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岛搁浅》孟珃

16、-016-

　　余榆有些发愣，距离发消息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她印象中周衍是个自律的人，一时判断不出他到底是因为打游戏一时间没看到，还是已读不回并且来打游戏了。

　　“鱼，干嘛呢？接受邀请啊？”室友已经在催。
　　余榆慌乱收拾好自己的小心思，按下了屏幕上的“接受”二字。

　　今晚很是狼狈，四人上了一辆车，去同一座房子搜物资，结果游戏还没过半就被一锅端。
　　开始即结束，十几分钟就被迫退出。

　　余榆有些心不在焉，即使输了比赛也没有多大的挫败感。
　　结算时也没有仔细看自己的战绩，只机械地点着“跳过”，趁其余三位室友还在结算，特地回到首页看了眼好友列表。

　　周衍依旧在线。
　　余榆刚登陆的时候周衍那局已经开局三十四分钟，应该是快要结束了，现在显示开局七分钟。
　　所以应该是又开了一局。

　　中途也没有退出检查一下消息么？

　　余榆莫名有些失落。

　　第二局开始，直升机起飞，螺旋桨的声音在耳边盘旋，室友们正兴致勃勃商量在哪里降落，余榆意兴阑珊，点了个“跟随降落。”
　　怎么都提不起兴趣。

　　偏巧这局还顺风顺水，四人去的几个地方都没什么人，偶有人经过，室友们也都打得很准。
　　四人顺利挺到前十，游戏时间已接近半个小时。

　　安全区已经缩得很小，四人弃车在草丛中爬行，每一步都在惊险中挣扎。
　　倒计时结束，在一次需要跑毒，张书嘉带头站起来，“别管了，先跑进去吧。”
　　庄栎和秦子涵也纷纷跟上。

　　余榆有些消极，待在原地懒得动。
　　“鱼，快跑呀，毒圈来了。”
　　“站着被人打死，趴着被毒死，横竖都是死，无所谓了。”

　　越往后倒计时越会加速，话音刚落，余榆控制的小人便已成盒。
　　结算退出后，余榆再点开好友列表，那个熟悉的深蓝头像已经不在线，微信却也没有未读消息。

　　其余三人还活着，为余榆可惜，“本来还能再苟一会的。”
　　余榆笑笑，放下手机拿起洗漱杯，“好累，我先不玩了，你们加油上分。”

　　其实也不早了，快十一点，这局结束，其余三人也纷纷退出，爬上床准备睡觉。
　　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帘里一片漆黑，无声无息的时间和空间里最适合遐想。

　　白天被夸奖的喜悦一扫而空，余榆只一个劲钻牛角尖，琢磨不透周衍到底为什么不回自己消息。
　　想不明白便又拿出手机来检查消息，竟真有一条未读消息。

　　[ZY]：不谢，举手之劳。

　　很周到的一句话，却暗含说不尽的疏离。
　　让余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对话。

　　两人也算是聊了快一个月了，余榆是外向性格，刚开始能感觉到对方话并不多，但随着时间深入，余榆能感觉到周衍和自己也逐渐热络起来。
　　不仅是鲜少地过了许久没回消息，也是莫名其妙地语气变得奇怪。
　　像是憋着一口气。

　　余榆心里的期待像一条刚过汛期的长河，水位本来越涨越高，快要漫过堤坝侵入安全地界，却突然凭空突然多了道透明墙，可以清晰看见对面的人和景象，却怎么也摸不着。

　　应该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连手机都没来得及关掉放至一旁。
　　余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还握在手里，闹铃的震动切身从手指沿着胳膊一直传至全身，微弱的酥麻感立刻让人惊醒。

　　又到了送早饭的时间。
　　封控期间一尘不变的生物钟已经被刻进了基因里，志愿者的搬饭职责之魂被唤起，倒让余榆一下子忘了昨晚的小插曲。

　　今天又来了一批补给物资，情况有在明显转好，物资种类也从必须的纸巾之类的逐渐扩展为零食、饮料等，虽然味道、牌子不多，但也算灰暗生活中一束光了。
　　搬完饭后又送物资，忙活了大半个上午，回宿舍稍微休息几十分钟又要下去送午饭，余榆倚靠在自己专门买的人体工学椅上微微喘气。

　　其余三人也都累得不想说话，宿舍里倒是难得的安宁氛围。
　　余榆拿起手机，很想将这兵荒马乱的一上午分享给好友们。

　　习惯性打开和周衍的聊天框，因为都在做志愿者，这阵子聊了很多相关的事情，余榆也第一个想到分享给周衍。
　　但聊天界面最底下依旧是昨晚轻易戳穿她盔甲的那句。

　　周衍没做错，他只是在正常回复自己，余榆心里很清楚，只是自己心底的情愫萌芽在作祟，搅得人不平静。
　　她没有谈过恋爱，她也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更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轻轻叹了口气，余榆关上了和周衍的对话框。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顺其自然吧。

　　--

　　周衍是睁眼到天亮的。
　　他本就睡眠不好，多想的时候更易失眠。

　　戴泽锡被他眼下的乌青吓到，自己每晚打游戏到两点都不至于这样。
　　“你怎么眼睛这么红？昨晚几点睡的？”

