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27、第 27 章

　　郁芃冉向来低调行事，而这点恰好和尹听乔的办事风格完全相反。

　　她收到尹听乔寄来的礼服之后，直接给他发了个消息说她不去参加宴会了，让他找别人救场去。

　　想也知道，这种大红色拖地长裙本来就足够吸引眼球了，结果裙摆上还缀着一层碎钻，灯光一照，估计她就真的成了“全场最闪亮的人”。

　　她才不想在商界人士面前出那种风头。

　　尹听乔也确实拿她没办法，只能藏起自己那点私心，连夜安排人去取了一条相当低调的裙子交给她。

　　这回郁芃冉还算满意，就是简单大方的款，没有多余的修饰和点缀，完美符合“花瓶”这个设定。

　　她始终没告诉汪屿这件事，总觉得会让他和尹听乔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尴尬，所以压根没纠结要不要说，直接选择了保持沉默。

　　然而，汪屿这边接到了裴家的通知。

　　那天裴颂骅亲自来公司找他，说是近期尹氏成立五十周年，尹家要举办庆祝晚宴，出于礼节，裴家确实应该过去祝贺两句。

　　像这种需要抛头露面的场合，裴家派出去的人一般都是裴颂骅，但这回裴颂骅打算带上汪屿。

　　毕竟裴家过去都强于尹家，但是从去年年末以来就一直被尹家压了一头，裴颂骅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晚宴肯定会有媒体在场，他一旦带了汪屿出席，媒体的注意力肯定会被吸引过来。

　　汪屿当时在忙，还算耐心地听完了裴颂骅的这番理论，颇有些好笑地抬头看他。

　　“裴董，在别人家的场合想着自己出风头，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汪屿，我说过，我可以给你权力，也可以随时收回。”

　　被点名的人毫无表情变化，依然淡定自若地翻着项目报告：“你也清楚，我不想和你们裴家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裴颂骅拍桌而起：“你！”

　　杨扬恰到好处地抱着pad进门，径直走到办公桌边：“Watson，AT项目部发了最新进度，我抄送给你了，附件是项目进度报告。”

　　“难道没人教过你，任何时间进老板的办公室都应该敲门吗？更何况办公室里有公司高层在商讨公司事务？”

　　小助理眨巴眨巴眼睛，茫然又惊讶地盯着裴颂骅：“裴董，我一直都可以随时出入Watson办公室。”

　　正在检查工作邮箱的汪屿头都没抬，语气稀疏平常：“我给的特权，为了提高工作效率。”

　　裴颂骅脸色铁青，甩下一句“到时候你代表裴氏出席”之后就出去了，还把办公室门甩出一声巨响。

　　汪屿轻笑两声，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

　　“头儿，裴颂骅会不会去股东面前说你坏话，然后董事会集体弹劾你啊？”

　　“有针对我的弹劾是好事，求之不得。”

　　杨扬汗颜：“尹家的那个宴会您真的要出席吗？”

　　汪屿直接把这个问题扔回给了小助理：“为什么不去？”

　　“啊……我以为您不想去呢。”

　　“想不想是一回事，应不应该就是另一回事了。以尹家的人脉圈，这次宴会势必有国内商界各路大牛，裴氏如果不参与，不仅显得小气，还会在圈子里丢人。我虽然不喜欢裴家，但我清楚孰是孰非孰轻孰重，就算裴颂骅不说，我也会出席这次的晚宴。”

　　“我懂了，就是不仅要在尹家面前证明我们很大度，还要在大牛们面前刷存在感的意思。”

　　汪屿扶额。

　　行吧，虽然理解歪了，但这个总结能力还挺好。

　　宴会当天，汪屿正装出席。

　　杨扬开的是七座商务车，汪屿坐在第二排安心处理工作，裴颂骅带着梁霜坐在第三排。

　　车内的气氛并不好，全程无人说话。

　　汪屿安安静静地忙自己的事情，全然不顾后排梁霜的表情，只有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杨扬冒了一层冷汗。

　　到达宴会场地，杨扬大老远就注意到围在酒店门口的媒体记者，知道今晚势必暗流涌动，还是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正好和汪屿对视一眼。

