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夏》浪语七

2、第 2 章

　　嵩准倒没觉得丢人，罚站这种事他可是出了名的常客，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每路过高一学妹，他倒殷勤主动招手：“学妹，你好呀。”
　　路过的女生也总会往这边偷瞄几眼，明知道不是看自己，嵩准还是要犯这个贱：“我哥们帅吧，帅也不是你的。”
　　“你抽到哪根筋了？”祁屿忍不住骂人。
　　“祁哥，不用谢。”嵩准笑兮兮说：“我这是在为你打发桃花。”
　　“滚。”
　　校门口人山人海，阳光无尽，微风不燥。
　　此刻的阳光还没有正午的炎热，晒在身上让人有些疲倦。
　　渐渐，校门口人群变得稀少起来，烈阳直射橡胶跑道。
　　校园里的月季开得正艳，它们盛开，清新淡雅，细述着季节的柔情。
　　夏日，蝉鸣欢声雀跃，槐树下罚站的少年永远意气风发，阳光尽致缠绵，不偏不倚洒在每个人身上，额间饱满汗滴砸在橡胶跑道，仅仅存在于几秒，汗滴便随之蒸发。
　　张斯也没有下狠心，挥挥手让学委把这几位少爷都请了上来。
　　“马上就要文理科分班了，到时候我指不定还是你们班主任，刚开学都给我老实点，少惹事给我捅篓子。”张斯双手撑在讲台边沿扫过班上每一位同学的面孔。。
　　同学们挺直腰板，表现出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学生模样。
　　张斯见好就收，也没有再继续唠叨。
　　祁屿左手随意搭在桌面，张斯边讲他还跟着有节奏的晃头。
　　张斯站在讲台上对底下的事情尽收眼底：“祁屿，你晃什么晃！有这个时间赶紧把检讨写了，别到时候我请你家长来。”
　　“哦。”祁屿闷声道。
　　他摸了摸鼻尖，顺带从桌肚里掏出纸笔。
　　正当大家以为这哥总算开始服从命令了，祁屿却将纸张叠成了纸飞机，对着尖的那一端哈了一口气，随后将它往窗外一扔，纸飞机飞出窗外落到了走廊上。
　　嵩准：“……”
　　贺子承：“……”
　　全班：“……”
　　或许注意到大家的目光，祁屿皱了皱眉，面露疑惑。
　　午餐时间，大家争着往食堂跑，位于年级中层，一边要和高三那帮孙子抢饭，一边又要和高一拼下楼速度。
　　嵩准刚跑出后门后又将头扭过来问：“祁屿，开学第一顿赈灾粮你不吃？”
　　“早餐还没消化，吃屁。”祁屿丢下这句话后抬眼就已不见嵩准身影。
　　开学第一天高二气势可不能输给高一。
　　“……”
　　教室里只剩他独自一人，祁屿肆无忌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靠着墙打起了小游戏。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跃，对面的小人迅速被下线。
　　窗外时不时吹来一阵阵清风，带着夏日的余温，校园广播也在此刻响起，他实在觉得枯燥乏味，关掉手机伸了个懒腰。
　　祁屿抄着兜从后门走出去，他靠着走廊，穿堂而过的风揭开盛夏的扉页，把蝉鸣与天空编织成淡蓝色绸带，若大的校园布满人群，燥热喧嚣。
　　祁屿路过六班窗口，他下意识往里面瞟了一眼还真看见里面坐了个人。
　　他不由顿住脚步，出于好奇，又觉得面孔太过熟悉，他身子往后倾，抬眼瞥见后排靠窗门口的男生。
　　也许是因为祁屿记忆力好，又也许是因为这位男生长得太惹眼，他当即就想起了上午六班那位新来的转学生。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靠窗后门，手里握着笔，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他坐在阴影里，看不出脸上的神情，但还是可见男生冷峻的脸庞。
　　祁屿眯着眼斜身站在窗户旁，没想到转学生停住笔。
　　片刻后侧身毫不避讳窗外人的目光，两人就这么视线交错，谁都没移开眼。
　　转校生隔着玻璃淡淡开口：“你眼睛装定位在我身上了是么？”
　　他冰冷的脸庞，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祁屿缓缓移开脸：“自恋……”
　　转校生顿笔合上笔帽，将桌面上少的可怜的书塞进书包，他的手肘不轻不重撞落了桌旁的灰色日记本，日记本落地敞开书页，笔记本上的字迹锋利潦草。
　　祁屿视线往下落在了脚旁的笔记本上，他弯腰腾出手将笔记本捡了起来。
　　笔记本上字迹遒劲有力，笔锋犀利，笔触有力，字句利落干脆，笔墨晕染开来透过下一页，带着不甘和不服的干劲。
　　祁屿眯着眼想看清楚日记上写的是什么，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重重抽出祁屿拿在手里的日记本，身侧的男生带着具有攻击性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别乱碰。”
　　声线冰冷刺骨，像无数细针扎在身体上每一寸肌肤。
　　祁屿愣了半晌：“至于吗？一个破本子而已。”
　　转校生顿住手中的动作，抬眸向他逼近，目光阴森异常，紧缩的眸子透露出一丝危险气息，涌动的则是无法掩饰的压迫感。
　　“别来招惹我”
　　说完，男生背着包走出后门，不轻不重撞了下身边人的肩膀。
　　祁屿眼神略有缓和盯着门口的空位，咬牙切齿骂了句：“靠，傻逼。”
　　他抬脚刚转身下楼就碰见几个高三的女生从楼梯口踊跃而来。
　　“快点快点，听说高二新来这个男生特别帅。”
　　不是谁他妈消息传这么快？
