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想超越我[花滑]》岁序

3、爱好是你 “我性别男

　　“华国杯” 晚宴结束的第二天，乔渐就跟着鲍里斯他们一起回到了京城，到基地跟训。

　　十一月的京城比山城冷得多，偏偏乔渐还是个能晚训不能早练的大爷，又因为今年长久不见人影，差点被看门大爷给拦在外边。
　　趁离早操时间还有五分钟，大爷抽空偷摸去茶水间，美滋滋地泡上一杯红枣枸杞茶之后，这才不慌不忙地赶到训练室。

　　“乔大爷，您这是什么情况？想谋朝撰位啊！”鲍里斯站在训练室外抓迟到的，手里拿着个与乔渐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的同款红枣枸杞茶玻璃杯。

　　“来，老鲍，跟我念这叫谋朝篡位。”乔渐从容地跟鲍里斯碰了个杯，“这不是少时不知枸杞好，错把可乐当成宝，到了年纪不得不向你们中年养生党看齐。”
　　鲍里斯把自己的茶杯缩回去，没好气道：“以前好言相劝你不听，现在大清早来泡枸杞，给我放下杯子滚到季融旁边早操去。”

　　乔渐看向训练场，季融双手插在运动服的兜里，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歪头对他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师兄早啊。”

　　花滑运动员赛季期间的训练都是枯燥的，除却一天上下午两场的冰上训练，还有舞蹈课、陆地训练、体能训练等。一般教练组还会根据每个选手自身状态，制定不同的训练计划。

　　在冰上练习完几组跳跃和滑行之后，鲍里斯让季融和程阙进行自由滑合乐练习，而乔渐则因为不确定这个赛季是否参赛，免了合乐到一边旁观。

　　季融第一个合乐自由滑节目《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冬》。

　　乔渐退到冰场的边缘，伸手够上自己的红枣枸杞茶，一边看季融表演一边大口灌着，很快不识滋味地干完一整杯，于是滑到鲍里斯身边。
　　鲍里斯见状连忙移到乔渐面前：“小崽子，别想偷我枸杞！”

　　乔渐似笑非笑道：“老鲍别把人心想的如此险恶。”
　　鲍里斯迅速将枸杞转移到远离冰场的桌子上，“我不是觉得人心险恶，我只是觉得你险恶，”

　　乔渐：“……”

　　“老鲍，没见过变心变得你这么快的。”乔渐忧愁地感叹一句，将杯子搁在围栏上，“我是来跟你聊聊你的新晋宝贝苗子。”
　　“季融，他怎么了？”鲍里斯很快对号入座。

　　乔渐正色道：“季融虽然跳跃非常优秀，但到了节目后半段动作就有些疲惫了，明显体力不太够，但是你不仅在给他安排了四个四周跳，还在节目的后半部分还给他安排了三个连跳，就算最后三组跳跃的基础分有百分之十的加成，但你不怕小朋友跳趴下啊。”

　　连跳，也就是两到三个跳跃的组合。连跳有两种，分为联跳和连续跳。

　　在单人滑的自由滑中，比赛规定三周跳和四周跳只能重复两种跳跃两次，且重复的跳跃只有放在连跳中才能拿到全部基础分值。可规则限制自由滑中的连跳不能超过三个，并且只有自由滑后半段最后三个跳跃的基础分数才能乘以1.1的系数。

　　因此，大多选手为了增加节目的基础分值，会将三个连跳跳满，更有甚者直接将三个连跳全放在最后。

　　但连跳越多代表着体力消耗越大，更别提在自由滑后半部分体力近乎耗尽时，连跳失误的概率大幅度增加，一不小心连跳变单跳，还重复之前的跳跃，那分数就会大大折扣。多数选手为了稳妥以防得不偿失都不会将所有连跳都压在后半段进行。

　　但是季融却选择了更冒险的方式。

　　冰场上，合乐进入了后半部分，季融直立旋转的转速已经开始下降了，而后面还要接着一个后外结环四周接euler跳再接后内结环三周的联跳（4Lo+Eu+3S）。

　　季融转身向后，双腿交叉，这是后外结环跳的起跳动作，而后右脚外刃起跳，可仿佛是验证乔渐的猜想，还没到四周季融便已经再次落冰，差点因为落冰不稳摔在冰面上，自然剩下的跳跃也接不上了。

　　“以他现在的体力我当然怕。”鲍里斯一胳膊撑在围栏上，扭头对乔渐说：“但这是小季自己坚持要求的。你难道没觉得这套节目的编排和构成有一些眼熟吗？”
　　乔渐沉声道：“和我上个赛季的自由滑《晚安》用的是是同一套跳跃配置，而且选曲和我的《冬之旅：晚安》同样是以冬季为主题，但我的自由滑展现的是寒冬。”

　　“没错，”鲍里斯点头，继续道，“在小季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花滑？’，你还记得当时你回答的是什么吗？”
　　乔渐脱口而出：“热爱。”

　　鲍里斯：“当时季融也同样回答了两个字——‘乔渐’。所以当他提出自由滑跳跃配置的时候告诉我，他想证明自己可以超越乔渐，我同意了。我记得当初有人十八岁的时候也对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乔渐靠在围栏边从自己尘封已久的记忆里扒拉了一会儿，想起自己找到当时被誉为花滑男单无冕之王的鲍里斯做教练的时候确实说过这样年少轻狂的豪言壮语，不禁莞尔一笑：“那就拭目以待了。”