　　上下属的默契在这瞬间体现得淋漓尽致，汪屿用眼神告诉杨扬不必担心，杨扬也用眼神回以肯定。

　　按照礼数，汪屿是晚辈，要先下车。

　　闪光灯在他下车的那瞬间就没停下过，记者们看到裴颂骅和梁霜随后下车，更是铆足了劲疯狂拍照摄像，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这家酒店是尹家开的，公司搞庆祝晚宴，自然整家酒店都要被拿来做场地，所以店里看不到其他顾客，只有来参加晚宴的宾客和随处可见的服务生以及带着耳机的安保人员。

　　会场在最顶上两层，宾客们大多集中在室内，最上面的天台是休闲区。

　　这种宴会最适合商界人士相互寒暄，大家可以把酒言欢，谈谈人生理想聊聊当下工作，甚至有能力的人还能在宴会上敲定一笔大单子或是一个大项目。

　　过去裴皓诚很喜欢动辄搞搞宴会熟络一些商界人士也是这个原因。

　　汪屿上任之后把重心都放在整顿公司现有工作上，本身也不是喜欢热闹的人，所以并没有像裴皓诚那样搞过商业晚宴。

　　会场里人不少，汪屿在进门前就叮嘱过杨扬滴酒别沾，杨扬时刻紧跟在头儿身边以便随时应对各种问题，神情不可避免地严肃起来。

　　两个人都从侍者的餐盘上拿了杯子，只是把杯子里的香槟换成了颜色差不多的果汁。

　　这边，尹家的人站在门厅那边接待来宾。

　　郁芃冉作为一个合格的“花瓶”，全程保持客气的笑容站在尹听乔身边，就算有人向她打招呼，也会被尹听乔巧妙地拦回去。

　　会场很早就要开始布置，她为了能有个好状态，今天特地空腹来的，在这儿站了半个多小时就饥肠辘辘，裙子又不轻，这会儿连保持微笑都花了大力气，感觉自己随时都能被饿扁。

　　听到门口那边传来新的动静，已经被饿意整得表情都维持不住的郁芃冉重新挂上笑脸。

　　尹听乔发现她的不耐烦，好声好气地哄：“应该快结束了，这会儿我爸妈都在里面准备待会儿的致辞，估计要来的人也差不多都到了。”

　　“你们到底派出去多少邀请函？”

　　“派邀请函的事是我妈亲自经手的，我压根不知道，看今天这架势至少三位数吧。”

　　郁芃冉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笑了。

　　哪有这么折磨人的？

　　她是来帮忙当花瓶的，怎么帮着帮着就成了个无情的打招呼机器？

　　“再坚持一下呗？招待完就去吃饭好不？真的没多少人了。”

　　汪屿刚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么一句，维持了一路的零表情在顷刻间垮塌，甚至还要身边的杨扬提醒才回过神。

　　梁霜皱眉，不爽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郁芃冉怎么在这？”

　　汪屿只是死死握着拳头。

　　他还想知道呢，郁芃冉怎么在这？

　　*

　　郁芃冉在看到汪屿的那瞬间就愣了，甚至在梁霜冷着一张脸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还没回过神。

　　尹听乔倒是很大大方方地冲着站在后面的汪屿挥挥手，咧开嘴角：“小裴总晚上好，稀客啊。”

　　汪屿只是冲着他点点头，还算礼貌地回了个“晚上好”。

　　心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差。

　　裴颂骅先伸出手：“特地赶来祝贺，希望尹氏能越来越好。”

　　“谢谢裴董，今天难得看见您和梁阿姨一同出现，确实是我们家的稀客。”

　　梁霜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郁芃冉身上，脸上是深藏不露的笑：“冉冉最近身体怎么样？头痛有没有好点？”

　　话中话还算明显，所以郁芃冉听得有些不爽。

　　尹听乔清楚梁霜的脾气，但在这种场合也不好给她明着使绊子，不过这会儿他心情很好，脸上笑容不减：“梁阿姨还挺关心冉冉的嘛。”

