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西装外套（别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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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独发晋江文学城
下雨了，在秋收时节，枫桥古城罕见的下了一场雨。店里非常应景地放着周杰伦的《青花瓷》，秋收跟着哼：“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停在后巷那辆车开走了，来时还鸣了声车笛，走时却悄无声息。
等秋收再回去看时，那里已经不见任何车影，明明还没到十五分钟。
她站在收银台的位置帮着结账，时不时隔着店里熙熙攘攘的人往大街上看一眼，人家来旅游的，要不就穿舒服的运动装，要不就穿拉风的汉服，她往外看那么多次，真就没看到一个穿白衬衫黑西裤的。
旁边，小孟姐看她三心二意的这么明显，也跟着往外看了看，往年的秋收都是好日子，唯独今年，日光不是很充足，上午的时候就是多云，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有小雨，结果到了下午，云层变得更厚，沉沉压下来，真的下雨了。
她轻轻撞了撞秋收的胳膊：“看什么呢？外头又没帅哥，待会儿商阿姨又要来说你了。”
“……”秋收咳了咳，“姐，你看到过穿西装来咱这儿旅游的吗？”
“西装？”小孟姐说：“哪有穿西装来旅游的啊，穿皮鞋走一天不得累死。”
也对，哪有穿西装来旅游的啊。
那肯定不是来旅游的，谈生意的可能性会大一些，也没准儿是第一回往这地方来，完成自己的目的，可能立马扭头就要走，压根儿就不会逛古城，也就不会从他们店门口过了。
只是一面之缘罢了。
但秋收又没忍住反复回想起那双眼睛，笑起来，眼睛看上去很寻常，但盯着看久了，就像是有漩涡，眼底似乎藏着暗流，不知不觉间的涌动，就已经将人拽进那深不可测的海底。
而秋收主动探出的指尖，似乎已经触到那片风平浪静的海了。
奇怪的是，那海并不冷，水是温热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朝她裹挟而来，好像在引诱她——
把整只手，甚至全身全心，全都交付给那片名为不速之客的海吧。
但是，有些可惜啊。
*
秋收脚上那双细高跟是为了搭配旗袍穿的，以前都是穿平底，今天本来打算跟殷南屏一块拍照片，为了显得身材高挑，才特意准备的，但电视台的人一来就耽误了功夫，这才一直穿到现在。
脚后跟都要痛死了，等收银系统恢复的几秒钟光景里，她坐了下来，抬头向外望了望风雨交加的温岭古城，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
收银系统页面恢复了，有人站到她面前等着结算，后面紧跟着排起了大长队，秋收恍回神思，站了起来。脚后跟传来强烈的酸涩感，似乎比刚才要更疼了一些。她眼巴巴地朝后去找商俞敏的身影，想要借机卖个惨。
但换来的却是商俞敏的一记飞眼。
来结账的人之中，其实有少部分是为了躲雨才进来的，秋收忽地又想起来在后院看到的男人，他搀着那位老人家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记得带伞呢？
这个想法突然出现，忽然间就把秋收吓了一跳，她觉得真不可思议，也没由来的让她有点慌，她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有那样的感觉。
仅仅只是粗略地远远望了他一眼而已，这样忙又累的时候，她竟然还会分神去想别的事。
后院堂里突然一阵喧闹，奶奶随着电视台的人出来，看样子是已经谈完事情了，殷南屏还穿着围裙，电视台的人没让她往外走，后厨还有东西没弄完，商俞敏便拉着秋收一块儿把人送到古城门口的车上，又塞了几盒特产上去。
这么一路再走下来，秋收的脚已经疼的没有知觉了，脚后跟似乎磨了好几个水泡，但眼睛却是在四处飘着，一边痛苦，一边期待着什么。
快走到店里，她挽着商俞敏的胳膊跟她撒娇抱怨，商俞敏虽说嘴上在责备，但实际上也心疼，“回去了自己先擦擦药，家里还有客人来，烘焙室还有一堆事儿，等会儿我得帮你奶奶。”
秋收惊了：“怎么还有啊？”
“这个是你爷爷老战友的媳妇了，你满月的时候你爷爷奶奶还在大院儿里住呢，人家沈奶奶特意来看过你，你现在戴着的这个手链就是人家送的，忘了？”
秋收提起手腕，腕骨上有一条手链，坠子刻着一朵稻花和“收儿”，是十八岁时沈奶奶送她的成人礼礼物，但是链子太大，那会儿她手腕细，撑不起来，就算是现在，用力甩手的话链子也会脱落。
