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85、第 85 章 老实人

　　晚饭前，郁芃冉一行人准时到了约定的地方。

　　对方也已经到了，正在包厢里等着，菜还没点。俞礼等在包厢外，看到郁芃冉过来才跟她一起进去。

　　两边的人客套地握了手之后，众人再次就位坐好，服务生及时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份菜单。

　　因为是计划外的晚饭，大家穿得都比较随意，郁芃冉为了配这个邮差包还专门换了一身全黑的简约款风衣。

　　杨扬时刻跟在郁芃冉身边，完全不敢松懈，心里有根弦一直紧紧绷着。

　　菜品被陆陆续续端上来，服务生及时给大家倒了红酒。

　　杨扬一会儿还要开车，所以全程滴酒不沾，打算时刻保持清醒。

　　郁芃冉点的惠灵顿是最后上的，她这会儿也确实饿得不行，边听他们侃天侃地边优雅地进食。

　　她向来不喜欢在专心吃饭的时候还要被迫聊天，所以在这次吃饭的过程中相当沉默，几乎都是身边的俞礼在应付对方抛来的话题。

　　大概是意识到郁芃冉并不在意他们这帮男人正在聊的东西，再加上酒劲使然，那帮人渐渐开始聊些别的东西了：从一开始的公司项目，再到身边发生的大小事，再到女人。

　　听得郁芃冉很是不爽。

　　这帮人的谈资是离不开女性了吗？

　　由于郁芃冉始终没吭声，那帮人自然更大胆了些，甚至直接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

　　“Scarlett这么漂亮，身材又这么好，应该有不少人在追吧？”

　　“郁总应该已经名花有主了吧？不知道是谁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哦。”

　　“郁总的功夫应该不错。”

　　“有郁总这么好的小情人，谁还回家啊？你说是吧？”

　　“不容易啊郁总，白天要管公司的事情，晚上回家还要讨好对象。”

　　“郁总这次愿意赏脸来我们公司，是不是也提前跟家里那位打好招呼了？”

　　......

　　在一阵哄笑中，郁芃冉依然在淡定进食，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杨扬和俞礼的表情已经相当难看，那些人依然在拿郁芃冉开涮，甚至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等到她总算吃完，对方立刻起身过来敬酒，脸上还堆着笑。

　　“郁总啊，昨天和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失职没做好，这杯酒算是我给您赔罪。这张房卡是我个人送给您的礼物，您可以在我们酒店看看服务如何，正好也能给我一些意见和建议。”

　　郁芃冉依然没说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视线没在他身上停留，笑了笑，突然伸手扣住那人的手腕。

　　她好歹练过拳击，手劲十足，当场就让那人的视线不敢在她胸口停留半分，疼得开始嗷嗷大叫。

　　脸上还挂着笑，手上却用了狠劲，连指甲都快要陷进那人的手腕皮肤里。

　　在场的其他人都被吓愣了，酒瞬间醒了大半，怔了几秒才纷纷起身过来劝阻。

　　“郁总郁总，就是开几句玩笑而已，郁总息怒，消消火。”

　　俞礼也跟着起身，下意识想拉开郁芃冉：“Scarlett冷静。”

　　郁芃冉其实很冷静。

　　只是这场大戏演到现在也该有个结局，所以她就这样单手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径直伸进那人的口袋，摸出一袋小药片，直接丢在餐桌上，随后把自己那杯饮料倒在桌上。

　　桌布被红酒浸湿，原本沉在杯底的那块还没完全溶解的小药片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湿掉的桌布上，依然在不停地冒着泡泡。

　　全场寂静。

　　俞礼这回彻底愣了。

　　“你说，如果我把这些药片拿去检测的话，是不是能检测出一些见不得光的成分？”

　　那人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因为手腕的疼痛而涨得满脸通红，现在更是尴尬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我......”

　　郁芃冉扭头：“杨扬。”

　　被点名的人立刻上前，把那袋药片拿在自己手上，从那人手里接过那张准备塞进郁芃冉胸口的房卡。

　　“郁总，我已经报警了，专业的检测人员也在路上，袋子里的药片和桌上的药片会立刻拿去做成分检测。至于房卡，到时候我会安排人过去检查房间内所有的摄像头和其他装置。”

　　“很好。”

　　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配合。

　　这么一搞，大家的酒彻底醒了。

　　如杨扬所说，相关人员没多久就到了现场。按照郁芃冉的要求，负责检测的人员取走了所有东西。

　　负责这起事件的民警则现场分了批，一批人在这继续审问，一批人拿着房卡去了隔壁那家酒店。

　　半小时后，大家聚集在了那家酒店的一楼大厅。

　　郁芃冉抱臂坐在沙发上，虽然是个极度防御的姿势，但浑身散发着冷意，周遭杀气弥漫。

　　杨扬回想起之前郁芃冉被外卖恐吓的事情，边听办案边移动到郁芃冉身边，小声问她：“Scarlett，你现在还好吗？”

　　看得出来，她的状态其实很不好，但她在强撑。

　　郁芃冉勉强摇摇头：“很恐怖。”

　　她不仅想起了自己当初被外卖恐吓的事情，还想起前没多久汪屿的遭遇。

　　难怪汪屿要她时刻提防，现在这不就来了吗？

　　经过层层检查，再加上酒店经理的陪同，负责人很快就在那个房间里找到了不少隐藏的摄像头，藏得最严实的那个甚至被安装在电视机柜的螺丝钉里。

　　那些设备被丢在大厅的茶几上的时候，郁芃冉差点吐了。

　　她的脸色越来越差，看得杨扬实在有些手足无措。

　　要现在就给头儿打电话吗？

　　迟慕森在第一时间通过俞礼得到了消息，随后转达了汪屿。

　　要不是当晚没有直飞的航班，汪屿估计立刻就开车去机场了。

　　“你先别急，我现在去现场看看什么情况。”

