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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暗涌 ...
三房吃了哑巴亏,府里安静了几天。
池婉该去给祖母请安就去,该理账就理账,脸上看不出什么。
只是夜里睡得浅,总听见风声。
这天半夜,她又被惊醒了。
不是风声,远远的,像是有人在喊,还有锣声。
池婉掀被坐起,窗外一片红光。
“走水了——!”
尖利的喊声刺破夜空,这次她听清了。
池婉心跳猛地一坠,抓过外衣披上就往外冲。
汀雪也惊醒了,慌慌张张跟出来。
院子里已经乱了。
下人们端着水盆木桶往一个方向跑,人影在红光里晃动,像皮影戏。
是西边。
那是库房的方向!
池婉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里堆着今年新收的租粮和过冬的炭,还有父亲书房里暂时挪过去的一批旧兵书和舆图。
“小姐!危险!”汀雪想拦她。
池婉已经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跑到半路,她看见了裴衍。
他不在值守的位置上,正逆着人流往她这边来。
玄色的身影在混乱中格外扎眼,脸上沾了灰,手里提着一桶水。
看见她,他步子顿住,眉头拧紧。
“小姐,请回房。”他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火势未控,危险。”
“库房怎么样了?”池婉喘着气,盯着他。
裴衍沉默了一瞬:“东厢火大,赵将军正带人扑救。粮仓和书库……暂时无碍。”
暂时。
池婉心往下沉。她看着裴衍脸上的灰,还有他衣袖上被火星燎出的焦痕。
“你……”她嗓子发干,“你刚才在火场?”
裴衍没回答,只是侧身挡在她前面:“请小姐回院。”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跌跌撞撞跑过来,是管库房的老仓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看见池婉就跪下了。
“大小姐!大小姐您得给老奴做主啊!”仓头声音都劈了,“这火……这火起得邪门!”
池婉扶住旁边的廊柱,稳住心神:“慢慢说,怎么邪门?”
仓头咽了口唾沫,“火是从东厢杂物房起的,可那屋子空了半年,连个火星子都没有!就今天而且、而且老奴去看时,门是从外头锁死的!”
锁死的屋子,自己着火?
池婉后背发凉。
她抬眼看向裴衍。
他也听见了。
“今晚值夜的人呢?”池婉问。
“找、找不着了……”仓头快哭了,“火一起,人就没了影!”
“值夜的是谁?”
“是……是周管事的。”
火光照得池婉脸颊发烫,心却一点点冷下去。
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要毁了库房,毁了粮食,甚至毁了整个池家。
“福伯呢?”池婉声音出奇地平静。
“林管家带人去封后门了,怕有宵小趁乱……”
“做得对。”池婉打断他,转身看向裴衍,“裴衍,你现在去三房院子外头守着。”
裴衍抬眼。
“不必进去,也不必惊动任何人。”池婉盯着他,“就看着。看有谁出去,有谁进来,尤其是……看那个周管事,会不会自己回来。”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亮得有点骇人。
裴衍喉结动了动,最终躬身。
“是。”
他转身要走,池婉又叫住他。
“你自己小心。”她声音低了些,“若真有人纵火……手里可能有东西。”
裴衍背影顿了顿,没回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火在天亮前终于扑灭了。
东厢烧塌了一半,焦黑的梁木还在冒烟。
粮仓和书库保住了,但外墙熏得漆黑,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焦糊味。
池婉没回房,就站在废墟前头看。
脸上沾了灰,头发也乱了,鹅黄的裙子下摆溅满了泥水。
可她站得笔直。
福伯拖着疲惫的步子走过来,嗓子都哑了:“大小姐,清点过了。粮食无损,书卷……烧了十几箱杂物,大多是破旧家具。不幸中的万幸。”
“人呢?”池婉问。
“伤了七个救火的,都是轻伤。周管事……”福伯摇头,“还没找着。”
“找不着就别找了。”池婉扯了扯嘴角,“一个管事,月钱三两,他能跑哪儿去?怕是有人给了他不止三两,让他跑远点。”
福伯沉默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光一点点漫上来,照着满地狼藉。
池婉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子累,是心里累。
若不是父亲近日不在城中,这些人怎么敢如此嚣张的。
现在她知道难的不是账目,是人心。
是她防着明枪,却总有人从背后放暗火。
“福伯,”她轻声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如果她没收回采买权,没让三房那么难堪,这把火,是不是就不会烧起来?
