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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信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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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匕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释低下了头,沉重地呼吸了几口气。
各种感情此时交杂在心中,互相冲击着。有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愤怒,也有压抑难耐的杀意。
“小布!”
烟罗近乎命令的声音又响起,听得令人感觉心中一阵烦躁。
“够了!”
猛地一甩掉手中的匕首,释恶狠狠地抬起头。
“不就是想让我住手吗?现在你如愿了吧!”
那是一种如同看待丧家之犬的眼神,带着浓浓的鄙夷。而后,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冥修。
“你说得对,我现在没有能力杀你,不过请你记住!”
“我总有一天,一定会亲自来,取你首级!”
声音回荡在黑暗的大厅内,不断回响,而声音的主人在两人的注视下毅然地转身,离开此地。
真是奇怪而又错综复杂的关系。
冥修舔了舔嘴唇,注视着那个女孩的背影。
这种麻烦而又带着危险讯号的东西,自己到底该是早点解决掉呢,还是留下来慢慢培养呢?
——
黑色的天幕上,所有的星辰都仿佛在这一刻匿了迹,只留下了那一片的漆黑,吞噬着眼眸中的世界。
世间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是无能为力。
弱小如娄蚁,即使挣扎反抗,即使心中怒火深藏,那又能怎样?
还不是,落到如此……
眼眸中的光芒渐渐黯淡,释平静地抬头望着这没有星空的天幕,巨大如织网,将人牢牢笼罩。
这一生,就像是为仇恨而生的一样。
现在仇人已死,露纱也离开,身边感觉空荡荡的。
难道杀人就是自己生存的目标吗?
那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又要为了杀死冥修而努力奋斗呢?
有意义吗?
释自嘲地一笑,眼中尽是茫然的神色。
而且,自己也不能做到吧……
露纱,为什么要走。
我,找不到生存的意义了。
我的仇恨,我的怒火,我的不甘。是不是在你们眼中都如此的小儿科,所以不值一提。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包括烟罗,包括冥修,包括你,露纱!
从来没有人想过对自己解释过什么,于是自己明明很可笑地作为一个局外人,什么也不知道,却偏偏要插手去发泄那一通怒火。
这样的存在,有意义吗?
这样的莫名其妙的,不被人信任的人生,有意义吗?
深深地叹息一口气,释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地,没有目的地茫然前行。
脚步突然停下。
释的面前,是当初那间小木屋。
那间仅留着与露纱的回忆的小木屋。
脚步迟疑了一下,终于被挪动,朝着木屋一点一点前进。
推开门,吱呀一声,是沉腐的木头被惊醒的声音。一阵灰屑迎面扑来,释免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面前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释摸索着进入后,从柜子里模出烛火与火石,点燃之后,微弱而淡淡的光明顿时充斥着这间木屋。
好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鼻间传来莫名其妙的酸酸的感觉,释的呼吸有些绪乱,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快要喷驳而出。
果然,在露纱眼中,自己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
四下打望了一周,一切都还是老样子,自己那张小木床安静地躺在那里。设施很简陋,可是每一寸都充满了熟悉的亲切感。
突然,一个白色的信封吸引了释的注意力。
信封被放在床上,看起来未沾什么灰尘,像是不久之前才被放在了那里。
释走了过去,拿起它,仔细地翻动观察着,突然地,一行写于正中央的小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此信,收信者:释
露纱,亲笔
奇怪的感觉溢上心间,没有犹豫地,释将信纸展开……
“释:
第一次这么叫你,感觉还有点不习惯,呵呵。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这个时候的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有很多话要告诉你,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对不起啊,释。
