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地下城【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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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的余悸将晏明晓再次推入了意志崩溃的深渊，哪怕有着额间红光的不断抚慰，紧绷到痉挛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不消片刻，他的额头又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开始抽搐。
似乎是看腻了，白泽像额头处图腾一般的纹路微微一亮，处于混沌中的意识被强行抽离，晏明晓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颤抖着，像条濒死的鱼疯狂汲取着空气。
光影骤暗，白玉一般的神像浮现出淡淡的光晕，胸腔的位置传来声声低沉的闷响，仿佛尘封百年的心脏重新搏动。
静谧大殿上略过的风，拂动着白泽雪白而柔软的毛发，随着那双深褐色的长眸缓缓睁开，散发着澄澈又深邃的光，沉入大殿内的日冕光芒都黯淡了。
仿若创世的神明。
晏明晓睫毛颤了颤，心境仿佛被晨露洗过的空镜，没有波澜，只剩一片澄明的宁静。
不久前的那场鏖战的阴影，只是从心湖掠过的一缕烟，散了，便什么都留不下。
他颤颤巍巍地起了身。
【窃取「祝福」之力的人类，可知罪？】
晏明晓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唇角微动，很快沉静如旧，既无慌乱，也无谄媚，只淡淡颔首。
【晓知吾闭界自守，超然物外，依旧擅闯长恒，可知罪？】
晏明晓目光平静无波，缓缓上移对上了白泽的视线。
“请「王」宽恕，吾，不得已。”
【放肆】
晏明晓屏住了呼吸，却挺直了脊背，“吾为日冕部落而来，只为与旧人类取得联系，并无其他冒犯之意，请「王」宽恕。”
白泽高大的身躯忽地逼至眼前，不带一丝风，一丝力，巨大的褐色眼睛缓缓凑近，盯视着几近挑衅的晏明晓。
【吾本念及旧友情谊，不取尔性命，看来是个错误的选择】
晏明晓缓缓牵起嘴角，笑里藏了几分如释重负的解脱，他注视着眼前的神明，缓缓道…
“若以我之躯，能换日冕部落与唆团们的安宁，我愿意。”
【长恒乃吾之净土，何须尔来换？】
“我并非你的敌人，「王」，红霾自末日之初便笼罩在廷州市，三百年了，哪怕末日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天星」的目的依旧是所有廷州人。”
“所有。”
【若非尔引来「天星」，长恒怎么有此一难？】
晏明晓温声道，“所以我愿意。”
白泽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翻涌起漠然之意，似俯瞰愚昧众生的神祇，随之一股柔和的光芒自白泽的长角，不断流向晏明晓的额心。
【吾应允尔，存世之际，日冕部落亦长存。】
晏明晓身体微微一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缓缓闭上双眼，额心处的血红色晶核一接触到那柔光，便被牵引着向外移，与此同时，晏明晓脸上如同树枝一般蜿蜒的纹路从末端渐渐消失。
并没有什么痛苦的感觉，也或许是那光芒太温柔，牵引的同时也在不停地修复与抚慰。
终于…要结束了。
晏明晓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画面，那是他这荒唐的一生，不能忘也不敢忘的各种场景，这些记忆和额间晶核不同，只属于他晏明晓一人，所以不会因为晶核的脱离而消失，反倒历历在目。
忽然，意识深处闪过一抹新的前所未有的记忆，晏明晓瞳孔骤缩，额间晶核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冲击力，将白泽震得连退数步。
原本已经快要脱出的晶核瞬间隐入晏明晓的眉心，除了一点朱砂痣般的红印，再没留下什么。
【祂选定了你…】
白泽似不甘心，呢喃声融入了风。
选定了你…
【你走吧，此后，不可再入长恒城】
过了好一会，都不见晏明晓有丝毫反应，白泽回首，见瘦弱苍白的人僵如石像，只可惜头垂的很低，白泽看不清楚他的神态表情。
【你不肯走？】
它缓步回到神像底座，端坐于上。
【我从未承认过你是白泽之妻】
随后便化回了那尊高大的神像，一切回归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晏明晓才动了动，他先是调整了呼吸，缓解麻痹的身体，随后整理了衣服朝神庙外走去。
临近神庙大门，已经能看到不计其数的唆团与唆兽们，雪白一片，好奇敬视。
