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惊变 风声 ...

  •   又过了几日,汀雪进门时,忍不嘀咕起来。

      池婉正坐在窗下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汀雪抿了抿嘴:“小姐,米又涨了。这回又涨了三文,卖米铺子门口排了好长的队,城外运粮的车少了许多,有人在吵架,说这米都快吃不起了。”

      池婉放下书:“还有呢?”

      “西街那边有人在贴告示,说要整顿街面经营,各家铺子重新核验档子。王婆子说兵马司的人挨家挨户通知,但那些人都面生,不像西街常来的那拨。”

      池婉没有立刻接话。她把书合上放在膝头,安静了片刻。
      “你刚才说,运粮车少了许多。是今天才少的,还是这几天都这样?”

      汀雪想了想:“王婆子说,前天就少了,昨天更少,今天她没去城外看,不知道。”

      池婉听完,没再问别的。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汀雪:“你明天再出去一趟,不用走远,就到巷口。看看菜市上还有几个摊子。”

      汀雪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头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池婉一人,她认真思考着汀雪方才的话,前段日子她们出门时,米价已经开始涨了,如今又涨,偏偏城门还卡得紧。眼下这个时候,似乎是有人刻意为之。

      可她想着想着,心里却忽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这城里似乎要变天了。

      可眼下府里三房二房斗得正酣,她若是贸然开口,只会被当作小题大做。

      次日一早,裴衍来了窗边。

      池婉正在梳头,从镜子里看见他的神情,手上的簪子顿了一下:“出事了?”

      裴衍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昨夜西直门外有人私运兵器入城,一共三车,车底夹层里全是刀。负责拦查的是换了防的兵马司,连查都没查就放了。”

      池婉的手指紧了紧:“知道是谁的人么?”
      裴衍沉默了一瞬,“是东宫的人。”

      太子虽然早立,可池婉却清楚,陛下如今宠爱崔贵妃,连带着二皇子的身份都水涨船高。

      陛下近来身子渐渐不适,那些人也见风使舵,慢慢朝着二皇子手下靠拢。
      其实,有心人也瞧出来了,东宫这棵树,不一定牢固。

      她将手中的簪子缓缓插进发间,语气平平,“东宫的人,何时这么大胆了?”

      裴衍没有回答,却与池婉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在这一刻都明白了。
      有人在做局。

      收拾完毕,池婉忽看了一眼裴衍,转移了话题,“你又是夜里去看的?”

      裴衍道,“小姐放心,我只探查了一番就回来了,并未一宿未归。”

      池婉听完,装作故意没听懂,打趣他,“我才没问你这个。”
      裴衍微微一怔,随即耳根泛了些许红意,别开眼去看窗边的树枝。

      池婉倒也不再逗他,收了笑,正色道:“西直门的事,还有谁知道?”

      “我回来的时候很小心,应该没人知道。”

      池婉点点头,“现在非常时期,万事一切小心。”

      池婉说完这句,裴衍没有立刻走。他站在窗边,像是还有话要说,又像是在等池婉再说点什么。

      池婉从镜子里看见他这副模样,把梳子放下,转过身来:“还有事?”

      裴衍犹豫了一瞬:“小姐,属下去西直门的时候,在城门口看见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池婉的手指搭在梳妆台边缘。
      “谁?”

      “辛梁。”裴衍道,“昨夜他看着那三辆车过得城门。”

      池婉眉头微微一动,辛梁这个人她让汀雪打探过一些事情,为人圆滑,但是没听说过他站队哪边,平常也是哪边都不得罪的老油条。

      “他看见你了?”

      裴衍摇了摇头,“没有。”

      池婉心中来回思索了一番,道:“辛梁这个人,按照他的一贯作风来讲,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除非……”

      裴衍眉头微挑,“小姐的意思是,他是被迫的?”

      “都有可能。”
      池婉眼神沉了下来,“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这都是不太好的结果。五城兵马司控制了城门,他们这是要有大动作了。裴衍,这城中要乱了……”

      “我知道。”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裴衍,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丝淡淡的弧度,“所以该准备的事情,一件都不要落下。”

      裴衍静静离开,窗台又恢复了平静。

      -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她就差人去二房里请刘管事。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刘管事来了,他没有空着手,而是怀中揣了一个账本。
      他站在门口微微欠身,“大小姐,您找我?”

      池婉站在廊下,没有请他进屋。她看着刘管事的眼睛,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刘管事,之前的事我没有过问,但是不代表我不计较。”

      刘管事的脸色微微一变,手指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怀里的账本边角。

      池婉没有等他开口,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二夫人在意什么,你回去转告她,现在安静到父亲回来,一切都好说,若不听的话,就别怪我不讲旧情了。”

      刘管事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是迟疑,最后是理解。
      “大小姐放心,老奴会一字不差转告的。”

      池婉点点头,“辛苦了,去吧。”

      待刘管事走后,汀雪在一旁略有担忧,“小姐,这样的话,二房那边真的会听吗?”

      池婉淡然坐在了窗台边的桌子前,声音幽幽,“听不听是他们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若他们真想找死,我也拦不住。”

      不久,院门口响起了惠儿的声音。“小姐,汤来了。”

      “进来。”

      惠儿端着一只漆木托盘走进来,汤碗上盖着瓷盖,碗沿还烫手,她走得很稳,一路没洒出一滴。

      她把汤放在桌上,退后半步垂手站好,没有抬头乱看。

      池婉随口问了一句,“你刚才来的路上,看见什么了?”

