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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靠边停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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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出发去英国那天,外面飘着点小雨。
汪屿提前查好了天气,这只是持续一个多小时的雷阵雨,而从这里去机场也差不多一个小时,所以到机场的时候可能就停雨了。
因为担心郁芃冉会在下雨天不舒服,汪屿特地选了辆隔音效果不错的车。
原本想阻止她吃药,但在他把两个人的箱子放在玄关那会儿却发现她已经就着温水咽下去了,想着不能逼她再吐出来,还是无奈地牵着她出门。
不知道她已经吃了多久......要是毒素一直累积在身体里,或许未来某天会对她造成致命伤害。
郁芃冉虽然有些头疼,但还是开心,在他还在往后备箱放行李箱的时候就一股脑钻进了副驾驶,在手机上确认了家里的那些开关已经全部关闭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拉上安全带。
汪屿坐进驾驶座,习惯性地凑过去讨了个亲亲,多少带着些刻意:“有点苦,是不是吃了那个难吃的药?”
彼时郁芃冉正好拿出口红补妆,闻言还闲闲地瞥了他一眼:“都咽下去这么久了,你怎么尝到的苦味?”
他只是笑着捏她的脸。
从国道上高速的整个过程都在下雨,汪屿开得并不快,车里也放着舒缓的音乐,只为了让郁芃冉舒服一些。
按照她的意愿,这次车里只有两个人,汪屿亲自开车,杨扬没有随行,但车子周围暗中跟着不少便衣保镖。
起初郁芃冉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然而在车子开上高速的时候,那股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和恐慌感包围了她。
汪屿注意到了她慢慢握拳的动作:“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不是,感觉很奇怪。”
“要不要就近找个服务站?”
郁芃冉摇头:“我没事,去机场吧,别耽误航班。”
汪屿还是不放心,视线时不时往她身上去。
起初她也以为自己只是晕车,因为呼吸急促的感觉像极了在大巴车尾座待久了之后才会有的特殊症状,但是越往前,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一股不知名的力气牢牢按在座位上,整个人甚至无法动弹。
在手机铃声响起的瞬间,郁芃冉如梦初醒,像是终于被人从极深的泳池中拽出水面。
然而在掏出手机的时候,她又犹豫了。
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个电话不能接。
但是为什么不能接呢......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其中的所以然。
汪屿好奇:“谁的电话?不接吗?”
“尹听乔的。”
他愣了愣,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车速也没减:“你想接就接吧,不想接就挂掉。”
郁芃冉不是不想接,而是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
心里有个声音在止不住地尖叫,吵得她头疼。
那些疯子在她耳边嘶吼,连车内原本舒缓的古典音乐也在瞬间成为噪音,郁芃冉烦躁地伸手关掉广播,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的人先开了口,还是那副无比热情的语气:“冉冉,之前我不是说给你带了礼物吗,你现在在不在家里?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我......不在家里。”
“你在哪?”
“在去机场的路上。”
话一出口,郁芃冉就愣了。
因为这句话实在太熟悉,熟悉到好像在某个时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版本:
也是在下雨天,也是在路上,也是坐在副驾驶,也是举着手机说给电话那头的人听。
但是......她不记得之前说这句话的时候究竟是在哪里、什么时候,也不记得当时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谁。
脑子里依然在嗡嗡作响,甚至完全没听清尹听乔接下来说的话。
旁边的车道恰好有一辆快递货车开过,司机师傅大概是常年跑高速的,习惯了开快车,在超车的时候还不忘按了两下喇叭。
郁芃冉像触电般把手机往前一扔,不管不顾地抱住脑袋,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
汪屿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慢慢放缓车速,手小心地搭在她背上,像安慰小孩子般轻轻拍着,视线却依然不敢离开前方。
“怎么了?冉冉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冉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但这毕竟是在高速公路上,安全最重要,他不能直接靠边停车,只能在不停安慰她的同时找匝道口或者服务站。
电话还没挂,尹听乔似乎听出了有哪里不对劲,也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她。
这是怎么了?
郁芃冉不想再听那些带着电波的声音,勉强捡起手机,毅然挂掉了电话。
因为同时听见了汪屿的声音,尹听乔在电话被挂断之后扭头就打电话给了汪屿。
然而汪屿现在根本抽不出手来接电话,只能匆忙挂掉之后继续轻拍郁芃冉的背。
雷雨天气相对比较危险,就算车子隔音效果顶尖,但天空中偶尔划过的闪电还是有点吓人。
不过这都还好,乌云已经慢慢散开了,看样子没多久就能停雨。
一道闪电突然划过前方的天空,把原本昏暗的天空瞬间点亮,随后就响起一声极大的雷响,就算车子的隔音设备已经减弱了大部分雷声,但听起来还是相当恐怖。
霎时的惊吓让汪屿下意识踩了脚刹车,郁芃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闷头撞在副驾驶座前面的储物箱上。
汪屿想都没想就先伸手去揉她的脑袋:“没事吧宝贝?疼不疼?我没注意,是我的错,对不起。”
让他不明白的是,郁芃冉就这样抱着脑袋没动,整个人依然在抖,但相比于之前的剧烈颤抖,现在似乎已经好了很多。
“还在难受吗?”