　　祁屿现在很不爽这个转校生。
　　“我问了他们班女生，好像叫什么来着？对，许嘉铭！”
　　几人的对话被祁屿听得一清二楚。
　　刚来就这么不低调，装什么逼，祁屿心里暗骂。
　　女生瞥见祁屿，也丝毫不害羞的扫了他几眼。
　　“祁屿也好帅！”女生捂着嘴跟旁边的人说到。
　　祁屿听的有些爽，你会说你多说点。
　　下一秒。
　　那个女生又道：“但听她们说许嘉铭好像更胜一筹。”
　　祁屿：“……”
　　等几人走远后，祁屿破口大骂：“靠，傻逼许嘉铭。”
　　这人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祁屿在一中的地位。
　　午饭后，嵩准和贺子承一进教室，就看见坐后门门神祁屿摆着一张“欠他八百万”的臭脸。
　　嵩准和贺子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俩人都不知道谁又惹这哥了。
　　“谁欠你钱了啊？祁哥。”嵩准扯着嗓子问。
　　祁屿一声不闷，完全忽视了嵩准的话。
　　嵩准挽着贺子承的肩道：“祁哥，你猜我们刚刚在食堂听到些什么八卦？”
　　没等祁屿开口，嵩准又继续道：“六班新来个转学生听说还挺帅，找个机会咱们去瞅瞅？”
　　话说完，祁屿脸更臭了。
　　嵩准当然不知道，拉着六班过路的男生问：“诶，肖哥，听说你们班新来个转学生啊？”
　　男生个子挺高，寸头，上个学期跟嵩准他们有点交集，祁屿也在网吧见过这人。
　　肖薛拍了拍胸脯：“你们消息传那么快，阿铭还真是在哪都受欢迎。”
　　“你认识？”嵩准有些不解。
　　肖薛解释：“哦，新来那个我发小，成绩好不说，人长得还帅，跟祁哥有两下子。”
　　祁屿闻声抬头：“六班的干嘛杵我们班？”
　　肖薛挥挥手：“小的这就告辞。”
　　“祁哥今儿火气咋这么大呢？”嵩准捂着嘴在贺子承耳畔道。
　　“祁哥，新来那个你不好奇？”嵩准搭在贺子承肩上随口问。
　　“见过了，一傻鸟。”祁屿又接着补充：“不是好种。”
　　嵩准：“……”
　　贺子承偏头问：“他俩结什么梁子了？”
　　嵩准耸肩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
　　每逢开学，校长光头都会搞一个大型操场集合，今天也毫不意外。
　　他姓王，叫王永亮，总是把头剃的锃亮，是出了名的鸡蛋里挑骨头，也是重度强迫症，每逢学校大型扫除，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他都会逮着人说个不停。
　　众人懒懒散散来到操场，又得在太阳底下暴晒，操场上一片唉声叹气。
　　“干嘛呢，干嘛呢，开学第一天，都给我振作起来！”光头校长今天格外精神，对着话筒就是一顿吼。
　　祁屿站在队伍末尾，趁张斯还没来，他抵在嵩准身后光明正大玩手机。
　　队伍站好后，张斯背着手走到班级末尾，他才不慌不忙收起手机。
　　张斯瞥见祁屿那光明正大的小动作，当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没当场抓包他，绕到后面跟五班班主任李蔓闲聊。
　　祁屿抬头挡了挡烈阳，余光瞥向身旁，就见男生袖子捞在手腕上，浑身散发着事不关己的态度，透出一副冷淡的凉薄。
　　男生头顶透过光斑阳光，白色T恤干净又清爽。
　　什么傻逼运气？
　　祁屿往旁边靠了靠，离他越远越好。
　　他注意到许多女生朝这边看了过来，势均力敌的俩人站在一起越看越养眼，祁屿也不知道这群女生的目光到底在谁身上。
　　祁屿默默瞟了他一眼。
　　一副送葬脸。祁屿心说。
　　旁边的人有了点动静，目光紧盯着主席台，淡淡道：“眼睛不好就去治。”
　　祁屿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在跟谁讲话，就察觉到这人余光落在他身上。
　　祁屿刚想说，狗眼看人低。身旁的人就把头侧过来，漠视了他一眼。
　　祁屿气得捏紧了拳头，又想到自己在大操场，拳头怎么都没朝那人脸上砸去：“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嘉铭眼中厉色一闪，说完依旧绷着一张冰山脸。
　　祁屿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那位美女温柔善良体贴的好老师张斯又来火上浇油。
　　张斯站在陈毅身后：“来，祁屿，这是李老师班上新转来的，B市泊城一中的年级第一，跟你一样优秀。”
　　李蔓也跟着凑热闹，拍了拍许嘉铭肩：“你俩来认识认识，都做个自我介绍，到时候有什么不会的题还可以相互讨论讨论呢。”
　　祁屿勉强挤出一个不太友好的微笑：“渝城一中年级第一，祁屿。”
　　许嘉铭轻挑了下眉，眼神略有缓和：“中考省状元，许嘉铭。”
　　祁屿：“……”
　　你炫耀个毛线啊。
　　“哪有你们这样自我介绍的？”张斯给俩人翻了个白眼：“说不定到时候的文理科分班你俩还能分一起呢。”
　　“不可能。”祁屿嗓门大的给前面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看是什么动静。
　　“能跟我分在一个班的，至少不会有狂犬病。”祁屿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能跟我分在一个班的，至少不是废物。”许嘉铭冷着脸却也不甘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