”

　　刘长庚看着他冷酷的眼神，恍然又是那年，这人的剑毫不犹豫地插入爹爹的胸膛。他伸手，将剑稳稳插入凝风的心头。

　　凝风扬起嘴角，冷笑了几声，看着满殿的侍卫，就像看着他刀下的将死之物一般。他抽搐了几下，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可是没过一会儿，就停止挣扎，睁着眼死在殿内了。

　　“统领！”殿下的暗影卫当众，有好些受过凝风恩惠的侍卫发出一声悲痛的吼叫，其中也包括裴渊。

　　有暗影卫的人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朝刘长庚刺去，被赵武鸣下令射出弩箭射杀，殿内横尸遍野，血流满地，乱作一团。

　　刘长庚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脚下的人，没有丝毫快感。这么多年，无数个夜晚，自己幻想着杀死他时会有多么快活解恨，原来真的发生了，也不过如此，反而让人觉得空虚、恶心而厌恶。

　　他又收回目光，往殿上依旧稳坐的慕容复看去。

　　慕容复看见凝风死的一刻，眼里似乎是有悲痛之色闪过，可他还是依旧稳坐着，手里摸索着自己大拇指上的扳戒，将头高高仰起，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刘长庚拖着滴血的剑，慢慢往金銮殿帝王的宝座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