福伯看着她,眼神复杂。
“大小姐,”老人缓缓开口,“老奴跟着将军三十年了。将军常说,战场上,你退一步,敌人就进一步。退到无路可退,就是死路。”
他顿了顿:“家宅……有时候也是战场。只是这战场不见血,杀人不用刀。”
池婉鼻子一酸,又硬生生憋回去。
她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伤的人,用好药,赏双倍月钱。烧毁的屋子,尽快清出来重建。账……从我私房里出。”
“这如何使得……”福伯忙道。
“使得。”池婉语气坚决,“火是在我管家时起的,这责任,我担。”
她说完,朝自己院子走去。
步子很稳,背影挺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子里的手,一直在抖。
走到半路,在回廊拐角,她看见了裴衍。
他靠在阴影里,肩上落着晨露,显然守了一夜。
“如何?”池婉停下脚步。
裴衍站直身子,声音有些沙哑:“子时三刻,三房侧门开过一次。一个婆子出来,往西角门方向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手里多了个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
“离得远,看不清。但……”裴衍顿了顿,“那婆子回来时,身上有火油味。”
火油。
池婉闭上眼。
最后一点侥幸,碎了。
“周管事呢?”她问。
“未见。”
那就是真的跑了。三房手脚干净,留了个死无对证。
池婉睁开眼,看着裴衍:“辛苦你了,去歇着吧。”
裴衍没动。
他看着她脸上的疲惫,看着她眼底压着的火,还有裙摆上那些泥污。
这一夜,她没哭没闹,没乱分寸,甚至没在人前露出一丝软弱。
她指挥救火,安抚下人,追查线索,担下责任。
这不像个刚及笄的闺阁小姐。
“小姐,”裴衍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您做得很好。”
池婉怔住了。
她转头看他。
晨光从廊外透进来,照亮他半边脸。
他眼里流露出一丝奇特的光芒。
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点敬意的认可。
池婉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她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这一次,步子没那么稳了。
眼眶有点热,她仰起头,把那股酸涩逼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让他看见。
裴衍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天彻底亮了。
府里开始有下人走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他听见有人说:“大小姐命真硬,这么大的火都没事……”
有人说:“我看就是冲着她来的,刚管了事就着火……”
还有人说:“一个姑娘家,非要揽权,看,招祸了吧……”
裴衍握紧了刀柄。
他想起昨夜火光冲天时,她逆着人流跑来的样子。
她不是揽权。
她是在守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家。
用她那副还没长结实的身板,硬扛着。
裴衍垂下眼,看向自己手背上被火星燎出的水泡。
这点疼,不算什么。
比她心里的疼,轻多了。
-
火场清理了三天。
焦木味还散不尽,吸一口,肺里都像扎着细刺。
池婉没闲着。
她白日里看匠人清废墟,夜里在灯下算账。
福伯来劝过几次:“大小姐,公中还有些盈余……”
“不必。”池婉头也不抬,“这把火是冲我来的,没道理让府里替我填窟窿。”
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的响。
福伯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叹了口气,没再劝。
第四天傍晚,三房池巍川来了。
他穿着一身竹青长衫,手里摇着把折扇,乍看像个悠闲的文人。
只是那扇子摇得太急,带起的风把他额角的汗都吹凉了。
“婉儿啊,”他在花厅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这几日辛苦你了。”
池婉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三叔客气,分内之事。”
“哎,话不能这么说。”池巍川放下茶盏,一脸痛心,“那周管事……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当初荐他,是瞧他老实本分,谁曾想……哎,都怪我识人不明,连累了你。”
话说得漂亮,责任推得干净。
池婉端起自己那盏茶,慢慢抿了一口。
茶是热的,烫舌尖。
“三叔不必自责。”她抬眼,笑了笑,“人已经跑了,再追究也无益。倒是这重建库房的事,还需三叔多费心,您在工部任职,认识的好匠人多。”
池巍川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不想接这烫手山芋。
“这个……自然,自然。”他含糊应着,“只是工部近来事务繁忙,我恐怕……”
“不急。”池婉截住他的话头,“等三叔得空了再说。库房那边,我先让福伯寻些靠谱的匠人盯着,总不能让粮食一直堆在院子里。”
池巍川喉结滚动,干笑两声:“婉儿想得周到。”
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冤枉——!”
是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凄惶。
池婉眉心一跳。
池巍川手里的扇子“啪”地合上了。
花厅的门被推开,两个粗使婆子押着一个人进来。
是周管事那个跑了的媳妇,陈氏。
她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混着灰,嘴里不住地喊冤。
后面跟着进来的,是裴衍。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右手握着一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大小姐,”他躬身行礼,声音平稳,“人找到了。”
池婉看着他。
裴衍也抬起眼。四目相对,他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下头。
池婉心定了。
“怎么回事?”她问。
“属下奉命巡查西角门外围,在废弃的土地庙发现此人。”裴衍语气没什么起伏,“她藏身于神龛后,身边有此物。”
他将那卷油布包放在池婉手边的茶几上,解开。
里头是几件金银首饰,一对赤金镯子,一支镶宝石的簪子,还有……一叠银票。
面额不大,但加起来,足够寻常人家过好几年。
陈氏看见那些东西,脸色“唰”地白了。
“这、这不是我的!”她尖叫起来,“是有人陷害我!大小姐明鉴,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来这些……”
“那你怎么解释,”池婉打断她,声音很轻,“你丈夫失踪当夜,你不在家中,却跑到土地庙里,守着这些不是你的财物?”
