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城破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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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府中人都忙着打理庭院。
池婉收到郑清宜的消息，太子以雷霆手段，先是将二皇子的党羽悉数清理，又以陛下身子不适为由，将朝中大权揽在手中。
崔贵妃被褫夺封号，幽闭冷宫，连带着崔家也被连根拔起，男子全部斩首，女子皆流放。
她看到这里，心中却觉得有些悲凉。曾经崔锦绣仗着家世，处处挑衅，自觉高人一等，不可一世，可她做梦也想不到，如今竟然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到底是一条条性命，天子轻飘飘一纸诏书，一个氏族就这么湮灭了。
她握着信纸，不仅没觉得痛快，反而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汀雪。”
汀雪应声探出头，“小姐。”
“拿个火盆过来。”
汀雪虽不理解，却还是依言去端了个半旧的火盆来，放在房内。
池婉蹲在火盆边，将信放入火盆内，看着火苗一下子蹿起来，纸灰如同黑色的蝴蝶一般，扑闪了两下翅膀，随后坠落在盆底。
汀雪望着自家小姐，忍不住小声问：“小姐，崔家倒了，您不是应该高兴吗？”
池婉盯着那些灰烬，情绪有些低落，“崔锦绣以前处处惹我不快，如今看到她这个结果，我本应该去开一坛酒痛饮三杯庆祝一下，可是，我却开心不起来。”
汀雪疑惑道：“小姐，这……奴婢有些不明白了。”
池婉道：“崔家想要权势，可惜成王败寇，树大招风的道理，你懂不懂？今日的池家，难保不是下一个崔家……”
汀雪吓得脸色苍白，赶紧压低了声音劝她，“小姐，这话可不能胡说啊，咱们将军对陛下，那可是忠心耿耿……”
“我知道。”池婉叹了一口气，“只是人心难测，伴君如伴虎，谁知道当今陛下心里怎么想的，说不一定哪天他……”
后面的话池婉没说完，汀雪直接张大了嘴巴，不敢出声。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她家小姐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口了吧。
她刚想开口，余光瞥见了门口的身影，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小姐，裴侍卫来了。”
池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裴衍站在门帘外，手里端着个托盘，不知等了多久。
“进来吧。”池婉从地上站了起来，语气恢复如常。
裴衍进门后，将托盘里的碗放在了桌上，“小姐自受惊以来，身子尚未痊愈，这是陈伯新写的药方熬制的，小姐趁热喝了吧。”
“嗯……”池婉看了一眼那黑糊糊的碗，移开了视线，“我晚点喝。”
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汀雪发觉气氛有些不对，赶紧找了个借口。
“小姐，奴婢将这火盆端出去了。”
她出门时，还不忘将门关上。
“方才小姐的话，我听的一清二楚。”
池婉坐在桌上，抬眼望向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口无遮拦，十分不得体？”
“没有。”裴衍弯着腰，轻轻将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说的是实话，伴君如伴虎，崔家倒了，未必是池家的福气，反而会把池家推到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如今将军与大公子都守在北境，独留小姐在京，本就如履薄冰，若真被人握住把柄，恐怕……”
“有什么把柄？”池婉自信看他，“有你在，就没有把柄可以让他们抓。”
裴衍此刻却沉默了，他催促着，“小姐，药再不喝的话，就凉了。”
“苦不苦？”她试探问着。
裴衍望着她，眼底的凝重慢慢化开些许，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了桌上。
“我给你备了松子糖，你喝完药吃一个，就不苦了。”
池婉看着他跟哄孩子一样，心里那点难受也渐渐压了下去，接着她直接端起碗，屏住呼吸，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裴衍见状，快速打开了糖，递到了她的面前。
池婉拈了一颗放在嘴里，甜味慢慢散来，驱散了嘴里的点点苦涩。
她嘴里含着糖，口齿不清说着，“你是特意去买的吗？”
她记得府里似乎没有松子糖了。
“昨日帮福伯去外面采办东西，顺路带的。”
听见这话，池婉心想福伯一个管家，采办还用找裴衍帮忙吗，不过是找了个拙劣的借口，不显得刻意罢了。
她也没拆穿，就这么望着他。
“裴衍，以后，日日我都想有糖吃，可以吗？”
可以，只需要两个字，就可以满足池婉的心愿，可是裴衍却迟迟开不了口，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睛却避开了池婉的目光。
“小姐……”裴衍有些艰难挤出了两个字，却再也没法继续说下去。
“嗯？”池婉托着下巴，笑盈盈看向他，目光热烈又期待着他说出后面的话。
裴衍忽然上前半步，沉默了片刻，又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我想练字了。”
池婉托着下巴的手一滑，差点磕在桌沿上。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明明刚才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这人怎么硬生生把话题拐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她盯着裴衍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些泄气。罢了，这木头今天能主动来送药，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指望他现在就许下什么海誓山盟，确实有些难为他。
“练字？”池婉轻哼了一声，故意板起脸，“我这儿可不是书塾，你想练字，自己去街上买字帖去。”
“我就想学小姐的字。”裴衍说得理直气壮，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池婉被他气笑了：“那你拿什么来换？”
裴衍垂下眼眸，“我可以推小姐荡秋千。”
