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83、第 83 章 看不起谁呢

　　郁芃冉落地之后就立刻给汪屿打了电话。

　　知道他这阵子几乎都在办公室忙项目报告的事情，毕竟他原本的工作被谌洛拿走了，她自然“放肆”了些。

　　这应该是她和他确定关系之后头一回离开他这么久，再加上这边正好又在下小雨，心情跟着低落下来。

　　驾驶座上的杨扬听得出她语气中的沮丧，无奈地笑了笑。

　　“那你这段时间注意照顾好自己哦，凡事都小心一点。”

　　汪屿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你也是。”

　　这次来这边出差的人不止郁芃冉，还有目前负责Before Dawn大小事务的俞礼。

　　来这座城市对郁芃冉来说算是出差，但俞礼来说算是回家。

　　郁芃冉也不想为难人家，说是第一天不需要忙工作上的事情，所以他让家里人把他的车开到机场，降落之后坐自己的车回去休息了。

　　酒店是迟慕森一手安排的，全部按照之前汪屿来这里玩的标准。

　　他们头几天的工作是先去合作方公司那边交流一下最近项目的事情，随后几天才会在迟慕森的公司里继续沟通后续的委托事宜。

　　郁芃冉也算是体会到了汪屿说的“你这几天或许会很累”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圈子本就对女性更为苛刻，郁芃冉来这边之后确实承受了不少压力。

　　在合作方公司这边，郁芃冉发现会议室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那些负责端茶送水等各种杂活儿的人是女性，负责公司事务的人基本上都是男性。

　　这样一来，坐在会议室里的郁芃冉反而有些突兀。

　　做完工作汇报之后，郁芃冉耐心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对方的答复。

　　然而。

　　“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想听听俞先生的汇报，综合一下你们双方的工作进展。”

　　察觉郁芃冉已经有些不爽，俞礼客气地冲着对方笑了笑：“Scarlett的陈述已经非常详实了，我们是一个团队，所以工作进展自然是一样的，这部分既然Scarlett已经详细地陈述过，我就不需要再重复一遍了。”

　　“那可不行，你也知道的，在这种关乎到数据的东西上面，女孩子总是不如男孩子的。我家现在两个孩子，大女儿就是典型的文科生思维，一碰到数字的题目就头疼；小儿子就好了很多，理化都学得很好，我是完全不担心。”

　　郁芃冉淡淡地抛出三个字：“所以呢？”

　　这人看不起谁呢？

　　“我没有针对Scarlett的意思啊，确实是不可多见的大美女，我们也是不希望在工作上出现错误，就想多听一些其他人的意见和想法。”

　　郁芃冉也笑：“刚刚Johnson已经解释过不需要再重复陈述的理由了，我也是不希望浪费太多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就想您简单回忆一下刚刚说过的东西。”

　　杨扬暗自在心里给郁芃冉加油打气。

　　职场上只有成绩和能力论英雄，性别并不是什么决定性因素。

　　郁芃冉一直都致力于完善自身以达到能与Before Dawn的公司体量相匹配的目的，杨扬都知道，也可以说是一路看着她飞速成长起来。

　　他充分相信她。

　　对方也确实被郁芃冉简单几句话给呛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一时间，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半晌，对方的态度才稍有松动。

　　但也只是“稍有”而已。

　　“我们不是不认可Scarlett的工作，我们相信你的工作能力，也肯定你的工作态度。我们只是想多确定一遍，因为我们这边给Before Dawn汇报工作也肯定是要进行多次汇报的，您等下可以听听看。”

　　俞礼笑了笑：“怕您忘记，我简单重复一遍，Scarlett是我的老板，我是听命于她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刚刚也说了，女孩子在数据这方面确实就是不如男孩子，我刚刚举我们家俩孩子的例子也是想说明这点。”

　　郁芃冉还是没忍住：“您女儿的总成绩怎么样呢？”

　　“还是不错的，上次模考六百多分，就是数学不行，数学也才一百二出头。”

　　“嗯，儿子呢？”

　　“儿子明年就中考了，现在总分还是两百多点，但是我跟我儿子说，没关系的，后期发力的话，咱们的成绩还是能再往上走走的。”

　　郁芃冉只是微笑，没再接话。

　　会议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回，大家反而都在看这人的笑话了。

　　对比已经足够明显了，女儿模考六百多还被鸡蛋里面挑骨头，儿子两百多还被鼓励后期成才，这不是区别对待是什么？

　　有了这个插曲，这会议自然越开越尴尬，俞礼看不下去，以快到晚饭时间为由喊了停。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大概也早就不想再继续开下去了，听到俞礼的话，立刻打着哈哈起身，纷纷带着自己的笔记本和pad离场。

　　俞礼带郁芃冉去吃了晚饭，巧的是，迟慕森也才刚加班结束并且还没吃晚饭，四个人就一块去了港式茶餐厅。

　　郁芃冉知道迟慕森和汪屿的关系很好，笑着打了招呼，原本沮丧的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四个人进了包厢，在桌边坐下。

　　杨扬开始忙忙碌碌地给汪屿反馈情况，郁芃冉先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后安心听他们两个人交流。

　　俞礼把会议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她原以为迟慕森不会介入这样的事情，却没想到他转而看向她。

　　“你的想法很好，这种思维模式其实很早就固定在这个圈子里了，想要打破人们的固有印象，确实要有你这样的强势和气场。”

　　听得郁芃冉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过誉了，其实也就是我自己觉得不太舒服，就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而已。”

　　“能说出口就是一种勇气。”迟慕森点点头。“所以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还想跟这家公司合作吗？”

　　“再观望一下吧，今天也只能这样了。明天再看看他们的态度怎么样，如果还有改进的余地，合作还是可以促成的。”