晏明晓倏地回过头来，望着白泽神像微微一笑道，“那就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流浪者」任西南编军少校，晏明晓，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巨石林的风柔软极了，晏明晓嘴角漾着笑意，脚步轻快，很快便来到了石林的尽头。
他脚步一顿，惊讶地看着废墟里还在舔舐前爪的小唆团，快步过去俯下身来，摸了摸小唆团的头，“是你啊小家伙，好久不见。”
晏明晓环顾四周，长恒城外围的城堡被破坏了大半，废墟间或蹲或卧了不少唆团，连忙道，“实在抱歉打扰到你们，我会和云老讲清楚，尽快给你们重新修一个新的家。”
小唆团嗷了一声，顺着晏明晓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随后端坐在肩膀上继续舔舐身上的毛发。
晏明晓笑着挠了挠它的下巴，小唆团又顺势来蹭他的手心。
心里实在舍不得。
晏明晓将小唆团放在石林的凹槽里，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要走了，不过你放心，我肯定还会回来的。”
唆团歪了歪头看他，低低嗷了一声。
“我的战友们在等我，我必须回去。”晏明晓轻轻皱着眉，“这里有白泽大人保护你们，我也要回去保护我的战友们，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
唆团用爪尖轻轻挠了下他的手臂…
晏明晓笑着哽咽，“其实我也舍不得你。”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唆团纵身一跃，跳到他的肩膀上，朝着边界处抬了抬下巴。
晏明晓诧异，“你要跟我走吗？”
唆团昂着小脑袋，似乎很不情愿的微微点了下头。
晏明晓偷偷瞥了一眼神庙的方向，心里盘算来盘算去，还是心虚地想把唆团抱下来放回去。
“嘶…”
晏明晓连忙收回了手，洁白的手背上顿时涌出一排细细密密的血珠。
唆团舔了舔爪子后依旧傲娇地昂着头，只是洁白蓬松的尾巴甩来甩去，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手背，伤口迅速复原。
晏明晓哭丧着脸，“你跟我走，「王」会生气的！”
那只雪白的尾巴只尾尖沾了血，故意抬得很高让晏明晓能看清楚，似乎在说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再碰就继续挠你！
“那…我带你去见「王」，只要它同意，我就带你走好不好？”
小唆团当即炸了毛，龇起了锋利的牙齿示威！
“在这里安全，出去很危险的！”
小唆团唔地一声别过头去。
晏明晓拿它没办法了…
他干脆席地一坐，嘟囔道，“那我就等一个小时，如果「王」不同意，就，就把小家伙带走吧，不然我可就要先借走一阵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别说异动了，连缕风都没有。
心急军区的现状，晏明晓连叹了好几声气，逮着罪魁祸首的尾巴捏个不停，这期间引得小唆团不满，又只能忍着。
令他煎熬无比的时限一到，晏明晓连忙起身，不是去边界点，而是去了刚建起的新村落。
云老一见他又要跪下，被晏明晓扶住后又不停地述说着感激，狼群来势汹涌，晏明晓一夫当关的震撼场景他们都看在眼里，也正因有晏明晓在，日冕部落的死亡人数不到百人，相比于沦陷的廷州军区轻太多了。
他们熟悉这片土地，哪怕村落被狼群踏成了废墟，也能在云老等人的带领下建起新的村落，重理良田复修道路，晏明晓来的时候忙的如火如荼，大多人都扬着笑脸。
善后工作有云老在，晏明晓又叮嘱了一些，并取出一块木牌交给云老，若日冕部落再次遭逢劫难而白泽袖手旁观，就摧毁木牌，届时他会迅速赶来。
话是偷偷说的，还刻意拍了拍云老的肩膀，打了个眼色。
肩膀上的小唆团不屑地唔了一声。
传送回临界点，顶不住小唆团的灵魂逼问，晏明晓嘴硬，“我才没说白泽大人坏话。”
小唆团的目光更不屑了。
“行，你要告状就告状吧，你去告状我就不带你走了。”
小唆团亮起了锋利的牙齿。
晏明晓没再理会它，深吸了一口气后掌心触碰上了结界，嘴角的笑意变得苦涩，“要跟我去外面的世界了哦。”
一人一兽来到黑暗的边界，晏明晓的嘴角彻底抿平，连最后的苦涩笑意都像被风吹散的雾，转瞬消散，眼尾的弧度也垮了下来，柔和的面部线条都变得冷硬。
许是他的瞳孔略大，又是浅浅的茶色，冷漠时也给不到什么压迫感，更像个单纯无害的平静小兽。
只是有些冷…
小唆团的身体抖了抖，扬起蓬松的尾巴，刻意地扫了扫晏明晓的脸。
差点吃一嘴毛的晏明晓不满地啧了一声，“别闹。”
向前一步，是西南军区N01区的总指挥，不得不隐藏锋芒韬光养晦的晏明晓。
向后一步，是没了拘束可以做回原本的自己，那个充满希冀与满足的晏明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地下城【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