      惠儿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下,又垂下去,声音低而清楚:“奴婢路过前院的时候,看见三房的池煜少爷站在月洞门边上,像是在等人。看见奴婢经过,就往花圃后面挪了一步。”

      池婉端起汤碗,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汤色清亮,飘着几片枸杞。
      她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碗里轻轻晃动的汤面:“他看见你了?”

      “看见了。”惠儿说,“但奴婢只是行了礼就走了,并没有同三少爷讲话。”

      “你看见池煜时,他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可还记得?”

      惠儿想了想:“青灰色的家常袍子,没系腰带,像是从屋里匆忙出来的。”

      “好了,汤放这儿吧。”池婉的声音松下来,“今日辛苦你了,去歇着吧。”

      惠儿应了一声是,没有多留,转身退了出去。她出去的时候脚步很轻,顺手把门带上了。

      汀雪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池煜站在月洞门边上等人……他不是还在禁足吗?”

      “先不管他。”池婉说,“他站在那儿,说明他急了。急了的人会做错事,等他做错了再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惠儿倒是细心,连看了一眼的人都能够记住细节,你留意着点。”

      汀雪有些愣了一下,“小姐的意思是……”

      池婉的声音淡淡的,“先培养看看。”

      主仆两人正说着,门口忽然有人来报。
      “小姐,清宜郡主来了,着急见小姐。”

      池婉直接放下了书卷,“快请。”这个时候,能让郑清宜直接这样跑过来的,恐怕是不一般的事情。

      两人见面,没有半路寒暄,郑清宜开口就是:“我父王昨夜进宫,现在都没回来。”

      郑清宜的声音是稳的,但池婉注意到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已经泛了白。

      池婉把她让进屋,顺手把门合上了。汀雪守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先坐下再说。”

      郑清宜没有坐。她站在原地,像是站定了才能把话说完:“父王昨天下午申时入的宫,带了一个随从,说是去给太后请安。申时进去的,到了掌灯时分还没有消息。我让人去宫门口问,守门的人说康王殿下还在里头,等到了天黑,又派人去问,结果——”

      她顿了一下。

      “他们说康王殿下已经出宫了。可家里的人一直守在宫门口,没有看见他的马车出来过。而且父王就算出宫,也会直接回家啊,他不可能去别处啊。”

      池婉瞬间在脑中思索,守宫人说康王出宫了,家里人却没看见,要么守门的人说谎了,要么康王走了另外一条路。

      可是,现在康王并未回家,要么,他还在宫里,要么,他出宫后被人掳走了。

      无论哪种情况,似乎都很糟糕。

      “你家里人守在宫门口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别的车出来?”

      “没有。”郑清宜说,“我让人问了,那段时间宫门口只有两辆车出来,一辆是太医院的车,另一辆是内务府的。都不是我父王的。”

      康王向来不参与这些朝堂的争斗,平常连陛下安排的宴会也是能推则推,这样都能被盯上。

      池婉想了一下:“太医院的车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天刚擦黑的时候。”

      “你父王进宫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郑清宜抿了一下嘴唇:“他说,如果他傍晚没有回来,让我不要等。”
      她眼睛红了一片,却还是忍住了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婉儿,你说我父王会不会有事啊?”

      池婉冷静看着她,“清清,我现在无法回答你,但是,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你可以听进去。”

      郑清宜点了点头。

      “现在王府里还有多少护卫?”

      “护卫都在,父王临走前,把他们都交给我了。”

      “那就好。”池婉说,“你现在回去,让护卫守住前后门,不管你父王今晚回不回来,天亮之前不要开门。如果有人来敲——”

      “我知道。”郑清宜打断了她,“不管谁来敲,都不开。”

      池婉送她到门口,郑清宜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池婉站在廊下没有动。她看着郑清宜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那边,直到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屋,转身去了静尘轩。

      推门进去的时候,裴衍正坐在窗边擦一把短刃。刀刃上沾了油,他用一块旧棉布细细地擦,从刀尖到刀柄,一下接一下,动作不急不缓。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小姐。”

      池婉站在门口,看向他,“你再去一趟宫门口。”

      裴衍道,“查什么?”

      “太医院那辆车,”池婉说,“天擦黑的时候出来的那一辆。问问它出宫之后去了哪里。不用问太医院的人,去问街面上那些常年守在宫门口等活儿的车夫。他们眼睛毒,谁的马车往哪儿拐,心里门儿清。”

      裴衍点头,把那把短刃插回靴筒里,顺手从墙上取了一柄长剑,拿了一件玄色的披风搭在臂上。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池婉听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她开口道,“裴衍。”

      “在。”

      “不管查到什么,都务必先保全自己。明白吗?”

      裴衍呼吸似乎沉了一些,继而侧身看她,“我天黑前回来,小姐放心。”

      池婉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裴衍没有再等,披风一拢,快步出了房间。脚步轻而快,踩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响,转眼就消失在了抄手游廊尽头。

      池婉在原地站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他刚才擦过刀的那块旧棉布,叠得很整齐,搭在桌角上。

      她没有多留,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汀雪正把汤往小炭炉上温着,见她回来,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开口问。池婉在窗边坐下,把之前看到一半的书重新拿起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目光落上去,一个字没读进去。

      窗外起了风,吹动廊下的灯笼,摇晃个不停。

      郑清宜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父亲告诉我,若是他傍晚还没回,让我不要等。”

      可是——

      裴衍应当不会骗她。

      她就这么坐在窗前,静静等待天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惊变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一本写《有卿欢·快开了》 有想法可收藏《明月照青梅》 喜欢的话,收藏一下专栏,还有其他的预收都可以关注一下哟!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