池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木头，居然学会讨价还价了。拿推秋千来换练字，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行啊。”池婉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挑眉看着他，“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小姐就好好教教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写得不好，秋千你得推我一下午。”
“好。”裴衍答应得干脆利落。
两人走到书案前。
池婉铺开宣纸，拿起墨锭在水盂里蘸了点水，在砚台上转着圈地磨。
裴衍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从半开的窗棂斜打进来,将池婉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照得金黄。她低着头，神情专注，笔墨在纸上落下，字迹娟秀。
其实，之前她也教过裴衍许多次了，裴衍的字已经比之前大有长进，也不必她来教了。只是不知今日，他怎么突然又要学了。
她偏过头，想要问裴衍想写什么，却瞧见裴衍已经挽好袖子，提笔欲写。
书案上，“裴衍”两个大字，清晰可见。
池婉写完，就退到了一边，将位置留给裴衍。
裴衍立身站定，笔尖悬在半空中，随后落在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认真写了两个字——平安。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池婉看着纸上四个字“裴衍平安”，微微怔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写这两个字了？”
裴衍握着笔，道：“只是忽然想写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剩下裴衍在静悄悄练习，池婉坐在一旁，看着地上大大小小不同的平安，心里却忽然涌起来一股说不清的慌乱，只觉得心烦意外的很。
“别写了。”她突然站了起来，抽走了他手中的笔，“我想坐秋千了，你来推我。”
裴衍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被抽走的笔，没有强求，只是顺从地放下了挽起的袖子，跟着她出了书房。
院子里的秋千上，落了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枯叶。池婉坐了上去，双手攥紧了粗糙的麻绳。
裴衍走到她身后，双手握住绳子，轻轻推了一把，秋千慢悠悠地荡了起来，池婉的裙摆在风中扬起，可她却没有像往日那样笑出声。
秋千越荡越高，风把她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池婉偏过头，看着身后那个沉默挺拔的青年，忽然开口。
“裴衍。”
“我在。”
“你今日…...怎么这么听话？往日也没见你这么顺着我。”
裴衍推秋千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又平稳的推了出去，淡淡开口：“无论小姐说什么，我都会听。”
池婉笑着看他，“真的吗？我说什么你都听？”
“嗯。”
池婉听完，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好啊，那今年除夕，你陪我一块放烟花好不好？去年说好了一块放烟花的，结果却没弄成，今年可一定要成，到时候，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裴衍推着秋千的手，猛地停住了，秋千因为失去推力，慢慢降了下来，最终停在半空。
池婉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不推了？”
裴衍站在她身后，半张脸隐在树荫的暗处，让人看不清表情。
“怎么啦？”池婉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会是不想陪我放吧？”
“不是。”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池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的那股沉重，皱了皱眉。
裴衍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极想抬起来碰一碰她的脸，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克制住了。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说：“我只是觉得离除夕还有好长日子……”
“哎……”池婉顿时松了一口气，“你是觉得太早了是吧，我就是通知你一声，让你早点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又说我又使唤你了……”
裴衍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里却愈发难受起来，轻轻扯了扯嘴角，“……我记住了……”
“这还差不多……”池婉说完，望着裴衍，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来，你试试，我来推你！”
裴衍猝不及防，被她拽着往前踉跄了两步，被迫坐在了秋千的木板上。那木板对他来说实在太矮了，他一双长腿委屈地蜷着，脚跟踩在草地上，整个人显得僵硬无比。
“小姐，这不合规矩.…….”裴衍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我堂堂一个大男人，怎能坐这个。”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池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语气霸道，“这秋干还是你给我做的呢，你都没坐过，怎么知道好不好玩？坐好！”
裴衍被她按得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僵坐在那儿，两只手死死抓着两侧的麻绳，连呼吸都放轻了。
池婉走到他身后，学着他平日的样子，双手握住粗糙的麻绳，用尽全力往前一推。
“起——”
秋千荡了出去。
裴衍显然很不适应这种感觉，身体瞬间绷紧，脊背也挺的笔直。
池婉站在他背后笑得前仰后合，“裴衍，你别傻绷着像个木头似的，放松！你放松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城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