陈氏噎住了,嘴唇哆嗦,眼神乱瞟。
最后,她猛地看向池巍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三、三老爷!您说句话啊!当初是您让我家那口子去管库房的,您知道他为人,他怎么会纵火?这一定是有人……”
“住口!”池巍川厉声喝断她,额角青筋跳了跳,“你自己丈夫行为不端,与我何干?我荐他是好心,谁知你们夫妻沆瀣一气,做出这等恶事!”
他转向池婉,语气又软下来:“婉儿,此事证据确凿,依我看,该将这妇人送官究办!也好还你一个清白。”
送官。
池婉心里冷笑。送进去,是三堂会审,还是灭口封嘴?
她没接话,只是拿起那支镶宝石的簪子,对着光看了看。
“这簪子……”她慢悠悠开口,“我瞧着有些眼熟。宝石的镶法,像是三年前流行的款式。三婶好像……有一支类似的?”
池巍川脸上的血色褪尽了。
池婉把簪子放下,又拿起那叠银票。
“银票是通源钱庄的。巧了,三婶娘家的兄弟,就在通源钱庄做二掌柜。”她抬眼,看向池巍川,“三叔,您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花厅里静得可怕。
只有陈氏绝望的啜泣声。
池巍川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侄女,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姑娘了。
“婉儿……”池巍川声音发干,“你三婶她……绝不会做这种事。这、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三叔说得对。”池婉居然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三婶不是这种人。”
池巍川一愣。
池婉站起身,走到陈氏面前。
那妇人瘫在地上,不敢抬头。
“陈氏,”池婉俯视着她,“你丈夫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池婉笑了,“那你知道什么?知道谁给你的这些首饰银票?知道为什么给你?还是知道……这把火之后,下一个要烧的,是不是你自己?”
她浑身发抖,忽然抱住池婉的腿:“大小姐!大小姐救我!我说,我都说!是、是有人让我家那口子放火,说事成之后给我们一笔钱,送我们出城……可、可火放了,人没来,钱也没给全!我家那口子怕事情败露,自己跑了,留下我……我害怕,才躲起来的!”
“谁指使的?”池婉问。
陈氏张了张嘴,眼神又瞟向池巍川。
池巍川猛地站起来:“胡说八道!你再敢攀诬,我……”
“三叔。”池婉打断他。
她转过身,看着池巍川。
“三叔,”她又叫了一声,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您先回去歇着吧。这儿的事,我来处理。”
池巍川僵住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池婉看了半晌,最终,拂袖而去。
门重重关上。
花厅里只剩下池婉、裴衍,和瘫在地上的陈氏。
池婉慢慢走回主位坐下。
“裴衍,”她开口,“带她下去。找个安静地方,让她把该说的,都写下来。”
“是。”
裴衍上前,拎起瑟瑟发抖的池林氏,动作利落,却避开了不必要的触碰。
走到门口时,池婉又叫住他。
“写完了,给她一笔钱,送她出城。”她顿了顿,“找两个可靠的人跟着,送到地方,看她安顿好。”
裴衍回身看她。
池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冰冷的簪子。
“她丈夫跑了,她一个人活不下去。”池婉轻声说,“送走吧。是死是活,看她自己的造化。”
这不是心软。
这是留一线。
裴衍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明白。”
他带着人走了。
花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池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累。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
睁开眼,是裴衍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放在她手边。
“温的。”他说。
池婉看着那盏茶,雾气袅袅,模糊了他的脸。
“裴衍,”她忽然问,“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放走陈氏,不把事情做绝,给三房留了余地。
也给自己,留了后患。
裴衍沉默了片刻。
“属下不懂这些。”他说。
池婉笑了,有点苦:“是啊,你不懂。”
她端起茶,慢慢喝。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暖发冷的四肢。
“但若是在战场,”裴衍忽然又开口,声音很低,“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软弱。”
池婉抬眼看他。
“是给敌人……一个犯错的余地。”他说完这句,便垂下眼,不再多言。
池婉怔住了。
她忽然觉得,这杯茶的温度,好像不止暖了身子。
“谢谢。”她轻声说。
裴衍没应声,只是退后两步,回到他该站的位置上。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
[害羞]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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