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咬一口（吸血鬼）》落什么空

1、楔子 轮回

　　黑夜似乎无孔不入。

　　近乎于荒凉的街道，空气中残存着的是白日的喧嚣。然而这喧嚣也即将被这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吞噬了去。

　　人间的街头，嗜血的气息却丝丝缕缕包裹住整座城市，在漫无边际的暗夜里滋长，蔓延，似乎要浸入人的骨头里，一点一点粉碎那脆不可堪的，人类的躯体。

　　微卷的栗发垂在肩侧，几缕发丝随着身体的动作扫过脆弱白皙的脖颈，带来微微的痒意。陈岁不由缩了缩脖子，用空闲的那只手撩开恼人的头发，这才觉得舒心了不少。

　　香芋冰激凌淡甜的滋味盛开在味蕾，化解了夜色与血色交杂的沉闷。夜风裹挟着几丝燥热，无人的街头，陈岁却渐渐走出几分久违的雀跃。

　　随着吸血鬼政府新颁布的一系列政策，人类，这个自战败以来备受血族欺压的种族，终于获得了微薄的人权。根据最新血族法规，吸血鬼不得私自残杀人类，否则，将被送入血狱囚禁终身，吸食最下等，最肮脏的血液以示惩罚。尽管这项法律对残暴的吸血鬼还留有余地，但这已经是吸血鬼政府为了维持社会稳定，平息人类暴动所做出的最大让步。

　　然而，总有那么一些吸血鬼不太甘心呢……

　　月光被乌云遮掩的晚上，黯淡的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辉，即使再微弱，陈岁还是看清了那只长发红眸，挥舞着利爪的吸血鬼。尖牙划出一道道寒光，破开这暗沉天色。他发出奇怪的叫声，在漆黑的夜里令人毛骨悚然。

　　冰激凌“啪叽”掉到了粗糙的沙砾地面上，化开一滩紫色。浅褐色瞳孔里，那个身影如影迅疾。就是一瞬间的事，陈岁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被狠狠掼在墙壁上，布料与墙壁摩擦，发出破碎的声音。眼角渗出应激性的泪水，顺着憋红的脸颊滴落，倒映出那张可怕的，丑陋的脸。

　　他张扬着的獠牙就要挨近陈岁脆弱的脖颈，身上浓厚的血腥气味令她喘息不得。

　　瑟瑟发抖中，陈岁想起了某个人。

　　不，不确乎是人。

　　严谨来说，他也是一只吸血鬼。

　　可是她却一点都不害怕他。

　　他在街头哭着冲她招手，喊她的小名。
　　他屈膝蹲在小小的她面前，抬手想触碰她，却又像是怕碰坏似的，堪堪止住了动作。
　　他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后颈，这动作令陈岁莫名熟悉。

　　“岁岁要平安长大，知道吗？”他带着哭腔哑着嗓子道。

　　他可真是个小哭包啊。

　　陈岁想。

　　后背似乎被血浸湿，吸血鬼粗糙的手掐着脖子，近乎于冰冷的温度让她身体不自觉发抖。

　　吓人的面孔映在她双瞳，放大，不断放大。

　　陈岁闭上眼睛，心底默数着。

　　一，二——

　　没有三。

　　凄厉的惨叫在小巷里飘荡，直直划破夜的静寂。

　　睁眼时，只见一具破碎的尸身。

　　以及——他。

　　面色苍白得过分，似乎是太久没吸血的缘故。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身侧，几乎掩了一半身形。

　　锋利如刀的眉下，双瞳因为盛怒而呈现妖异的红色，像一团火，点燃这夜。却在视线触到她的那一刻，瞳孔微闪，血色一寸寸消散，变回原本的纯黑色。

　　他看起来还是跟很多年前一样，年轻，懒散，专注看她时黑眸永远发亮。

　　往事如潮水，那些在梦里真实的疼痛，一茬一茬地漫上心头。

　　就是那一天，那命定的一天，那时他还是一只稚嫩的小吸血鬼，空气中尘埃飞扬，他掠过无数个牢笼一眼锁定她，从此掉进轮回的深渊。

　　“你哪都不准去，我不会放你走。”
　　“我就亲亲，不做别的。”
　　“你的血只属于我。”
　　“不，我很贪心，我要的是永远。”
　　“我不知道，下一次你还会不会回来，我还能不能找到你。”

　　最后，是陈岁抱着他，他滚烫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肩窝，难耐地灼烧着她的心。

　　“你乖乖地等我。”她摸着他柔软的黑发说。

　　于是——

　　那个全世界最傻的吸血鬼，那个陈岁每一次都爱着的吸血鬼，他真的很乖很乖地在等她。

　　地上的尸体还在散发恶臭气味，项空修长手指上都是血迹，他嫌弃地擦了擦，抬眸时深黑的瞳孔中却是慌张无措。

　　他像个小尾巴似的悄悄跟在她身后，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陈岁早已识破。

　　许久，项空动了动手指，他嘴唇张张合合，到底也没吐出一个字。

　　他无力地垂头，打算离开。

　　怎么能让你走呢？

　　“项空。”她酸涩地唤他的名字，自己都没发觉声线颤抖得厉害。

　　夜风仿若停住了。

　　他回头的那一刹那，陈岁用力撞进他怀里，像是要嵌入他身体，融进他的骨血。

　　“等很久了吧？”

　　不是几天，也不是几十载。

　　是想想都漫长的四世。

　　是血液一次一次沸腾又凉透，是体温一次又一次寒凉。

　　是春夏秋冬四季轮回，在等待中再无时间流逝的知觉。

　　是他的无妄深渊，他的在劫难逃。

　　我的小吸血鬼呀，辛苦你了。

　　“不久。”

　　他却答，声线沙哑得如同被时间蹉跎过。

　　我的血液永远只为你沸腾。

　　这一次，不要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