　　“冉冉曾经可是差点走进裴家大门的人，我和冉冉也情同母女，妈妈关心自己女儿总没错。”

　　让汪屿觉得意外且好奇的是，尹听乔的表情瞬间冷下去。

　　他不太明白尹听乔变脸的点。

　　是因为梁霜说的话吗？

　　理由是什么？

　　梁霜似乎也没见过尹家大公子这副表情，下意识挽紧了丈夫的臂弯，整个人呈现出防御的姿态。

　　然而裴颂骅并没有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依旧在和周围的人攀谈，似乎并没有把招待他的尹家人放在眼里的意思。

　　随后，裴颂骅径直带着梁霜往会场里面去，直奔他看中的那几个潜在合作方。

　　尹听乔的情绪恢复极快，没几秒钟就重归正常，笑着拉住郁芃冉的手，重新看向还停在原地的汪屿昂昂下巴。

　　“小裴总不如来喝两杯？”

　　汪屿已经在尽可能克制自己的脾气：“稍后还要处理工作，不便喝多。”

　　名为“嫉妒”的情绪在心里疯长，从心底漫起来的酸味让他自己都有些无法控制，如同整个人被彻头彻尾浸泡在工业用醋中。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切下他的一块皮肉仔细品尝，那尝到的一定是酸味。

　　酸味之后生成的便是不知名怒意，但不管是酸气还是怒意，都只针对尹听乔一人，他对郁芃冉完全没有任何不满甚至责怪的意思。

　　杨扬真的被这俩人之间的杀气刺激得脊背发凉，正好有工作邮件发来，他急急忙忙用检查工作邮箱为借口拉开了汪屿。

　　郁芃冉的表情也相当难看，原本心情就因为挨饿而变得不好，看到汪屿之后更是不知道要怎么控制情绪，在杨扬拉着汪屿往会场里去之后，冷着脸甩开了尹听乔的手。

　　见郁芃冉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冷，尹听乔实属无奈，硬是拉着她去了餐桌边，一路上都在好声好气地道歉。

　　尹听乔边说还边亲自上手给她夹吃的，语气是满满当当的温柔和宠溺。

　　记者的镜头已经跟了过来。

　　郁芃冉下意识皱着眉头想避开，尹听乔反应更快，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明摆着不想让记者拍到她的脸，语气也不算友善。

　　“我爸妈那边更值得拍，今天邀请各位入场也是为了给我们五十周年做宣传，我的个人私事不足挂齿，无需各位媒体朋友牵挂。”

　　言外之意很明显，记者也清楚尹听乔这人的脾气，自然不想在这种时候惹到这位魔王，纷纷打着哈哈退散。

　　郁芃冉见记者扛着机器跑去会场舞台那边，叹着气在桌边坐下：“你先去忙吧，我吃点东西。”

　　尹听乔点点头，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也没接话，转身大步走向舞台那边。

　　汪屿一到会场就被几个大牛拉住了，嘘寒问暖一阵之后，那些人才切入重点，问他最近的工作情况，言谈之间并未提及裴氏。

　　意图很明显，他们想知道汪屿先前工作的地方在何处，以及他在接管裴氏之前的工作做得如何。

　　不得不说，这帮人还是很聪明的，看到裴颂骅在靠近，立刻转换了话题。

　　汪屿也注意到了已经走到他身边的裴颂骅，下意识摸摸鼻子，看了眼始终站在他身侧的杨扬，简单交换眼神之后，视线回到裴颂骅身上。

　　但在那瞬间，他的眼神无意识地越过裴颂骅的肩膀，直直地飞向坐在远处的用餐区。

　　那儿有个人正在大快朵颐，看样子是饿了很久，丝毫不在意形象，吃东西的样子像个可可爱爱的小孩，唯独肩上那件明显大了几号的西服外套尤为刺眼。

　　似乎她自己也觉得穿着累赘，吃了一半就摘了放到一边，随后安安心心继续吃饭。

　　汪屿沉闷了一晚的心情总算是稍微明朗了些，正好裴颂骅开始跟面前这几位大牛攀谈，他就顺势收回了视线，打算做个还算合格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