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12、第 12 章

　　尹听乔并不认识汪屿这号人物，但知道眼前这人就是这段时间凭一己之力将原本摇摇欲坠的PD公司拉回正轨的牛人，还是稍微给了点面子，跟他握了握手，随后视线又落在了郁芃冉身上。

　　“冉冉，这段时间瘦了太多了。”

　　汪屿再次皱眉，下意识转身看向杨扬。

　　然而杨扬此前并没有查到尹听乔和郁芃冉有什么私人关系，只知道他和裴家的关系一般般，所以只能冲着老板无辜地摇摇头。

　　然而……

　　郁芃冉对新出现的尹听乔并不感冒，甚至有些下意识的抗拒，不准痕迹地往汪屿身边凑了些，茫然地看着尹听乔。

　　“不好意思，请问先生，您是？”

　　尹听乔似乎并没有做好郁芃冉会这么说的心理准备，原本定格在脸上的笑容都不可避免地裂开一道痕迹。

　　在尹听乔即将伸手过来握住郁芃冉的肩膀之前，汪屿拦在郁芃冉面前，语气依然还算客气。

　　“尹总，您今天专程过来这里，是想吊唁送别裴皓诚，还是和或许并不认识您的郁芃冉叙旧？”

　　“小裴总这就误会了。”

　　尹听乔丝毫不生气，甚至还重新挂起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和冉冉是初中高中六年同学，大裴总我已经吊唁过了，也向裴老先生和裴董表示了来自我们尹家的关心和慰问，现在自然是专门来找冉冉的。”

　　这回顿住的是汪屿。

　　裴家的管家也是个人精，见情形不对，立刻转身出去，打算找裴家的人问问情况。

　　“可是……我并不认识你，或许是忘记了。”

　　全场的视线又再次落到了郁芃冉身上。

　　她的表情足以证明她现在的情绪很低落，并且心里也很纠结。

　　“如果真的是六年同窗……那大概是我忘记了……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没关系的冉冉，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过得不好，没关系的。我之前跟你说了很多次，不要跟我道歉。”

　　这要再听不出尹听乔的话中话，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都可以不用要了。

　　所以汪屿实在是有点不爽。

　　虽然算不上威胁，但这种毫无分寸感和边界感的言行确实令人很不舒服。

　　大管家没多久之后就又回来了，说是请郁芃冉出去待客，让汪屿他们继续在休息室坐着。

　　至于尹听乔，大管家对他的态度甚至比之前还恭敬了些，点头哈腰地请他在这里再稍等片刻，因为一会儿老爷子就会过来找他。

　　这下连迟慕森也在皱眉了。

　　能直接惊动裴耀宗本人，这个尹听乔的面子还不小。

　　迟慕森还要去机场，汪屿之前答应了会送他，所以和外面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之后就匆忙和迟慕森一块离开了，还顺便回家接了汪洋。

　　汪洋知道今天是裴皓诚的告别仪式，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伪装成商界人士去吊唁一下，不过纠结到最后还是被儿子一句“何必呢”给堵回去了。

　　是啊，何必呢。

　　她当年和梁霜闹成那样，现在还要去参加梁霜儿子的告别仪式，不管怎么说，好像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所以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汪洋还是安心待在家看新闻了。

　　迟慕森这次是结束出差回公司去，到机场的时候还有点时间，所以拉着汪洋和汪屿母子俩去餐厅吃了个饭。

　　汪洋笑着摸摸儿子的脑袋：“今天在告别仪式上还顺利吗？”

　　“梁霜哭晕过去了，我们走的时候正好救护车把她送去医院。来吊唁的人基本上是圈子里有点地位的，但大家都是进去吊唁一下就出来了，所以外面反而比里面热闹。”

　　汪洋叹了口气：“难怪都说今天裴皓诚的告别仪式外场变成了商界精英聚会，还指责裴家人在这个时候依然仗势欺人。”

　　迟慕森耸肩：“理解，小岛说很早之前裴家就在暗中筹备裴皓诚的葬礼了，今天这个场合既能彰显裴家的家族地位，还能展现裴家的伪善，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是裴家为什么会对尹听乔那么好？”

　　“尹听乔我知道......但是尹家和裴家向来是针锋相对的，估计只是裴家想在媒体面前表现一下吧。你们也都清楚，裴家最近在媒体眼中的形象可并不好。”

　　汪屿耸耸肩。

　　谁知道呢。

　　裴颂骅的心思，他才懒得猜。

　　目送迟慕森和他的小助理去安检，汪屿把妈妈送回公寓。

　　裴家打了电话来，说是稍后裴皓诚就要去火化，希望汪屿能出席这个重要场合，汪洋也说最好还是去一下，所以汪屿又带着杨扬往殡仪馆的方向去了。

　　所幸正好赶上。

　　在这样的场合，站位是很讲究的，裴家也深谙其道，将家族中的重要人士全部安排在了前面。

　　汪屿清楚自己的立场和地位，默默往后了几排，将自己隐藏在宾客之中。

　　只是这次郁芃冉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他身边，算是客人中的客人，连郑娇娇的站位都比她靠前。

　　这么看来，裴家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郁芃冉现在对于裴家来说就是个纯粹的外人，不配站在家族成员之中。

