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卿心》和影

81、城破 血城

　　回到藏身处，池婉将巡查的路线图铺在桌上，拿出笔墨来又描了一份。

　　过了一会儿，汀雪捧着手炉过来，“小姐快暖暖。”

　　刚才出门匆忙，小姐根本没顾得上穿一件厚衣裳，如今手定然冷的很。

　　池婉下意识接过，随后塞给了身边的小九，“小九，你用。”

　　汀雪皱了一下眉，“小姐，奴婢……”她欲言又止，“是给小姐准备的。”

　　小九捧着手炉，看看汀雪，又看向池婉，直接把手炉推了回去，“小九不冷，小姐用。”
　　池婉闻言一愣，继而指尖轻点他的额头，“只是让你先替我拿着，又不是给你用的，可别想多了。”

　　汀雪在一旁抿嘴，却没再多说。

　　这图上的路线把巡查的时间都标注出来，甚至有多少人数也写的很清晰，看来，辛梁早就留了后手。

　　池婉指着镇北侯府附近的地址，“这里人数最多。”她又看向其他几条路的标记，“我们可以绕路。”

　　汀雪担忧看向她，“小姐又要去哪儿？”

　　池婉把图折好了收在怀中，“我去找谢云昭和姑姑啊，若她们有这个图，说不定事半功倍了。”

　　最主要的是，可以多一份胜算。

　　“不行！”汀雪下意识拉住了她，“小姐，外面都是叛军，方才若不是那个人没有伤害小姐的意思，小姐恐怕就回不来了……”

　　池婉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缓下来：“我知道你担心。可这张图我必须给姑姑拿去，放心不会有事的。”
　　汀雪急道：“小姐每次都这样说。”

　　池婉替她挽起了耳边的碎发，语气温柔了起来，“你信我，这次不一样的。”

　　汀雪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有些难受，“小姐……”她咬了咬唇，“小姐既然要去，那带上汀雪，汀雪必须要跟小姐在一起的。”

　　“好汀雪，你还要替我去办另外一件事呢。”
　　池婉说完，将桌上另外一份路线图递到她的手里，“若一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你就把它送去康王府。”

　　汀雪眼圈一红，“小姐……”

　　“若事情顺利，我很快会派人来接你的。”池婉反手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如今，我能信的人只有你了。你们三个就守在这里，别出去。”

　　汀雪心里再不愿意，也知道小姐的心意难再更改，只能咬牙点头，“小姐托付，奴婢肯定办到，小姐一切小心。”

　　池婉正要走，小九又拦住了她，“小姐，小九要跟着你！”

　　“不行，这次不是闹着玩的。”

　　她给汀雪递了一个眼神，汀雪赶紧把小九给拉了下去。

　　-

　　池婉出了藏身的院子，这周围倒是十分安静，若不是这地上还散发着阵阵血腥气，她倒真相信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巷子两边的门板有的半掩着，有的直接被踹倒在地，门槛上留着暗色的脚印，一路拖进屋里。

　　她没敢往门里看，只余光扫到一只翻倒的木盆，盆边散着几件没来得及收的衣裳，其中一件是小孩子的，袖口绣着半朵没绣完的梅花。

　　再往前走，街角横着一辆板车，车上的菜筐翻了，萝卜白菜滚了一地，被踩得稀烂。

　　板车旁边趴着一个人，脸朝下，背上的衣裳被血浸透了，已经发黑。池婉下意识加快了脚步，生怕自己多看两眼就要开始反胃了。

　　此刻，越往前走，偶尔还能听见哭声，可很快又消失了。

　　忽而，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她瞬间心中警惕起来，悄然手指按住了手腕上的手镯机关——

　　“小……姐……”
　　弱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池婉猛然回头。

　　巷口不远处，小九探出一个头来，正眨着眼睛望着她。

　　池婉松了一口气，却突然又眉头一皱：“小九？你怎么——”

　　“小姐别赶我回去。”小九赶紧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小姐，我答应了叔，一定要跟着你的，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我知道一条窄巷的近道，可以更快去镇北侯府。”

　　池婉一顿。
　　图上标的都是大路，她确实没留意窄巷。

　　“汀雪知道你出来了吗？”

　　小九摇了摇头，“但是我给汀雪姐姐留了话的。”

　　他说这话有点心虚，干脆低着头不敢看池婉。

　　池婉叹了一口气。
　　“……那还愣着干嘛，带路吧……”

　　小九刚抬头，就听见池婉又说，“不许乱跑。”

　　小九闻言甜甜一笑，“好。”

