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65、第 65 章 “我们出去

　　汪屿确实独自在办公室里忙活，也确实第一时间看到了郁芃冉的消息。

　　实不相瞒，虽然郁芃冉跟他说了些决绝的话，但她的聊天框在他这里依然是置顶。

　　其实在他的小助理被郁芃冉找上之前，他那阵子过得相当不好，成天浑浑噩噩的，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用杨扬的话来说，他当时的状态真的像一条被人直接丢进河里的落水狗，整个人从头到尾都被低气压包围起来，状态简直比被霜打了的茄子还蔫。

　　但他又不敢去直接问郁芃冉为什么不爱他。

　　因为答案实在是太明显了，他怕又被插一刀。

　　就好像法庭上象征判决的法槌突然落下，在她说出“我不会爱你”的瞬间，他就被判了极刑。

　　本以为这样洒脱分开之后会稍微有所放松，但他并没有得到喘口气的机会，反而亲手勒紧了自己的脖子，呼吸都变得难受。

　　他不舍得换壁纸，每每拿起手机看屏幕，心都会跟着揪一下。

　　这阵子倒还算好了些，杨扬有了个临时的“家教”身份，让他也可以暗中参与郁芃冉的生活。

　　虽然像个见不得光的小人，但好歹能满足他此时卑劣却又满怀期望的心。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消息往来了。

　　所以，这次突然收到消息，他更多的是惊吓而不是惊喜，以至于在那瞬间脑子都没转了，就这么霎时一片空白。

　　把这句简单的话倒来倒去看了十几遍之后，他好像才明白郁芃冉的意思。

　　她想要那瓶龙舌兰。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当初他带去她家的那瓶，长岛冰茶的基酒之一。

　　而她偏爱长岛冰茶，甚至调酒都是他教的。

　　汪屿猜到他家有酒这件事应该是杨扬告诉她的，斟酌再三，打字回复。

　　【郁总，酒是我托人买的，并不知道目前的市价，您要是喜欢，直接拿去就可以】

　　一派公事公办的语气，用“总”字相互称呼，没有用英文名时的亲近感和淡淡的浪漫，显得整个对话都有些生硬。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先谢谢汪总的好意。我到时候直接上门去取，不知道今天汪总什么时候下班回家？】

　　汪屿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留一阵，脑子里闪过无数种语言组织结构，想了半天却没能给出个完美的回复，自暴自弃地把手机丢回桌上。

　　没多久，她的消息再次发来。

　　这回是一张图。

　　汪屿一看就知道是William家餐厅的座位预约界面，她发来的是预约成功后的截图，图上显示她预定的是小包厢，时间是今晚。

　　意图很明显，要他过去吃个饭。

　　半晌，他还是回了句“好的，我会准时到达指定地点”。

　　郁芃冉没再回复。

　　杨扬察觉她的心情略有变好，也没问她原因，在被自家头儿轰炸“你是不是哪里惹到她了”的时候，无辜又委屈地回了好几个“没有”。

　　开什么国际玩笑！

　　头儿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

　　郁芃冉主动约他出去吃饭，他居然来质问可怜的小助理是不是惹到了她？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他们勤勤恳恳的打工人招谁惹谁了？

　　汪屿暗自挣扎了一整个下午，还是在下班之后立刻驱车赶往William的餐厅，按照郁芃冉截图上的信息，匆忙奔赴包厢。

　　彼时她已经坐在包厢里喝柠檬水了，还没点菜，桌上除了有精致的餐具之外还有她的书。

　　她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到，在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头都没抬，依旧认认真真地翻着书。

　　汪屿过去极少看她戴眼镜，知道她只有一点散光并且完全不影响日常生活，但这回，她戴了副可可爱爱的黑色圆框眼镜，长发用尤其常见的鸭嘴夹别在耳后，看着就是个嫩嫩的大学生。

　　她没有遮掩自己手臂上的伤，握着笔写字的时候似乎还会扯到伤口，每写一行字就要稍微停一停，眉毛跟着拧起。

　　汪屿在门口站了几秒，仿佛回过神般，轻手轻脚地进去坐下：“郁总晚上好。”

　　郁芃冉简单“嗯”了一声，把菜单推到他面前，头也没抬：“点菜吧，我看完这道题。”

　　他微微点头，翻开菜单，准备按照她往常的习惯点菜。只是往她那边扫了一眼，旋即发现了问题。

　　“第三区域的规划面积应该是十三万，你的启动资金只能勉强匹配这个商超面积，如果要另外在这个区域规划一个商场，你要另外储备资金，并且考虑这个地方的人流量。书上有这个概念，你可以看看。”

　　她似乎并没有听明白。

　　汪屿干脆放下菜单，从她手里接过笔，把稿纸拖到自己面前开始演算。

　　“我换个说法给你解释。这片区域的面积是固定的对不对？你现在手头上有的资金是这么多，但是规划的商圈需要的资金是这么多，按照比例算下来就知道你现在的储备资金只够商圈范围内的两个中型商场，如果要引进顶奢品牌的话，至少是知名的大商场水平。综上所述，按照你现有的启动资金，去做这样一个顶级商圈是不太现实的。”

　　郁芃冉下意识凑过来认真听，裹着纱布的手无意识地搭在桌上，在磕到桌角之前，被汪屿准确地托住。

　　他的视线还落在厚厚的纱布上：“什么时候拆线？”

　　“周五，已经约好时间了，到时候杨扬会送我过去。”

　　“之后是随诊？”

　　郁芃冉似乎并不想跟他说太多关于伤口的事情：“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之后的事情我会直接跟杨扬说的。”