没有回复。
他以为她已经缓解了些,原本已经不打算再追问,却没想到她在沉默许久之后说了句“停车”。
语气尤其淡然,像是在简单陈述晚上想吃什么好吃的作为饱腹的盛宴。
汪屿一下子没理解她的意思,但自己也确实想找个地方稍微停一停,毕竟她一路上的情况都很不好,他实在担心。
在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她的时候,郁芃冉突然坐直,顶着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丝毫不顾正顺着下巴轮廓往下掉的汗珠,扭头看向依然盯着前方路况的汪屿。
“前面收费站靠边停车。”
*
汪屿在过去将近三十年的人生中极少有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生来大心脏,又过分能忍,表情管理也是顶级水平,在郁芃冉之前,几乎没有人能让他把情绪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但郁芃冉现在这个状态,成功让汪屿也陷入了莫名的恐慌。
她脸上毫无血色,看着还有点恐怖。
汪屿停好车,不安地扭头看她。
郁芃冉脑子里很乱,刚刚磕在储物柜上的那瞬间,好像有无数闪着光的碎片飞进她的大脑。
等到差不多缓下来的时候,她发觉自己记起了很多事情。
不,不是很多。
是绝大部分。
甚至包括当初她和裴皓诚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发生的事情。
对她来说,恢复记忆原本是件好事,但现在面对汪屿,她只觉得痛苦不堪。
头还在痛,但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根本无法面对她和汪屿的关系。
汪屿看她泫然欲泣,再一眨眼,眼泪就掉下来了,一下子懵得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地抽了张纸给她擦眼泪。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休息好不好?等你彻底好起来了我们再回英国。”
郁芃冉只是摇头,疯狂摇头,并且直接推开了他。
因为突如其来的眼泪,她说话也变得费力,没说几个字就要顿一下,胸闷气短的感觉让她莫名有了种濒死感。
“我想起来了……当初也是这样,也是在去机场的路上,我和裴皓诚……我们要去取订婚戒指,然后……然后确定订婚宴的地点,再商量结婚的时间。”
汪屿顿住。
她想起来了?
“然后裴颂骅给我打了个电话,那个时候裴皓诚的车子正好连着我手机上的蓝牙,我在放音乐……然后那通电话就通过蓝牙传到了车里,所以我们两个人都听到了。”
汪屿依然愣愣地看着她,拿着纸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裴颂骅在电话里说……”
郁芃冉顿住,满脸泪痕。
明明忘记也挺好的,为什么要重新记起来呢?
这些回忆对她来说无异于凌迟,每多说一个字,她都觉得会多出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好痛啊。
“他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去机场的路上。他祝我们有美好的未来,然后突然提到了我的家产,说一定要记得做公证,最好并入裴家的企业,强强联手才能创造更好的未来。”
汪屿皱眉。
“那个时候我也猜到裴家对我那么好是另有原因,但是我跟裴颂骅说,我相信裴皓诚是真的爱我,也会尊重我的想法和选择。但是他去世了,我再后来也知道其实他没有那么好,但是……”
郁芃冉依旧在落泪,满眼悲哀。
“但是汪屿,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不能接近裴家。”
“他已经走了很久了,冉冉你清醒一点。你跟他没有关系,我们的关系是堂堂正正的。”
“是啊,是该清醒一点。”
郁芃冉笑了笑,语气从一开始的崩溃到莫名的淡然,表情突然柔和下来,眼里也瞬间没了光。
她打开车门,径直下车,就这么顶着雨顿顿地往回走,一步一停,整个人都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头还在痛,但是那都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汪屿慌了,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欠妥,匆忙拿了雨伞下车,急急忙忙追上去拉住她。
那些便衣保镖也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胜在训练有素,都没把车子停太近,给他们两个人留出充足空间的同时,也在万分警惕地盯着周围。
郁芃冉摇摇头,垂着脑袋不看他:“我们确实不该在一起,和裴皓诚不应该,和你......也不应该。”
汪屿误以为她是因为头疼而说话毫无逻辑,心里刺痛的同时却也小心翼翼地把她带进怀里,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
“你现在状态不对劲,要不我们先回家?休息几天再出国也可以的,不着急。是不是还在头痛?”
郁芃冉笑得凄凉,总算抬头看向他,眼里已然黯淡无光:“汪屿,那天你去庙里见裴颂骐,他跟你说了什么?”
汪屿并不明白她突然问起裴颂骐的原因,但不想在她面前撒谎或隐瞒,想了想,还是把当时他觉得奇怪的点告诉她了。
“我们本来聊的是他出家之前的事情,提到了贺欣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他姐姐,还提到了他曾经在国外读书时碰见的那个学姐。之后我们的话题就结束了,然后就出来了。”
郁芃冉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下坠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声音也飘忽不定:“到这就结束了吗?”
“本来我觉得结束了,但是他送我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她的眼睛很漂亮’,说完这句话就送客了。我猜他在说你,因为当时他可能在我手机屏幕亮的时候看到了我的壁纸,是我们在海边玩的时候拍的照片。”
郁芃冉笑了。
果然啊。
果然到头来还是没放过她,甚至不惜把汪屿也拉进这个混沌的漩涡。
“你没猜错,他说的确实是我的眼睛。”
汪屿愣住。
她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眼睛遗传了我妈妈。”
郁芃冉在哭,声音跟着颤抖。
她步步后退,重新站在雨里,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在她身上,砸得她有些站不稳。
而这回汪屿没再拉着她,因为他已经动弹不得,整个人都像是被封印在了原地。
“因为那个学姐就是我妈妈,因为让他跟整个裴家作对甚至最后出家的那个人......是我妈妈。”
霎时,汪屿听见了什么东西轰然坍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