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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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来到b市读研。
b市的六月简直热得不像话，结果这个天我们宿舍一月一度的聚餐居然还跑来吃火锅。
“陈棋，毛肚我全下了啊。”坐在我对面的大学室友刘念扯着嗓子喊我。
“下吧下吧，记得一半一半的下。”我回过神来。
我笑着抬头打算吃点东西。
可我的余光突然瞄到隔壁桌有个眼熟的身影。惊的把视线转了过去。
居然真的是阮涵，他坐在那里，正跟旁边的人说话，露出半张侧脸。两年多不见，他好像瘦了一些，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了，穿了一件黑色的单衣，袖口卷到肘弯。
他现在笑起来的样子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大学那阵子他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度，带着点少年气的痞和漫不经心。可现在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被压得很平。
这些年，大家似乎都变了很多。
这两年，我不是没想过找他，微信对话框打开又关上，打了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数不清多少次。
本科毕业照发了朋友圈，那几十个赞里没有他。我其实知道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的。有人告诉我他一战考研失败了。最终我也没给他发任何消息。
“诶，陈棋，”坐在我左手边的何楠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压低声音说，“你一直盯着那个男生看干嘛，对人家有意思？有就去要个微信呗！”
我心一惊，下意识端起桌上的奶茶灌了一大口，被呛得直咳嗽：“你瞎说什么，我就是在发呆。”
“发呆发得这么有目标方向？”何亚楠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下去。
好在室友们都没继续起哄。其实她们只知道我有一个前男友存在，但没人认识他。
我和阮涵在一起两年吧，从大二快开始到大三要结束，分开也两年了。
分手是我提的，其实挺干净利落的。他先是觉得我莫名其妙，最后也回了个“好”。
然后我们就真的分手了。没有任何狗血的剧情，没有深夜痛哭的挽回电话，没有共同好友传话，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部漫长的电影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就定格在那里，声音却一点没有了，安静得不像真的。
可我记得，我记得曾经的所有细节，记得所有失落和失望。
那是分手前那段时间吧，我在备战考研，他也有自己的事情。我们之间隔着从北到南的距离，但我感觉隔着的远不止这些。
他莫名变得比我这个备战考研的人还忙，忙到一整天可以不回我一条消息。我发“早安”，他到晚饭时间回一个“嗯”。
我发一张今天拍到的晚霞，他回一个句号。我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接，他的声音疲惫而敷衍，说在图书馆，说自习室信号不好，说等会儿打给你，然后那个“等会儿”往往会变成一个永远兑现不了的明天。
我开始失眠，经常凌晨三四点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他遇到了更好的人，是不是他其实在等我说那句分手。
我想了很多很多，在夜里把自己撕成一条一条的，再拼起来，再撕。
从小学到高中，那些暗恋他的漫长岁月。到想都没想到我们能在一起，当初的喜悦。所有的情绪全都在一个个的夜晚变成了锋利的碎片，扎得我浑身都在疼。
其实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是不爱了，他只是，怎么说呢，他的人生好像永远都有一个优先级列表，而我在最末尾的位置。
他永远在追逐下一个目标，永远在奔赴下一场战斗，而在那个过程中，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除了“目标”之外的一切都压缩到最低限度，包括我，包括他的睡眠，包括他自己的健康和情绪。
他不是对我一个人这样，他对自己更狠。可道理我都懂，但那个人是我，我是现在被他压缩掉的部分。
暗恋他那么久，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甚至记得小学刚喜欢上他的那个瞬间。
这么多年我看着他喜欢过别人，看着他拒绝过别人，看着他从一个少年长成一个青年。我像一棵长在他影子里的草，贪恋着他经过时带起的那一点点风。我用了那么多年等他回头看我一眼，然后用两年感受他慢慢把我从优先列表里移除的过程。
所以在那天，在一个极其普通的一天，我们见面了，我说了分手。
最后他说了“好。”
后来我经常会在晚上想起，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一个“好”字。
我一直觉得我已经放下了，完全抽离出来了。可后来的事情证明，我太天真了。
分手后的第一个星期，我过得还算正常。删了聊天记录，退了共同的群，把朋友圈设成三天可见。
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勇敢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我终于不再是一个被优先级排在末尾的人了，我终于先说了再见，我终于在这段关系里找回了那么一点点卑微的主动权。
可是随着时间，考上研究生后，室友们每每谈起情感话题。我就会想起他。
每当这时候，我就会开始控制不住地去看他的社交账号，看他有没有发新的动态，看他点赞了什么内容，看他网易云音乐最近在听什么歌。
我以为忙碌起来就会好，可不管白天多忙，到了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些事。
我开始后悔，后悔到翻来覆去地失眠，但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回头。
是我提的分手，我没有资格去找他，我没有立场去打扰他。
分手这两年里我不是没遇到过别人。有人追过我，我也试着接触过，但每次快要更近一步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阮涵穿着那件白色卫衣站在树下等我的样子，那是我们刚在一起的那个夏天，他手里拿着一杯冰奶茶，看到我出来就笑了，眼睛弯弯的，说“给你，少糖的，你不是要减肥吗”。
那些或许称得上美好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所有重新开始的可能都淹得严严实实。
别人看我的研究生生活似乎丰富多彩，到处玩，学习各种新技能。谁都以为我过得很好。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用了两年时间才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我当初提分手，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太爱了，爱到接受不了那种落差，爱到受不了自己在自己在乎的人那里排不上号。
我用离开来测试他对我的在乎，然后用他的“好”字证明了自己的失败。
多么愚蠢又多么合理的一件事。
火锅吃到尾声。我站起来去洗手间，经过阮涵的时候，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个瞬间有没有被他发现。我加快脚步走向洗手间，锁上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钟。
镜子里的我素着一张脸，穿了最简单的短袖短裤。好像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回到座位上，我发现室友们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嘴角挂着“我就知道”的笑。
我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座位，愣住了。
我的手机旁边压着一小碗冰粉。
不是我自己拿的那碗，我那碗还在左手边搁着，都没吃完。这碗冰粉是新的，满的。最重要的是，这碗冰粉上面没有撒花生碎。
我不爱吃花生。
这个细节，我的室友们其实还不知道。
心跳得太快了。我抬起头看向那个人的方向。阮涵不在那里。他的座位上放着他的手机和钥匙，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然后我注意到，我座位上多出的冰粉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巾。
纸巾上写了字。
我看到那张纸巾上只有一行字。
写的是：“你跑什么。”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笑了。
旁边的室友们着急的问：“这人谁啊，他写什么了，你怎么哭了。”
我说：“我没哭。”
我没哭，我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我拿起手机，打开那个两年没有聊天记录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我打到一半删掉，删掉又打，重复了三遍
终于，在火锅店的喧闹声里，我发出了两年来发给他的第一条消息。
“谁跑了。”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看到阮涵从洗手间的方向走回来了。他走路的样子还是那样，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
他走到座位旁边，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我。
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叮”的一声，我的手机亮了。
他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除了你还有谁。”
暗恋这么多年，在一起两年，又分开两年。这场漫长的、卑微的、愚蠢的、该死的爱情，我决定再试一次。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跑了。
永远都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