　　周衍摇了摇头，他头有点疼，感觉头重脚轻。
　　戴泽锡会意，“熬了个通宵？我说肖导那个大作业也没那么着急，不用这么赶。”

　　“嗯，今天帮我请个假吧。”
　　周衍开口才发现自己的说话声已经变得粗粝，像磨砂纸划过平面留下的粗糙的声音，两人皆一愣。

　　“行，交给我，你好好休息。”

　　周衍昏昏沉沉睡了一觉，但并不踏实，梦里总有头恶兽在追赶自己，周衍边逃边回头，到最后竟发现恶兽顶着周康明和董延佳的脸。
　　惊醒时周衍才发现被子被自己蹬到一旁，全身烫得不行，脸也热胀胀的，周衍心道不好。

　　果然，量了□□温，三十八度五。
　　周衍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异常冷静，戴好口罩，将自己那身防护服穿上，给宿舍里里外外都喷了一遍酒精消毒。

　　周衍在群里向学院汇报了自己的情况，等待学院老师们的下一步通知。
　　头疼，脑子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细细密密地啃啮，周衍在桌前支着脑袋，心里莫名拼凑出一双圆圆的眼睛。

　　五年过去，她比以前更加好看，或许是学了播音的原因，声音也有所变化。
　　但那双眼睛依旧干净明亮，好像被世界上最纯净的水洗涤过一般，遇见的人也觉得耳目一新。

　　周衍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想到这，周衍才意识到少了点什么。
　　打开手机，的确，从昨晚到现在两人都没有互发过消息，一种不安在隐隐作祟。

　　门“吱呀”被推开，戴泽锡也穿着防护服进来，火急火燎，“怎么了？发烧了？”
　　“嗯，早上核酸结果还没出来，抱歉，连累你了。”

　　如果周衍真的中招，那同吃同住的戴泽锡也有极大的概率中招。

　　戴泽锡心大，也不觉得能有什么事，拍了拍周衍肩膀，“放宽心，任谁熬个通宵都很有可能感冒，别想太多。”
　　周衍点点头。

　　又传来敲门声，是校医院派来的工作人员，要带周衍去校医院隔离，七天核酸皆正常后便可解除隔离。
　　戴泽锡也需要在宿舍进行隔离，监测核酸情况。

　　周衍简单拿了几件衣服，带上电脑和平板，背了个包便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校医院隔离情况和临苑有所不同，毕竟是病房，条件和招待所没法比，好在是单间，有足够的个人空间。
　　周衍随手拍了几张图，习惯性点开和余榆的聊天框，犹豫许久，怕一直没给自己发消息是不想搭理自己，又怕在这个时期发这样的消息让她有消极的想法。

　　退出去后又毫无分享欲了。

　　好像总会在第一时间想分享给她，又会在第一时间打消这样的念头。

　　戴泽锡的消息适时进来，问他隔离的情况，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周衍想了想，把刚拍的图发了过去。

　　在宿舍悠哉游哉耍手机的戴泽锡一口水喷出来，他怎么感受到一种不太正常的温情脉脉？

　　--

　　余榆心里提着一口气，好几天没去找周衍，竟也没收到他的消息。
　　本来小女生式的赌气，不想做那个主动的人，没想到惴惴不安的也是自己，千方百计想要知道他的消息。

　　周衍不怎么发朋友圈，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余榆最后打开了“坚定的锡兵”的直播间，虽然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周衍的朋友，但好像哪怕只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想要紧紧握住。

　　听到主播声音传来的那一刻余榆好像明白了什么。
　　心动不需要什么确切的时间点，不需要特定的事件和原因。
　　你只不过是说了一个字，我心里却产生了千千万万的想法。

　　老炮儿依旧话痨如常，但很注重个人隐私，话题仅和游戏相关，不会涉及个人生活。
　　余榆看不进去，很快便关掉了直播界面。

　　倒是张书嘉依旧在冲浪第一线。
　　“我天，隔壁D区一个志愿者发烧了！据说都被隔离好几天了。”

　　虽说临安一直有新增，但校园内环境较为安全，谁也没想到发烧的事竟会在自己身边发生。
　　“我去，不是已经在好转了吗？怎么回事？”
　　“那传染源会是哪啊？不会是物资有问题吧？”
　　庄栎和秦子涵也忧心忡忡。

　　余榆倒是乐观，“这几天也没听说谁核酸有异常啊，也许只是普通感冒发烧呢。”
　　“确实哦，再等等消息吧。”

　　张书嘉依旧在刷着评论区，瞬间收获各种新鲜消息，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
　　“卧槽，他们说，被隔离的那个人是周衍！”

　　“什么？”余榆的惊讶脱口而出，随后才发现较之其余人自己反应过激，又悻悻坐下。
　　三人对视一眼，暧昧的目光挤满空气，但在这个关头，也没人有心思开玩笑。

　　“别担心，就像你说的，要是真中招了核酸早该有问题了。”
　　“是啊，咱去论坛看看，了解下情况。”

　　余榆依旧着急，手拿起又放下，迟疑不定。
　　纠结再三，最终还是卡在了措辞这一关。

　　怎么样才能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关心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