　　-

　　裴衍躲在城外荒地里，他身上的披风系的很紧。

　　从城门出来，他就猜到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虽然辛梁给他开了门，可辛梁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喽啰，掌权的还是王萧。

　　果然，很快一队人马迅速出城，气势汹汹朝着北边而去。

　　这周围都是一片矮树林，他目前的位置就是这树林附近的荒地里，这里长满了齐腰的野草。若不是夜色黑暗，恐怕也瞒不过这些人的眼睛。

　　他缓缓蹲在草中，屏住呼吸，等那队人马从前方土路上过去。

　　火把的光一晃一晃，照出几个官兵的轮廓。裴衍没有急着动，而是仔细打量他们的衣裳和身后的马匹。为首那人穿着轻甲，腰间挂着令牌，后面跟着七八个人，马匹都停在路边，只有两人下马解手，其余人背对着他，正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裴衍目光落在最外侧那匹马上。
　　那匹马没有拴紧，缰绳只是随意搭在低枝上，离他最近。

　　他没再犹豫，伏低身子摸过去，先按住马嘴，飞快解了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很轻，可马还是打了个响鼻。
　　那边有人回头：“谁？”
　　裴衍没应，一夹马腹，直接冲进树林。

　　身后立刻炸开喊声，火把乱晃，有人翻身上马追来。

　　裴衍头也不回，伏在马背上，专往林密的地方钻。

　　-

　　小九带着池婉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边是高墙，墙头长着枯草，月光照不进来。

　　池婉跟着他往里走，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踩稳。

　　走了大约半炷香，巷子尽头是一条更宽的街道。
　　小九停下来，探头看了一眼：“那边就是镇北侯府的后巷了。”

　　“好。”
　　她刚要迈步，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朝着她们的方向越来越近。
　　小九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池婉没有犹豫，一把拉住小九，往旁边一扇半掩的木门里闪了进去。

　　门后是间空置的旧院子，地上全是破败的落叶。
　　她捂着小九的嘴，两人贴着门后蹲下，一动不动。

　　马蹄声由远及近，又从巷口外疾驰而过，蹄声急促，没有停。
　　那些人手中火把的光照在地上，一片暗红色。

　　池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人走远了，小九才小声开口：“小姐，他们好像……不是追我们的。”

　　池婉没说话，只把怀里的图按了按。

　　也不知道裴衍怎么样了。

　　她压下心里那点不安，松开小九，起身推开门：“走，趁现在。”

　　小九忽然站着不动，盯着院子里的树。

　　池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靠近角落里，竟然种着一片石榴树。

　　她记得当初小九说过，他之前的主人就是种着很多石榴树。
　　莫非。就是眼前这一户？

　　可是看样子，这户人家早就搬走了。

　　看着小九盯着那片树出神，池婉默默记下了这个位置，她直接拉上小九，“快走，一会儿他们回来了。”

　　两个人避开了显眼的位置，好不容易到了镇北侯府后巷，可侯府后门却是开着的。

　　周围并无一人。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刚要往前走一步，却突然被扯了过去，她被那股力道扯得一个踉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她手腕上的机关已经按下，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收住。

　　是谢云昭。

　　小九也被另外一个人制住。

　　谢云昭松开手，嘴唇动了动，几乎是用气声说的：“跟我来。”

　　池婉没有犹豫，拉上小九，跟着谢云昭贴着墙根往相反方向退。三个人绕了半条巷子，从一处塌了半边的矮墙翻进一座废弃的染坊。

　　染坊里全是霉味和染料渣的酸气。谢云昭把她们带到后院一间还算完整的偏房，用脚踢开地上的碎瓦，这才直起身。

　　“府里的人都被遣散了，我娘带人去西城了。”
　　谢云昭看池婉一眼，“幸亏我来的快，不然你进去肯定出不来了。不是让裴衍拦住你不要出来吗？”

　　他扫了她身后，有些诧异，“裴衍呢？你怎么把这个孩子带来了？”

　　池婉心沉了下去，“他……出城搬救兵去了。”
　　她看了看小九，没多解释，“小九的事，晚点跟你说。”接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副巡查的路线图，“你看看，这是我从辛梁那里拿来的路线图，姑姑去了西城的话，那康王府那边的？清清怎么样了？”

　　看见池婉手中的路线图，谢云昭脸色顿时变了。
　　“你怎么也有这图？”

　　池婉一愣：“什么叫‘也’有？”

　　谢云昭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发皱的纸，展开。

　　同样的路线，同样的标注，同样的巡查时间和人数。

作者有话说

这图是批发市场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