我知道你不喜欢小布这个名字,以后我应该也没有机会这样叫你了。从今以后,你就只是释,没有人再会乱叫你的名字。
我承认我是很自私的一个人,因为自己的名字是别人所取,所以就会想要帮你也取一个名字。在你身上我似乎能够看到自己的影子,而你和我不同,你的命运单纯地只背负着杀戮。我总是不由自主把你当成以前的我,想要给你好的未来,不去沾染我的世界,因为这个世界太过肮脏。
呵,本来不想要告诉你,可是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跟你说这些,我还是忍不住下笔。
当时的我,以人类的标准来说,大概是八九岁的样子吧。
同你一样,我是被抓入这个组织的。当时他们的目的,也不过仅仅是想训练一只隐宠来帮他们更好的完成暗杀任务罢了。而我也以为是如此。
每天如同机械一般地训练暗杀技巧,我以为,只要做到这样,便可以安然地活下去。可是在那一年,一个变态创进了我的生活。
没错,他就是你深深恨着的,那个男人。
以人类的标准,不过是八九岁的年纪,却引发了他莫名的嗜爱。于是,那时的我,便日日沦为玩偶,不堪度日。
我真的好恨,每日每夜从未停歇过的恨意。
从那时起,我的目标便和你一样,杀了这个男人。
可是还不够,有一个人,我很想很想见他。或许他的记忆中已经没有了我这个人,可是我仍旧还是很想很想见他。
他的名字叫做,旗木卡卡西。
现在,那个男人对我的信任已经越来越低,我必须抓紧时间杀了他,以免之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在你之前杀了他,你会生我的气吗?
呵,我的释不会生气的。
那么答应我最后的一个要求好吗?我死之后,把我的骨灰交给他,旗木卡卡西。告诉他,当初那个小女孩,一直对他,很挂念。
这样子,就算是死,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以前我的目标一直是,找机会杀了这个男人,然后自己去找他。可是后来我才猛然惊醒,这么肮脏的我,谁会接受呢?
这具身体,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已经破碎残损不堪。如果是你,你也一定会看不起我吧,释。”
一边读着,一边抚摸着这信纸,释发现上面有辄皱的痕迹,像是被水打湿而形成的圆点。
“真是让你见笑了啊,如此的语无伦次。
说起来,我很怕你会恨我,释。
当初的你,不过是因为我与那男人的一句玩笑话而被抓来。我说,最近很无聊,想要一只宠物。于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他抓来了你。
这么说来,你的父母之死与我有关。你会恨我吗?
释,我真的很怕你会恨我,所以直到现在才敢要告诉你。
你会不会,像恨那个男人一样的,想要杀了我呢?”
指腹抚过的地方又是一阵的仄皱,释的心情万分复杂,双眸中闪烁的神色阴晴不定。
“我该请求你的原谅吗?释。
以后,我不在了,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这个世界上窥视隐宠的人有很多,要学会隐藏身份,才能生存。
再见了。释。
再见了,小布,请允许我再最后这样叫你一次。
露纱,绝笔——”
捏着信纸的双手开始轻微地颤抖,释奋力地将它丢在一旁,甩了甩头,想要理清自己大脑之中的思绪。可是一切都是徒劳,脑中空白一片,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撞击,无法平静下来。
猛然跪倒在地,释双目茫然无神,甚至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而只有她那不断变得鲜红艳丽的双眼,才让人感觉到有感情的色彩,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算什么?
就如同把整个世界颠覆在了自己眼前,偏偏自己却无能为力,没有力量改变。
露纱?
仇人?
她真的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她,她,她…
露纱,露纱,露纱……
每当这个名字重复一遍,心便似刀绞一般更痛一分。最后,甚至连呼吸也是一阵剧痛。
我该怪你吗?露纱!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这么多痛苦,自己却要一个人承担!
脑海中又浮现出露纱笑嫣如花的样子,那是她经常挂在脸上的笑容。这些年来,只要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几乎就是这个表情。
直到现在,自己才明白那笑容的含义。
用笑容掩饰伤悲,所以,她努力地假装微笑。
不想笑就不要笑啊!露纱!
狠狠地一拳捶打在地上,释低埋着头,不经意之间几滴水珠滴落在地面。
火红晶莹的双眸被浸湿,迷迷糊糊,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