　　在场的人齐刷刷鞠躬之后，搭着裴皓诚遗体的小推车被工作人员推去火化间，同时外面响起震天的炮声。

　　站在最前面的梁霜原本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这回又晕过去了。

　　在领到裴皓诚的骨灰之后，梁霜抱着小坛子慢吞吞地往外走，路过站在人群中的汪屿的时候，还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我们家的东西，绝不会拱手让给外人，尤其是野种！”

　　全场寂静。

　　要不是杨扬全程紧紧跟在汪屿身边提醒他注意场合，可能梁霜抱着的那个坛子现在已经在地上摔得粉碎了。

　　汪屿当然听见了杨扬的小声提醒，在情绪即将失控的时候及时把自己拉回来了，只是冲着面前的人笑了笑，语气尤其冷冽。

　　“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颂骅！”

　　被点名的中年男人也很快就走上前，但只是扶住了妻子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安慰着他。

　　想也知道，这个场合确实不适合生气。

　　外面还有记者蹲守，如果任何画面被传出去，对裴家都没有任何好处。

　　外面寒风萧瑟，记者们也确实还在等，看到抱着坛子的梁霜出来，镜头立刻对准了她。

　　温度很低，再加上正刮着北风，梁霜脸上没什么血色，原本总是梳成精致发髻的头发此刻也是乱糟糟的，看上去格外悲凉。

　　一时间，照片和视频已经传遍全网。

　　汪屿没跟着他们去陵园，而是直接去了停车场准备回家。

　　郁芃冉从后面追上来，及时拦住他：“汪先生。”

　　老实说，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哪怕是看向郁芃冉的眼神也是冷冷的。

　　“如果你想替梁霜求情的话，还是省省力气吧。”

　　郁芃冉轻叹一口气：“虽然我受过梁霜的照顾，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在你面前替她说话。我的猜测是，梁霜大概以为你即将彻底接管裴氏，觉得自己在裴家的地位会受到威胁，所以有些气急败坏。”

　　汪屿没接话，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现在“气急败坏”也能成为理由了吗？

　　“如果我现存的记忆没出差错的话，梁霜在我住院之后来看过我几次，每次来都是在跟我倒苦水，说她在裴颂骅提出要你回国接管公司的时候跟他吵了很多次，甚至还想过要给远在英国的你妈妈寄包裹过去威胁。不过这些事情都被我拦下来了，最后她应该是没做的。但是......”

　　汪屿已然开始不爽：“但是什么？”

　　“但是我记得梁霜跟我说过，她之前还因为在家里发现了一些你妈妈的东西而跟裴颂骅大吵一架。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如果能让梁霜和裴颂骅因为这件事或者这些东西吵起来，那应该是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吧。我现在可能无法进入裴家，所以没办法帮你搞清楚那些是什么东西，或许你可以直接问问你妈妈是不是还落下了什么东西在老宅。”

　　汪屿皱眉。

　　这都多少年了？

　　妈妈当初被赶去英国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到现在已经快三十年了吧，梁霜怎么会最近才找到妈妈当初落在裴家的东西？

　　再来就是，妈妈怎么会把自己的东西落在裴家？她进过裴家的大门吗？

　　之前妈妈和他说她平时都不怎么和裴颂骅见面，并且之后被迫去国外是裴耀宗的主意，他就下意识以为裴颂骅当年把妈妈养在外面，但是现在听了郁芃冉的话......他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而且，如果妈妈的东西真的在裴家藏了这么多年，梁霜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

　　故意的吗？

　　汪屿打算回家之后问问妈妈，看郁芃冉已经走到路边打车，还是招呼她过来，他顺便送她回去。

　　没想到她拒绝了。

　　“我要去一下尹听乔那边，他说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就过去，他可以给我看看学生时代的照片和视频，或许能帮助我找回那些记忆。”

　　“你们......”

　　“一开始他在休息室里给我看了几张照片，那些照片确实是我们学生时代的合影，但是我自己对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所以想去了解更多过去的真实故事，看看能不能找回一些过去的回忆。”

　　汪屿默默盯着她看了几秒，还是敲敲车门：“上车吧，我送你过去。”

　　郁芃冉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还是怀着歉意拉开车门。

　　杨扬依旧负责开车，也会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看自家老板的脸色。

　　只是，这次老板的表情似乎并不怎么好。

　　心情受影响了吗？

　　是因为一开始梁霜在殡仪馆里的行为，还是因为刚刚郁芃冉说的关于大汪董的那些话？

　　车子停在尹氏公司大楼门口，目送郁芃冉一路小跑进大门，汪屿竟然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但是他明明和郁芃冉没什么关系来着......

　　“Watson，接下来去哪？”

　　正好迟慕森的消息发来，汪屿边回消息边应杨扬的话：“回家吧，我要找妈妈问下之前那些事，太乱了，而且乱得不正常。”

　　他实在是好奇当初妈妈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十多年前的东西居然还留在裴家，怎么想怎么觉得离谱。

　　而且更离谱的是，梁霜居然能知道那是妈妈的东西？

　　是有人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心里门清？

　　再说了，如果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直接扔掉就好了，为什么关系那么亲密的夫妻俩还能因为别人的东西吵起来？

　　或者......有没有可能，这原本就是梁霜想灌输给郁芃冉的虚假记忆？

　　不行不行，还是得问问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