还有那照片，她有些印象，家里有一张她跟一个陌生女人的合照，那会儿她还是个小婴儿，但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那张照片照得很奇怪，不仅模糊，而且角度找的也不是很好，光线很暗，看不太清人脸。
“待会儿先回房间擦药，人家马上就到了，换双方便的鞋下来跟那个沈奶奶打招呼。”
秋收实在不愿意多走一步了，回房间就不想出来，不过还是得有礼数，她恹恹地点点头：“好吧。”
进了店门，秋收就拉住小孟姐，没骨头似的挂在她身上，小孟姐看了眼她的脚，“疼了吧，早说让你先去换双平底的。”说着，还耸了耸肩，示意她赶紧走。
“我快累死了，也好饿，歇一会儿嘛。”
“还不起来？等着我伺候你张嘴，再把饭喂给你？还是需要我把你抱到楼上去啊秋大小姐？”
秋收开玩笑：“那行啊。”
小孟姐：“……”
“抱嘛抱嘛。”
“家里来客人了！”
秋收抬头，莫名其妙地看她，听她这话里语气怎么还那么兴奋呢？
小孟姐不跟她一起闹了，整个人安静下来，秋收也跟着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疑惑地转身，回头看。
在店里走来走去选糕点的人群中，秋收一眼就锁住了门外站着的人，那么多人，她似乎只看得见他。
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而他是真真切切的。
青色的天等到了它的烟雨。
而我，也等到了你。
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悬山式的屋顶下坠，簌簌坠在那一把撑开的纯黑色的雨伞上，雨滴变成了一朵朵破碎的花，将伞面冲刷，伞面泛着幽深的黑色光芒。
雨伞，伞下笔直的的黑西裤，沾了些雨水的黑色皮鞋，和身后那辆黑色的轿车。
全都是黑色的。
衬得握着伞柄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更加白了。
雨伞微微抬起些，时间像是开了倍速，所有东西在她眼前变得格外慢，一帧一帧地播放着，秋收相继看到白衬衫，衬衫袖口上还挂着草绿色，再往上，便是那双眼睛。
在薄薄的雨雾中，被雨水包绕着的那双依旧明亮、沉稳、又温柔的眼睛。
是含着笑的，即便笑意很浅淡。
即便，不是对她笑的。
秋收立马转过头，狠狠闭了闭眼。想看他，却又有些不敢看他，怕被他的视线捕捉到。完蛋了，她刚才都跟小孟姐干了什么来着？
她像个狗皮膏药撒娇求小孟姐抱她！秋收！你今年不是三岁！是二十三岁！
想迎上去，却又不敢迈出步子，怕上去找不着话，让他尴尬，也怕她尴尬。所有所有矛盾的情绪全然暴露在心底，秋收头一回有些招架不住。
她慌乱地站在那里，喉头发紧，直愣愣地看着男人和他身边的老人收起伞，进到店里。
老人家四处张望着，看到秋收时，手里的拐杖往前抬了抬，迟疑了一瞬间，犹豫着说：“你是，秋家那小孙女儿秋收？”
秋收一怔，这原来就是沈奶奶。老人家旁边的男人闻言也朝她看过来，她攥紧了手，更加觉得丢人了，穿这么端正的一件裙子，却不干人事。
她暗自呼了口气，微微点头，格外矫揉造作地挽回自己的形象，细声细语地说：“沈奶奶好，我是秋收。”
小孟姐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这样的秋收，她还真没见过，连忙跑到后院去叫人。
秋收说完，也不敢抬头正大光明去看男人是什么反应，没想起来也要跟他打声招呼，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你还记得我啊！”沈奶奶笑了起来，上下打量她：“快过来，让我仔细瞧瞧，二十多年了，收儿丫头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好看了！”
“家里有您和我小时候的照片，所以我记得，奶奶，您夸的我都快飘了。”秋收朝他那边走了几步，每走一步脚后跟都钻心似的疼，她硬生生地挺住了，视线止不住地想往沈奶奶身边瞟。
沈奶奶呵呵笑着，想着秋收不认识身边的人，便指着沈岁安介绍说：“那照片是你岁安哥哥七岁那年，在你满月那天照的，没想到还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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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岁安。
她在心里默念几声，岁安，岁安，岁岁念安安，祝你每天平平安安，顺遂永远。这是他的名字。