　　这是迟慕森拎着车钥匙从家跑出门前在电话里对汪屿说的最后一句话。

　　“确保郁芃冉的安全，我赶明天早班机过去，谢谢兄弟。”

　　这是汪屿被挂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半分钟后，夜晚的城市主干道上飞过一辆奔驰大G。

　　在零点前，迟慕森赶到了那家酒店，车子就直接丢在酒店大堂外面，车钥匙都没来得及丢给泊车员，人就先一步进了酒店，直奔围着人的地方。

　　俞礼先发现一路急匆匆奔过来的迟慕森，立刻迎上前：“Anderson，酒店方面还在逐一排查各个房间的隐藏摄像头，民警正在问询。”

　　“还没结束？有什么好争辩的？”

　　“对方一直不肯承认房间里的摄像头是他安装的，酒店也不承认，但是根据目前的排查进度，目前只发现这一个房间有如此隐蔽的摄像头。”

　　迟慕森明显不满。

　　“酒店还提供了楼道里的监控，那个房间是包月给他的，说是平时除了保洁人员就不会再有其他人进去了，言外之意就是，那些摄像头应该是他自己放的。”

　　迟慕森这回是真的不爽了：“直接带走吧。”

　　说完就走到郁芃冉身边坐下，注意到她的表情依然很不自然，还是没打破沉默，安安静静地待着。

　　杨扬起初还在和那些人严肃交涉，扭头看到迟慕森已经坐在郁芃冉身边，匆忙上前来。

　　他真没想到能惊动迟慕森本人，还是在这个时间点。

　　迟慕森既然在这，估计头儿已经在路上了。

　　杨扬拿来了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郁芃冉身上。本想问点什么，迟慕森却先开了口。

　　“我先送你回酒店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小岛应该明天早上过来，现在没有直飞的航班了。你在回去的路上给他打个电话？他现在应该很紧张。”

　　郁芃冉木然地点头，跟着迟慕森起身，却又紧紧拽着那条毯子：“我能换酒店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给你安排我们公司附近的酒店，我在那边有长期包下的房间。酒店的设施会比你现在住的那家酒店稍微好一些，如果你不介意里面有些文件的话。”

　　“我没关系的，麻烦你了。”

　　杨扬和俞礼暂时留在这边继续处理后续的事情，迟慕森亲自把郁芃冉送回之前的酒店收拾东西。

　　等安定在新酒店，迟慕森没有立刻就走，直到杨扬刷开了隔壁房间的门才安心。

　　杨扬在隔壁房间放好了自己的东西之后还先来了这边看郁芃冉的情况，一路上顶着汪屿从另外一个城市发来的“恳切问候”，实在是有些头大。

　　实不相瞒，汪屿都快急疯了。

　　要不是考虑到从江城开车过去得至少八个小时——这个时间还不如等到白天坐早班机过去，他现在都已经在高速公路上了。

　　他跟她坦白那会儿就知道她会很害怕这样的事情，没想到还真的被她碰了个正好。

　　*

　　这个房间是迟慕森经常住的，之前他加班太晚不想回家的时候，为了图方便就会来这里睡一觉，白天睡醒就继续去上班。

　　三个人在房间的客厅坐下，郁芃冉总算放松了戒备，整个人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迟慕森取出自己放在这个房间备用的pad，有条不紊地安排酒店附近的安保增强工作，不时扭头看看郁芃冉的情况。

　　“你要现在跟小岛打个电话吗？他应该很着急。”

　　郁芃冉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给汪屿报平安，慌慌张张地从茶几上把手机摸过来，触碰屏幕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

　　汪屿几乎是秒接，语气里的焦急快要顺着电波从江城传到这边来：“宝宝你现在怎么样？”

　　而她在听到汪屿的声音的瞬间，强撑了太久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挂在眼眶里的眼泪随之掉下，整个人缩在厚厚的毛毯里止不住地抽泣，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则懊恼地抓着头发。

　　坐在她两边的迟慕森和杨扬对视一眼，默默起身，前后走到餐桌那边坐下继续办公，把客厅留给她作为发泄情绪的个人空间。

　　“想哭的话就哭吧，我在这呢。”

　　汪屿心疼得不得了，声音紧跟着放轻。

　　“我现在赶不过去，收到消息的时候就查了航班，今天之内已经没有直飞的航班了。你今天晚上早点睡觉，白天睡醒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了，我一直在呢。”

　　等情绪稍微缓和了些，郁芃冉才一抽一抽地边擦眼泪边说话：“我想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很吓人，如果不是我当时谨慎的话，我......”

　　她又有点说不下去了。

　　汪屿好声好气地安慰：“有警惕心是好事，宝宝你做得很好了，不要把责任归在自己身上，不要试图去理解疯子的思维和行为。现在去洗个澡好不好？睡前喝杯牛奶，戴上睡眠眼罩，早上睡醒的时候就能看到我了。”

　　哭过之后明显犯困，再加上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滔天的困意在她挂掉电话的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上下。

　　迟慕森已经把临时工作全部安排妥当，在目送郁芃冉抱着衣服走进卫生间之后，给小岛发了消息，这才放心地跟杨扬一块走出去。

　　想了想，他还是没回去，转而再在对面开了个房间。

　　这样一来，他和杨扬的房间就分别在郁芃冉房间的附近了，就算再出什么事，他和杨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据线人传来的消息，因为那些人态度相当不错，所以念在他们都是家人、朋友和同事口中的“老实人”的份上，这次只是暂时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拘留几天。

　　呵呵，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