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62、第 62 章 “我不会爱

　　汪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被自家小助理塞了车钥匙才回过神，大步上前，给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Kate看郁芃冉神色平静也还是不放心，干脆跟着汪屿的车一路向外，打算护送郁芃冉平安到家。

　　杨扬的车紧随其后，全程紧张兮兮地盯着前面两辆车，顺带着找人去查这个Kate到底是何方神圣。

　　汪屿心里也没有定数，视线都不敢往身边去，不时扫到她裹着纱布的手臂也立刻收回视线。

　　郁芃冉倒是全程盯着前方，首先打破沉默：“今天的股东大会说了什么？”

　　“解释了裴氏最近碰到的财务问题，提出了解决办法以及未来工作计划，还说了杨扬的返聘事宜。你也知道的，杨扬能力很强，我确实不想放走他。杨扬打算休息一阵子，我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

　　郁芃冉微微点头。

　　她其实都知道，只是想找点什么能说的话题。

　　“你应该有计划的吧？”

　　汪屿晃了晃神：“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郁芃冉没再接话。

　　她已经不在乎汪屿到底在隐瞒什么了，反正不管怎样都不会让她知道，那她不如干脆别问。

　　麻醉的药效在渐渐消失，郁芃冉也越来越沉默，到后面甚至直接歪着脑袋靠在了车门上，额头上又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总算察觉到车子停下来，郁芃冉松了口气，随后却听见驾驶座那边车门被打开的声音，下意识睁眼看过去。

　　汪屿神色匆匆地跑进旁边的药店，跟店员说了一通之后，站在柜台边看着店员匆忙走进货架间，不久就拿了两个小盒子过来。

　　看着汪屿匆忙回到车边，郁芃冉心里五味杂陈。

　　汪屿重新坐进车里，小心翼翼地掰了两颗布洛芬，连着杯子一起递到郁芃冉面前：“醒麻醉会很难受的，这个时候不要委屈自己，吃点止痛药会好很多。”

　　“你是不是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跟我说实话？”

　　郁芃冉只觉得很悲哀，悲哀的同时又有点好笑。

　　这是在干什么呢。

　　明明没有任何关系了，却还是在她面前展现出这副样子，自然得让她都害怕了，就好像那些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习惯养成通常需要二十一天，但是郁芃冉只花了短短半个月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养成一个习惯很容易，但戒掉一个习惯很难。

　　汪屿顿了顿，故意误解她的意思：“如果连最基本的关心都成了罪过的话，我也可以什么都不管。”

　　他哪里不想说实话？

　　心里藏着的事情太多太多，他真的快要喘不过气了。

　　只是，在今天之后，他必然会被裴家过分针对，唯有把她推远一些，才能让她远离这些是是非非，保证她的安全。

　　毕竟，她本来就不该和裴家的内部矛盾有牵扯。

　　郁芃冉再次沉默，接过药片和温水，咽下去之后就重新靠着车门，视线压根没往他身上去，自然没注意到汪屿那副满是沮丧的表情。

　　布洛芬没这么快起作用，她还得疼一会儿。

　　霎时间，郁芃冉觉得手臂上凉了很多，痛觉随之减弱，下意识睁眼看过去，却发现手臂上轻轻放着个冰袋，茫然地看向依旧盯着前方的汪屿。

　　他什么时候去买的？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汪屿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刚刚在买布洛芬的时候，药剂师告诉我说冰敷会好一些，我就折回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个冰袋。”

　　他们就是这样，不需要开口，彼此之间就明白对方的想法。

　　这种无言的默契完美到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偏偏是这种默契才让郁芃冉此刻无比难受。

　　她家小区门口还围着不少特意来凑热闹的人，汪屿提前变了道，从小区侧门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

　　他本就没指望郁芃冉会请他上楼坐坐，但还是规规矩矩地把车停进车位。Kate的车停在不远处，杨扬则是把车停在了入口附近。

　　车里昏暗无光。

　　黑暗是隐藏真实情绪的最好工具，只要身处在黑暗中，所有情绪都能被完美掩盖。

　　汪屿轻声开口：“你上次也是这样绕开门口那些保镖的？爬消防安全梯，然后跳到邻居家阳台上，从邻居家里出来。”

　　他刚刚在医院停车场通过前挡风玻璃看到了车里的Kate，她身上的衣服正巧就是那天郁芃冉身上穿的，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对。”

　　“为什么呢？”

　　郁芃冉只觉得好笑：“我以为我出门不需要和任何人打报告呢，难道现在我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吗？你们凭什么限制我的行动？”

　　“我……”

　　算了。

　　他解释不清的。

　　郁芃冉的声音莫名又染上鼻音，声线开始颤抖：“我想听你一句实话有那么难吗？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计划是什么？你打算怎么做？把我也边缘化，你想一个人去干什么？”

　　汪屿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

　　她只想笑。

　　就不该有所期待的，毕竟已经瞒了这么久，也确实不差这会儿。

　　“和其他人一样，我会期待很乌托邦或柏拉图式爱情，但是汪屿，我不会爱你。”

　　车门被打开。

　　“汪屿，结束吧，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的追逐太累了。”

　　Kate发现郁芃冉下车，急急忙忙停好车之后跟着她跑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郁芃冉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Kate知道她现在情绪不好，也不想拦着她发泄情绪，无声地揽着她的肩膀。

　　郁芃冉最近很讨厌“本来”这个词，因为每次要提到这个词的时候，言语之间尽是后悔，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的存在。

　　她和汪屿本来可以很快乐。

　　她本来可以不用对汪屿说那些话。

　　汪屿本来可以对她说实话。

　　她本来可以不爬消防安全梯，本来可以不受伤。

　　......