　　迟慕森现在是打心底里觉得郁芃冉这个人不是等闲之辈。

　　最开始听到小岛的描述，他还以为她是那种偏知性温柔风格的女孩子，经过这么几次接触之后，他只觉得这个郁芃冉还有很多值得发掘的地方。

　　虽说现在的职场对女性的态度已经比过去好了很多，但刻板印象就是刻板印象，不可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发生巨大的转变。

　　一旦女性在职场中——尤其是这种在过去长达几个世纪都由男性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领域——取得了话语权并爬到高层站稳脚跟，她们就能让这个领域迸发出与过往全然不同的的活力与生机。

　　因为她们的力量是无穷的。

　　现在郁芃冉能做到这样，他在惊讶的同时也相当佩服。

　　这种活力确实是他过去极少见到的，如果郁芃冉能继续往上爬的话，她或许还能引领这个圈子的革新潮流。

　　这顿饭吃得还挺愉快，郁芃冉听迟慕森和俞礼分享了不少工作上的经验之谈，听到最后还端着pad乖乖做笔记，看得迟慕森有些哭笑不得。

　　“你让小岛教你就可以了，他其实懂的东西比我多，毕竟他还修了好几个不同的学位。”

　　郁芃冉笑着摇摇头：“他最近忙呢，我不想影响他的工作。”

　　杨扬把这句话也一并反馈给了头儿。

　　得到的反馈是头儿的问号。

　　汪屿也哭笑不得。

　　她的小脑袋瓜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可可爱爱的想法？为什么会觉得找他问些工作上的事情是在打扰他？

　　他明明求之不得。

　　不过……根据杨扬发来的消息，今天她那边还是出了点状况。

　　他这会儿还在忙，并且郁芃冉也还没回酒店，他暂时还不能联系她问问具体情况究竟如何，所以只能等着。

　　这边，郁芃冉他们结束晚饭之后，俞礼直接开车回自己家，杨扬去地下停车场开车，郁芃冉就在餐厅门口等着。

　　正好迟慕森也在这边等他的助理来接，他就多和她聊了几句。

　　“最近小岛的情况怎么样？”

　　郁芃冉无奈叹气：“你应该知道小岛这几天碰到的事情吧？他跟你说了吗？”

　　“在那样的场合还能下手，这胆量实在让人佩服。”

　　“就是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再度上演这样的事情。”

　　“你也要多注意，因为这次事件不一定是针对小岛一个人的，我们谁都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再次下手。”

　　郁芃冉点点头。

　　一时间，两辆车前后停在他们面前。

　　迟慕森笑得温和：“具体的事情我们之后在公司可以详谈，今天好好休息。回去之后你也可以给小岛打个电话，他应该很担心你这边的情况。”

　　“好的，迟总晚安。”

　　回了酒店之后，郁芃冉先简单跟杨扬核对了第二天的工作，随后问他对于今天这些事情的看法。

　　“你觉得我今天做得对吗？其实我心里很没底。”

　　“郁总，你现在做的就是正确的事情，要对自己有信心。之前Watson经常跟我说要给你增强信心，在不犯原则性错误的前提下，你所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做法都是有逻辑的，都值得尊重。”

　　郁芃冉笑了笑。

　　果然是汪屿带出来的助理，连办事风格都跟他那么像。

　　他们两个没聊很久，郁芃冉也不想耽误杨扬休息，十点多就催着他赶紧回去洗澡睡觉了。

　　郁芃冉本打算在睡前给汪屿打个电话随便聊几句，没想到他的视频通话请求先发过来了。

　　屏幕上立刻就出现了他的脸。

　　汪屿应该也才洗了澡，这会儿穿着浴袍坐在被窝里。

　　“现在是十一点二十，领导，我来打卡报备行程了。”

　　郁芃冉和他一样端着笔记本，听到这话之后莞尔一笑：“迟到了二十分钟，啊哦，你的全勤奖泡汤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我刚刚在开会，然后洗了个澡。正装穿着不太舒服，就想先换掉再找你。”

　　郁芃冉把稿子存好，随后叹了口气：“杨扬应该跟你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吧？”

　　“说了，事无巨细。”

　　“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只有打破常规才能发现全新的方式，而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成为开辟新路的第一个人。”

　　他怎么会觉得她做得不对呢？

　　郁芃冉不管是从工作能力还是工作态度来看，她这样的女性都是业内少有且顶尖的。

　　虽然她走得尚还磕磕绊绊，偶尔也会碰到问题和弯路，但她的大方向是绝对没错的。

　　“宝宝，工作的时候要放开一点，自信一点，你的做法没错，决策也没错，大胆往前走就是了。再不济也有我给你兜底，不要怕。”

　　郁芃冉难得顿住，片刻后又回过神。

　　“我想你了。”

　　这次愣住的人是汪屿。

　　郁芃冉笑眯眯地收了笔记本，举着手机钻进被窝，熄了室内的大灯，只留下床头小夜灯还亮着温柔的光。

　　“哥哥。”

　　她看到汪屿喉结滚动，随后他也收了笔记本。

　　“刚刚四个字再重复一遍。”

　　他难得用这样别扭又死板的命令式语气说话，听得她一下子乐得不行，但还是相当愿意配合他这么一次。

　　“哥哥我想你啦！”

　　效果更好了些。

　　汪屿认命地合眼：“你真是我祖宗。”

　　“那我想你要怎么办呢？我们玩个游戏？”

　　说实话，她确实很想他，也确实想捉弄他。

　　既然是捉弄，那就要有捉弄的感觉。

　　“这样，我们给每个项目定个价，到时候一起结算。我照你说的做，一万一次，但是预付定金五万。”

　　汪屿挑眉，也钻进被窝，熄了卧室的灯。

　　“郁总应该不介意我直接付五十万阶段性全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