　　汪屿有些生硬地移开视线。

　　郁芃冉暗自腹诽“杨扬知道了不就等于你也知道了吗”，也没直接点破，继续安心听他讲题。

　　说实话，杨扬的教学风格和汪屿的完全不同。

　　杨扬只是在公事公办，偶尔也会跟她用好几种方法解释，但相比于汪屿，明显还是后者更适合她。

　　她无形之中就习惯了汪屿的存在，原以为过了一段时间就会逐渐淡忘，就像小时候长时间刻意遗忘一个习惯就会渐渐彻底改掉那个习惯一样，然而重新坐在一块，她发现自己之前做的都是无用功。

　　汪屿这个人，大概生来就是针对她的。

　　让她幸福，也让她痛苦。

　　*

　　William知道预定包厢的是郁芃冉，猜到是她和汪屿一块吃饭，这回也在忙完之后给她送了个甜品。

　　彼时郁芃冉还在切牛排，受伤的手使不上力气，又不肯让汪屿给她帮忙，整个人都在和那块煎得刚刚好的惠灵顿作斗争。

　　汪屿还是没忍住，放下自己的刀叉，伸手按住郁芃冉的手背，随后从她手里抽出餐具。

　　William端着小盘子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郁芃冉正一脸凝重地盯着汪屿手上的动作，也注意到了她手臂上的纱布，笑了笑，把甜品放在桌上。

　　“可不要总是皱眉，不好看哟！”

　　郁芃冉回过神，冲着William客气地打招呼。

　　“手上受伤啦？”

　　“不小心划伤了，现在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那可不能多吃牛肉，对伤口恢复不好的。你要不要吃点鱼肉或者鸡肉？”

　　“没关系的，这几天已经好很多了。”

　　汪屿没参与他们两个的对话，依旧在安安静静地给她切牛排。

　　在听到她说“不小心划伤”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跟着颤了一下。

　　William大概猜到这两个人的关系有所僵化，刻意避开了让汪屿去照顾郁芃冉的话题，转而跟她说起找个钟点工去家里的建议。

　　郁芃冉此前确实没想过要找人帮忙。

　　虽然受伤会有些吃力，但平时都是自己生活，很多事情不习惯有人搭把手。

　　汪屿顿了顿，正好牛排已经切完，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推回她面前，擦了手之后抬头看她。

　　“你需要找个阿姨帮你打理一下吗？比如洗衣服、做饭之类的，也省得你难受。”

　　郁芃冉没接话，但确实在思考。

　　这个手肯定是一时半会儿好不起来的，平时在家也确实是这些事情比较费力，找个人帮忙也不是坏事。

　　再来就是，她这阵子还得避免外出，不然被记者拍到的话指不定又要炒出什么莫须有的话题来。

　　沉默半晌，她还是下定了决心：“我自己找人就好，这件事就不需要你介入了。”

　　汪屿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悻悻地收回视线。

　　她的意思是不想要他派去的人，因为怕之前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他当然理解她的担心之处。

　　William没在这里坐很久，因为后厨那边还需要人，他又匆忙过去工作了，包厢里再次只剩下汪屿和郁芃冉两个人。

　　“那瓶酒……我改天送到你家去吧。”

　　郁芃冉没接话，依旧在安安心心吃东西。

　　不得不说，汪屿在照顾人这方面做得相当不错。他把这份牛排切得极好，基本一口一块，不多不少。

　　越是这样，她心里越堵得慌。

　　为什么要临时起意找他来吃饭呢？

　　她这不是欠吗？

　　临走前，郁芃冉以去卫生间补妆为由先行离开包厢，打算溜去结账，然而刚出门就碰到了正好忙完一轮回来的William。

　　“Scarlett吃得怎么样？”

　　郁芃冉笑了笑，总算是轻松了些：“William的厨艺一如既往的好！”

　　“和Watson起矛盾啦？”

　　“算是吧。”

　　这次的矛盾似乎无法解决。

　　“Watson在熟人面前算是嘴比较笨的那种类型，他很少会为自己争辩什么的，一旦你占据上风，他就会永无休止地退让，就算他有理，他也会继续迁就。你别看他在工作的时候那么能说，实际上在亲近的人面前什么都说不出来。”

　　郁芃冉垂眸。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此前他们之间起矛盾，汪屿只会保持沉默，基本不为自己争辩，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远处有人在叫William，郁芃冉简单和他告别之后，大步走向前台准备结账。

　　意外的是，这顿饭已经提前结好了账。

　　郁芃冉不解：“什么时候结的？”

　　“只要是Watson的账单，都会在预约成功之后直接记在他的名下，所以您的账单已经提前结好了。”

　　郁芃冉顿住，旋即收回视线。

　　等她返回包厢，汪屿已经开始在她的书上做笔记了，因为太过专注，完全没注意到她进门。走近一看，郁芃冉才发现这人在给她做批注。

　　等等。

　　难怪之前她在他身边学习的时候总会发现书上有批注，原来这人提前做好了准备？

　　哎不对。

　　那之前杨扬给她的练习讲解，是不是也有这人的参与？

　　汪屿翻页的时候才发现郁芃冉站在他身边，有些局促地合上书，不安地看着她：“不是要去补妆吗？”

　　郁芃冉没接话，顿顿地点了点头，把桌上的书收好。

　　汪屿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默默帮她收拾了东西，自然地把装着书的帆布包拎在自己手里。

　　两个人坐观光电梯下楼，郁芃冉靠在电梯墙上，突然转身看着他。

　　“汪屿。”

　　被点名的人立刻站直。

　　“我们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