照片居然还有那样的来历。
她满月的第一张照片，是沈岁安给她照的。原来他们早就已经见过了。
秋收满心欢喜，雀跃地偷偷将目光转移到沈岁安身上，却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后来，当秋收与他回忆起这件事情时，沈岁安说，给秋收拍的那张满月照，是他人生当中第一张用摄影机拍下的照片，也是他众多作品中，唯一没有公布的，最珍贵的一张。
心跳一下子就狂躁起来，装了只兔子一样。她揪着裙摆上的纱，直觉自己耳尖在发烫，此时被逮到，不打招呼也不行了：“岁安哥……好。”
沈岁安浅笑着点了下头，目光极快地略过秋收的脚，说：“奶奶，别光在外面站着了，进去看殷奶奶吧。”
秋收这才回过神，带着人要去后院，小孟姐刚好带着殷南屏商俞敏出来，沈奶奶看见老朋友，孙子也不扶了，拐棍没拿，披着的西装外套都掉了，三两步就和殷南屏抱到了一起。秋收今年多大，她们就整整多少年没见，一个在京宁，一个在温岭，中间也就靠着偶尔几次的视频联系着。
沈岁安也在一边拿着外套拐棍跟殷南屏说话，殷南屏还一直让秋收叫奶奶哥哥，还是商俞敏提醒，殷南屏才想起请人到屋子里喝口热茶。
秋收也想跟过去，沈岁安却没动，对想跟上来的秋收说：“换双鞋处理一下脚上的伤再来吧。”
说着，还把拐棍递了过来。
秋收本来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听到他这句话不知怎么回事，偏偏没站稳，趔趄了一下，狗吃屎的姿势往前趴，手胡乱挥了几下，把手上的手链甩出去了，沈岁安连忙跑过来，秋收已经扶着门框站稳了。
丢死人了！为什么这么丢人！秋收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岁安走到一边，捡起手链，秋收红着一张脸，都快哭了，低着头羞赧道：“那个是我的。”
这链子没坏，沈岁安问她：“手链太大了？”
秋收点点头：“是有点大。”
“我记得温岭市区有几家crystal的门店，可以拿过去调一下尺寸。”
“好，我知……”秋收突然顿住，错愕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的？”
沈岁安温声道：“是我替奶奶买的。”
“岁安哥哥，”秋收的手指抚过收儿两个字，“那这上面的字……也是你让人刻上去的吗？”
“是，”沈岁安说：“不过那时候你还没起商商这个小名，我就随着我奶奶那么叫你收儿了，如果你想改的话，我现在安排雕刻师傅——”
“不用了，”秋收突然打断他，她看着沈岁安，心跳砰砰作响，低声喃喃：“你刻的收儿，我喜欢。”
“好，那听你的，”沈岁安看了眼她泛红的脚后跟，“去换鞋吧。”
哪有用拐棍的啊？而且沈奶奶还要用的，她还不至于到这一步，况且一瘸一拐的这副丑样子肯定很狼狈，秋收扭捏了一秒，直勾勾地盯着沈岁安看，刚想说“不用了，你赶紧拿回去给沈奶奶吧。”，结果沈岁安会错了她的意，轻笑了声，都把秋收笑懵了。
“你笑什么？”
“我淋过雨，身上湿，”沈岁安那双桃花眼此刻像是忽然染上一抹痞气，他说：“不能抱你上去，不然你衣服也会湿的。”
“我…我没有！你欺负人！”秋收全身都燥起来，他居然看到了！也听到了！
“哥哥的错，不逗你了，”沈岁安把一旁的太师椅搬到秋收身后，“坐着。”
秋收坐下来，把鞋子扔到一边，光脚点在地上，两只脚的脚后跟都没法看了，肿的肿破的破，没一个好地方。
沈岁安皱了皱眉，手上的西装外套拎起来，长指折了两下，握起秋收的脚腕。
秋收扼住呼吸，眼底全是这个握住她脚腕的男人。
昂贵的西装外套，就这样给她垫在了脚底，沈岁安曲着腿蹲在她眼前，“病从脚起，刚下过雨，还是裹着点儿。”
初来乍到，沈岁安知道在这里多走动总是不方便，便特意请小孟姐给她找药，再拿一双舒服的平底鞋，而后站到一边，接了个电话。
月光下，他的影子蔓延着，蔓延到她足前不远的地方。脚下的外套布料柔软，灼热的温度从脚底升起，继而弥漫至全身，脚腕上温度更甚，似乎还能感觉到他手掌心的温度，百转千回地冲撞着她的整颗心。
秋收知道，这灼热的温度，已经彻底把她绞住了。而她，心甘情愿。
她如同一只向往风平浪静的帆船，是浩瀚海洋中微渺的一粒粟，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卷进巨浪，偏了航线，闯进暗潮汹涌的海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西装外套（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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