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31、第 31 章

　　两个人慢悠悠地逛到学校操场，那里有不少穿着婚纱的大四学生正在拍毕业合照。

　　为了不入镜，他们绕了个大圈子，避开她们的镜头。

　　那时郁芃冉正专心盯着不远处那群穿着婚纱拍照的女孩子们，丝毫没注意到那颗正朝她脑袋飞过来的篮球。

　　汪屿从正好路过的学生们那儿问到了去礼堂的路，一回头就发现郁芃冉即将被砸，几乎瞬间飞过去把她拉进怀里，随后一手捞下那颗不受控的球，在半空优雅地荡了一圈，成功让球停在他手里。

　　在她还没回过神的时候，汪屿已经把球扔回去了。

　　他大概用了十成力气，因为被他扣在怀里的她也跟着轻微晃了一下。

　　球就这样稳稳地飞进了离大操场最近的那块篮球场的篮筐，一个尤其标准的远距离三分，还是空心篮。

　　不仅郁芃冉愣了，连小跑着过来准备捡球的学生也愣了。

　　汪屿倒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松开怀里的人，满脸焦急地看着她：“站在篮球场边很危险的，更何况是这种没有装防护网的球场，下次千万注意，被球砸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轻微肿包，重则脑震荡甚至丧命。”

　　郁芃冉还懵着：“你为什么能那么准？”

　　“什么？”

　　“你为什么……”她指指身后，也没注意自己到底有没有指准篮筐的方向。“为什么随手一丢都能那么准？”

　　他还没明白她的话，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刚刚差点被砸到的惊险画面，在其他方面自然迟钝了不少。

　　郁芃冉气极，一手揪住他的耳朵：“我说！你为什么！随手一丢！就可以！投进篮筐！听懂了没有？我是在夸你！懂了没？”

　　“哦原来投中了啊？我都没注意……你先松手你先松手，Scarlett你先放手。”

　　明明一点都不疼，但他愣是龇牙咧嘴，硬生生装出一副快要被疼死的表情。

　　“我耳朵要掉了真的，你松松手，学姐你松松手。”

　　郁芃冉满意了，总算松了手，看他面带委屈地一边揉耳朵一边嘟嘟囔囔，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

　　来捡球的学弟这会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傻愣愣地停在原地，默默咽了口口水。

　　这人的花臂是挺酷的，但是……演技也确实挺好的。

　　郁芃冉看他一直在揉耳朵，以为自己刚刚真的捏痛了他，挥开他的手，稍微踮了脚，伸手轻轻揉他的耳朵。

　　“真疼呢？”

　　本来不说还好，她一问，他耳朵就真红了。

　　这招在他身上尤其好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他就这么不着痕迹地弯了弯腰，方便她不踮脚也能正好够到他耳朵的高度。

　　学弟识趣地转身离开。

　　正好在这附近给学生拍合影的摄影师捕捉到了这个画面，立刻举起相机。

　　趁着郁芃冉去卫生间，摄影师上前去找了汪屿。

　　随后那几张照片的底片就出现在了汪屿的手机里，被他重重备份，还有一份锁进了私密文件夹。

　　等他们到礼堂，讲座也进行到了最后一部分，站在台上的闻衍正耐心回答学生们的问题。

　　除了物理系的学生，还有不少来凑热闹的。就算室内空调温度已经开到最低，最外圈也还是闷热，空气里都泛着一股尤其让人头晕的酸臭味。

　　汪屿提前跟闻衍打过招呼，打算直接带着郁芃冉去后台休息室等他和池鱼，看她依然好奇地踮着脚试图看到最前面的舞台，汪屿无奈地笑了笑，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出人群。

　　“我们要去哪里？”

　　“去后台，现在人多，我们等闻衍结束就好。”

　　郁芃冉原本还因为那股难闻的酸臭味而头脑发昏，在被他拽着手腕跑了几步之后，脸上突然有了笑容。

　　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汪屿。

　　他应该保持着良好的健身习惯，有着漂亮背肌的倒三角身材被很好地包裹在T恤下，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再加上那只花臂......

　　柔情和张扬并存，少年感和成熟范兼具。

　　从大门绕去后台还有点路，汪屿从侧门进去，带着她走有冷气的室内。

　　推门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瞬间抚平因为室外高温而产生的燥热。

　　“汪屿。”

　　她似乎并不习惯叫他Watson。

　　“你什么时候去给文身做补色？”

　　汪屿没明白她突然说这句话的意思：“为什么？”

　　“褪色的玫瑰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这个理由也确实够扯，汪屿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心里装着事，也没细问，继续带着她往休息室的方向去。

　　讲座原本定在十一点半结束，奈何学生们过于热情，十二点多才依依不舍地目送闻衍离开。

　　池鱼费力地从人群中穿出来，刚进后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只大手拉住了，旋即被带着跑向休息室。

　　进门就看到正在削苹果的汪屿和正在打字的郁芃冉。

　　“这么悠闲？外面在做学术讲座，你们居然在这吃苹果？”

　　汪屿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身边的郁芃冉，随后起身给池鱼让座。

　　“闻大教授的专业知识，我也听不懂，就不出去和那些真心求学的学弟学妹们抢座位了。”

　　池鱼没坐，反倒拉起了正在啃苹果的郁芃冉：“我准备等下和冉冉出去吃饭，正好我来之前还看了探店记录，你们两个就去叙叙旧吧。”