　　一切都错在“本来”。

　　Kate陪着郁芃冉回到家门口，见郁芃冉家的密码锁已经被砸烂，顿时怒火中烧：“这算什么？未经屋子主人的允许就能随便砸门？当时我在阳台上拉着你的时候，还有人跑去砸我家的门，跟疯狗一样。”

　　郁芃冉沉默一阵，先拿了手机报警，随后打电话给杨扬。

　　彼时杨扬已经跟着老板出了地下停车场，车子才绕到大路上，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下意识放慢了车速：“郁总。”

　　“麻烦叫两个保镖来我家门口可以吗？要真正是你们的人，我家门锁被那些人砸烂了，书房也被翻乱，他们估计是想顺手牵羊。我先核对一下缺失的东西，之后一起报警。”

　　杨扬自然听得明白她的意思，在暗中埋怨那些“保镖”的行径之外，不免也感叹郁芃冉这人实在聪明，立刻答应下来。

　　“好的郁总，我这就安排。”

　　“另外，有时间的话，我希望我们两个能单独见一面，这件事麻烦瞒着汪屿。”

　　杨扬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也没追问，再次应声：“好的郁总。”

　　这边，汪屿回到办公室就得知郁芃冉报警的消息，当下还觉得她很有行动力和魄力，暗中通知了人去给她帮忙。

　　想想也觉得实在太扯，单纯因为屋子里面有动静就毫不客气地破门而入，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下命令，那那些人就是真的蠢。

　　汪屿得到回复之后，总算放下心，背靠椅背闭目养神。

　　他心里很乱，呼吸的时候也觉得有什么细细的东西从他心上密密麻麻地扎过去。

　　她刚刚说这样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的追逐太累了，她说要结束，她说她不会爱他。

　　汪屿从小到大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难受过，心里像是淤积了什么东西，一直堵在胸口。

　　下班后，杨扬送汪屿去了派出所。

　　给汪屿打电话来的人也是那位安保负责人，说是要麻烦汪屿亲自去捞人。

　　汪屿并没有提出要带他出去，而是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小民警的讲述，也看完了所里提供的监控视频，这才要求和那个安保负责人见面。

　　小民警给他们三个人提供了单独空间，小声退了出来，坐在外面用监控看室内的情况。

　　安保负责人看到他和杨扬进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Watson你终于来了，带我出去吧，我再也不敢了。”

　　汪屿只是拖了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继续听他继续诉苦。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郁小姐会突然报警把我送这里来，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当时确实是紧急情况对不对？那碰到紧急情况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采取紧急措施？”

　　杨扬拖了椅子坐在头儿身边，半个字都没说。

　　汪屿听了一阵，还是不耐烦地打断。

　　室内顿时寂静无声。

　　“你好像从头到尾都在指责郁芃冉报警。”

　　“难道不应该吗？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这莫名其妙被送进来，我当然不能理解。”

　　汪屿淡然：“你在没有经过郁芃冉本人允许的情况下砸碎她家门锁之后直接走进她家，说难听点这叫擅闯民宅。”

　　“我那是为了救人啊！”

　　“我没有在小区里面安排人，所有人都安排在小区附近，仅有的在小区内部的人也都在离那栋楼稍远的位置。”

　　汪屿这番话说得相当淡定，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我从来没要求过我的人随时跟着郁芃冉，她去哪里是她的自由。”

　　寂静。

　　“我是个很谨慎也很注重细节的人，当时我们沟通的所有细节我都有留存，所以一旦有人对我撒谎，我能给出反驳的证据。”

　　那人已经愣了。

　　“郁芃冉当初刚搬进去的时候，我就提醒她要在室内装监控，所以你在她家做了什么也都有监控视频佐证。你划伤她之后从她衣橱里拿的几个包都是她以前出门逛街时背的，里面是一些随身携带的小玩意，并没有尹听乔要的东西。你从她家茶几上拿的那几个文件夹，里面是她要出版的那本书的封面纸样，也并不是尹听乔让你去拿的Before Dawn的资料。”

　　安保负责人已经脸色惨白。

　　“尹听乔给你提供的是市中心的一套单身公寓，产权还在他自己手里，这套房子你无权转租或者出售，他随时可以收回，所以他本质上没有给你提供物质保障。你自己清楚你的家人早就在裴氏的保护机制下了，不存在被尹听乔找上的可能性。”

　　“Watson，你听我解释，我……”

　　“你伤害郁芃冉是事实，擅闯民宅和顺手牵羊也是事实，至于郁芃冉要不要就你试图窃取Before Dawn公司机密这件事告你，我充分尊重郁芃冉在这件事上的一切决定。”

　　汪屿淡定起身。

　　“你大概不清楚，尹听乔的底线是郁芃冉的命，他当初买通你守在郁芃冉家门口，一是为了公司机密没错，二是为了她的安全。在你伤害郁芃冉之后还想祈求我或者尹听乔来捞你出去，我只能说你的想象力实在丰富。”

　　“Watson，我……”

　　“你的家人从今天开始脱离裴氏的保护机制，我只能保证我不对无辜的人做什么，所以往后如果有任何意外，那都与我无关，我也概不负责。”

　　说完，汪屿转身出去，杨扬紧随其后。

　　没多久，小房间里发出一阵满是懊悔和愤懑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