　　但现在看来体力跟不上到底还是季融自由滑最致命的弱点，节目到了后半部分因为身体的疲惫很难全身心的投入，以至于自由滑后半段技术完成度远不如前半段来的稳定。

　　季融滑完精疲力竭似的跪在冰面上大口地喘息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滑到边缘，低着头听鲍里斯的复盘。

　　不过一会儿，鲍里斯复盘结束，接下来轮到程阙合乐。季融不紧不慢地沿着边缘滑行，最后停在乔渐身边。

　　乔渐低头看见季融好像在拿什么东西，却又像是够不着，几次踮起脚探身又放下去。
　　毕竟是在冰上，稍不留神就会滑到，乔渐将季融拽直，问：“你要拿什么？”

　　季融毫不客气道：“我的功能饮料，就在师兄身后桌子上的黑色背包里。”

　　乔渐转身拉过包，将放在包侧兜里的饮料拿出递给季融。

　　季融伸手接过饮料，指尖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乔渐的手背，却是很自然地笑道：“谢谢师兄~”

　　被这么一个人盯着，乔渐忽然觉得刚刚被触碰的手背有些发烫，又觉得鲍里斯口中那个充满豪言壮语的少年与眼前这个外表看似人畜无害的人着实有点大相径庭，于是一把挥去手上的余热，转而问：“听说你选择花滑是为了超越我？”

　　季融听到乔渐这样问面色流露出惊讶，不过很快重新恢复到如沐春风的样子，嘴角稍稍翘起，说：“是，但也不全是……”

　　乔渐挑眉等待季融继续说下去。

　　“还因为我性别男，爱好你。”

　　……鲍里斯同款茶缸差点砸冰上……

　　乔渐高挑的眉没能收下，正常人难免闻此消息不免内心惊涛骇浪一番，不过乔渐身为花滑第一多年，自诩脸皮厚比城墙，决心先把惊涛骇浪给压下，面无波澜地回绝道：“不巧，喜欢我的人能绕地球三圈。”

　　季融却笑得春风拂面：“刚好，我就是三圈人里唯一能站到你面前的那个。”

　　“……”乔渐确实无法反驳，现在觉得自己凡胎肉|体的脸皮城墙有点禁不住季融那比龙卷风来要猛烈的春风了，当即决定扛不住就撤退，脚底抹油立马开溜。
　　“师弟，毛刚长齐就想撩你师兄？”乔渐强装镇定，“但是不好意思，我对你没兴趣。马上就要吃午饭了，我去接水了。”

　　刚说完，乔渐头也不回，大步向前，还没滑多远，就又听到季融的声音，“师兄，其实有一件事我没告诉教练，《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冬》我是为你滑的。”

　　春风要把城墙吹塌了，乔渐差点生平第二次踩着冰刀滑飞出去。

　　最后，乔渐也没去茶水间，转而换了鞋拐去洗手间给自己洗了一把冷水脸，将胸中的波涛汹涌倾斜而下，洗完还不忘双手捂脸，把整张脸当纸一样无能狂搓，“乔渐啊，不争气啊，被一个刚成年的小孩撩几下就怂了，自己说着都丢脸啊！”

　　“咔嚓”，是洗手间门开的声音。
　　乔渐赶紧手忙脚乱地将水龙头关掉。

　　“丢脸啥？小崽子，干了啥事，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听这略带蹩脚的汉语就知道是鲍里斯，乔渐迅速整理好仪容，风轻云淡：“没事，觉得后辈们太优秀了而已。”

　　鲍里斯眼眶略微瞪大，凑过来，怀疑了三秒乔渐能说出这话的可能性，但最终慈祥还是战胜了难以言表的欲言又止。
　　鲍里斯笑着安抚道：“你这孩子怎么现在了还焦虑这个。时代的车轮是向前的，总会有后人站在我们的肩膀上，而我们到了这种年纪不过是让巨人的肩膀更高一点而已。”

　　“教练说的非常有道理！”但乔渐想了想，却发现上次鲍里斯对他这样慈祥地讲话已经是九年前鲍里斯第一次在莫斯科的火车站接到他的时候。
　　于是乔渐索性打破鲍里斯不知怎么为自己重新安上的滤镜，直接回答：“可我只是在焦虑我这巨人太高，后人爬不上我的肩膀。”

　　“……”
　　鲍里斯的笑容渐渐消失。

　　小小洗手间，乔渐无处可逃，被鲍里斯一巴掌糊在脑门上。临别之际鲍里斯还不忘下达命令：“我明天要带程阙去法国站比赛，反正你现在也是闲得没事干，顺便帮忙照顾下留在这训练小季 。”
　　乔渐觉得自己今天可能需要去庙里烧柱香，揉了揉太阳穴：“我可是记了你弄丢我耳机一年的人，你让我照顾一个曾经打败我的人，不怕我趁机公报私仇啊！”

　　深受中华文化熏陶的鲍里斯已经学会了欲擒故纵，端走大茶缸到门口对乔渐摆手致意：“你要是想报私仇就去，我还真就怕你报不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