　　说完就跑。

　　愣是让两个大男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池鱼姐和郁芃冉很熟吗？”

　　“好像是比你和郁芃冉熟。”

　　汪屿差点一拳头抡闻衍脸上。

　　这人怎么回事！

　　最后池鱼和郁芃冉还是没能走成，因为池鱼家的大型犬不肯让老婆自己开车走，说是不安全。

　　听得池鱼直翻白眼。

　　汪屿没开车来，这回搭着闻衍的车一路到了大学门口，找到正顶着烈日在那块雕刻着学校名字前拍照的两个人。

　　池鱼钻进后座的时候很是兴奋：“刚刚我和冉冉被几个小学弟要联系方式啦！”

　　前座的两个人同时汗颜。

　　“那你给了吗？”

　　“给了，万一能忽悠那几个小学弟找我约稿呢？”

　　闻衍笑了笑。

　　“冉冉也给了，我打算等之后这几个小孩找我约稿的时候帮冉冉看下这些人里里面谁最靠谱，给冉冉作参考。”

　　汪屿立刻扭头：“做什么参考？”

　　“我们刚刚出礼堂的时候就在聊呢，我问冉冉有没有想谈个恋爱的想法，冉冉说如果是比她小点的弟弟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我说那行，我帮你做个参考。”

　　“不可以。”

　　这回的音量足够车里的其他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狼狗又开始龇牙咧嘴了。

　　司机闻衍适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都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坐副驾驶的时候要全程坐好？万一等下我急刹车怎么办？别快三十岁了还被我告家长啊小岛。”

　　汪屿不满地啧了一声，还是重新坐好，挂着张臭脸盯着前面的路。

　　不爽，特别不爽。

　　后排的池鱼憋笑都快憋出病了，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悄悄摸摸拽了拽身边郁芃冉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搭话。

　　“我说了小岛很可爱吧？之前我还不知道呢，闻教跟我说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郁芃冉也跟着笑：“确实挺可爱。”

　　“我跟你说，他就是有点死心眼，你要是逼一逼他，估计就什么都招了，我估计命都能给你。”

　　郁芃冉弯弯笑眼。

　　要是凡事都能像池鱼说的这样发展就好了，只可惜她和汪屿之间压根没有这么简单。

　　虽然她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就现在看来，他们两个背后或许分别牵扯了很多其他的事。

　　既然谁先迈步都是错，不如就这样停在原地做朋友。

　　汪屿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坐在后面的郁芃冉，见她表情变化了好几轮，心里也跟着止不住好奇，但又不知道怎么问出口，就干脆保持沉默。

　　她在想什么呢？

　　吃饭的地方还是William的店，汪屿提前预约好了位置，因为悬空玻璃包厢太热，这回他们换到了室内包厢。

　　闻衍知道过去汪屿勤工俭学的事，自然也认识William，在主厨端着一瓶不错的酒来祝贺他讲座取得成功的时候，连忙起身道谢。

　　虽然是休息日，汪屿下午还是要回公司去处理那些没做完的工作，所以这顿饭没吃多久。

　　闻衍带池鱼回酒店午休，汪屿和郁芃冉再次蹭了个车，两个人都被送到汪屿家单元楼楼下。

　　再次踏进汪屿家大门，郁芃冉依然有些拘谨。

　　他这次回国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因为妈妈给他准备了很多东西，都被他凌乱地堆放在客厅里，沙发上连个能坐人的空位都没有。

　　郁芃冉看他从客厅到卧室再到书房来来回回进进出出，属实有些无奈，摇摇头，径直捡起沙发上的衣服开始叠。

　　特殊材质的衬衫自然是不能随便折的，她只把那些家居服和休闲装叠好，剩下的衣服都得抱去衣帽间挂起来。

　　刚一脚踏进衣帽间的门，她就看见汪屿正在换衣服。

　　准确点来说，是他刚穿上衬衫，那排扣子都还没来得及扣上。

　　汪屿也没想到她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衣帽间，在心里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两个耳刮子。

　　为什么不关门！为什么不关门！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抱着衣服的郁芃冉就这么坦坦荡荡地靠在了门框上，定定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这下汪屿真的懵了，手指停在扣子上老半天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殊不知，郁芃冉其实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在盯着他放空，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

　　从休闲装换到正装，好像原本的小狼崽又要瞬间变成小猎豹。

　　原本露在外面的花臂又被他藏进了袖子里，虽然扣子还没扣，但整个人已经开始散发着平日里最常见的冷冽和疏离。

　　“我没加那几个弟弟，只是他们扫了我的二维码而已，我还没通过验证。”

　　这是她的开场白。

　　汪屿不知道她说这话的原因，但原本沉闷的情绪在瞬间就得到安慰。

　　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故作镇定，垂着脑袋开始扣扣子：“怎么不加？”

　　“感觉……弟弟都有点幼稚。”

　　“他们还没步入社会，能保持童心也挺好的。”

　　“嗯，我比较喜欢成熟的弟弟。”

　　汪屿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你觉得成熟的弟弟是什么样的？”

　　他心里也没底，但又莫名想听到个答案。

　　郁芃冉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了笑，抱着衣服进房间，给他一件件挂好，随后头也不回地出去，全程毫无拖泥带水，所以他自然没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她觉得成熟的弟弟是什么样的？

　　重新坐在沙发上的郁芃冉笑着摇摇头。

　　答案难道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