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10、第 10 章

　　郁芃冉也是才发现汪屿的存在，考虑到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冲他点了个头就当打招呼。

　　迟慕森此前在媒体报道里见过这张脸，清楚她的身份和现在的尴尬处境，只和她对视一眼之后就继续拉着身边的汪洋叙旧。

　　汪洋并不知道她是谁，笑着上前：“是小岛的朋友吗？”

　　汪屿干脆说了实话：“妈妈，这是裴皓诚女朋友。”

　　短暂的寂静。

　　郁芃冉都要傻了。

　　所以眼前这人是汪屿的妈妈？

　　始终旁观的迟慕森察觉出这股莫名的尴尬，下意识想拉开汪洋，然而她先一步上前去拉住了郁芃冉的手。

　　这个动作不仅仅吓到了郁芃冉本人，还吓到了汪屿。

　　“你吃饭了没有？”

　　“还……已经吃了的，我准备回去了。”郁芃冉改口得及时，冲着汪洋礼貌地笑。“阿姨您是不是还没有吃饭？快些去吃吧，别饿着了。”

　　汪屿反应及时，直接把妈妈拉进酒店大堂，外面只剩迟慕森还和郁芃冉面面相觑。

　　他倒是先自我介绍上了：“迟慕森。”

　　“郁芃冉。”

　　“你现在的处境好像挺尴尬。”迟慕森客气地笑。“所以裴皓诚怎么样了？还有救吗？”

　　大概是问题过于直白，郁芃冉愣了愣，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

　　“今天不会还要去医院吧？”

　　郁芃冉微微点头。

　　迟慕森电话喊来了自己的助理，把郁芃冉送回医院去了，还嘱咐助理顺路给她买点吃的。

　　郁芃冉自然不明白为什么迟慕森知道她没吃饭，原本想拒绝，但看迟慕森的表情似乎不容拒绝，还是默默接受了好意，边道谢边往车里坐。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迟慕森的视线范围内，他才转身走向酒店大堂。

　　*

　　汪洋这段时间都在国内，母子俩本就不是爱四处声张的脾气，汪屿也担心妈妈被裴家的人盯上，所以让妈妈在他家住下。

　　那天是周末，汪屿担心妈妈成天闷在家里会觉得烦，决定陪她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迟慕森打来电话说过几天就结束出差回公司去，汪洋笑着问要不要送机，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就答应下来了，听得走在旁边的汪屿一愣一愣的。

　　“我没答应。”

　　“阿姨你看你们家小岛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你搬救兵也没用，助理留着干什么的？”

　　“阿姨你听听，我跟您聊天被说成是在搬救兵，这说的是人话吗？难怪之前闻衍总说小岛没什么人性。”

　　听得汪洋乐得不行。

　　汪屿在妈妈回国前特地增加了随身保镖，这会儿他们两个人走在公园里，身后跟着杨扬，周围有好几个便衣保镖，能随时保护他们的安全。

　　在保镖把一名扛着相机的记者从行道树上拽下来拖到汪屿面前的时候，汪屿还是那副处惊不变的样子，下意识把妈妈往自己身后拽了拽。

　　汪洋今天戴了大大的墨镜出门，因为室外温度低，小岛还给她裹上了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围巾，所以记者只能拍到个身形。

　　照片已经传到网上去了，标注了“独家新闻”，还说裴家私生子回国后不久就找到了真命天女。

　　圈里瞬间就炸开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迟慕森那里，作为老友，迟慕森还专门把新闻链接转发到了他和汪屿还有闻衍三个人的小群里，随后在群里发了二十几个“哈”字。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汪屿正在思考要怎么应对眼前这位记者。

　　简单看了眼迟慕森和闻衍两个人在群里的讨论之后，汪屿约莫了然，原本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既然都说是他的女朋友，那这个锅不如直接背上，还省得妈妈的身份被那些人窥探。

　　汪屿最后自然没处理那个记者，只是建议记者不要再跟他的私人行程，毕竟个人生活没必要放大到整个圈子里，他不想要这个热度。

　　因为他态度诚恳，相比于裴家之前面对媒体时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好了不少，这位记者也恰好是个新入职不满三个月的小菜鸟，顿时对汪屿的正面评价噌噌上涨，当着保镖的面格式化了其他没发出去的那几张照片之后就走了。

　　甚至还被杨扬一路送出了公园。

　　没多久之后，汪屿在媒体眼里又多了个“为护女朋友不惜正面应对记者”的痴情形象，自然又成了迟慕森和闻衍的笑料。

　　在外面转了几圈之后，汪屿带着妈妈回家休息。

　　刚进门，他就接到了郁芃冉的电话，说是裴皓诚似乎有动静了，因为他始终没接裴家人的电话，只能她来打了。

　　汪屿微微皱眉。

　　这段时间都在ICU病房住着的脑死亡病人，突然有动静了？

　　前没多久才下了病危通知和最后通牒，现在出现了转机？

　　汪洋注意到了儿子的表情，原本都已经走进卧室了，还是转身出来，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小岛，是碰到什么问题了吗？”

　　“郁芃冉说裴皓诚有反应了。”

　　汪屿皱眉。

　　“我之前也跟你在视频里说过的，裴皓诚从出车祸起就在医院躺着了，一开始就是脑死亡的状态，前阵子医生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ICU，怎么会突然有反应？裴家这段时间甚至在准备裴皓诚的后事了，现在裴皓诚的股权已经在暗中转移，要不是我提前拦截了财务那边，可能裴颂骅已经把裴皓诚的股权转回他自己手里了。”

　　“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但是依然出现了反应......”

　　他听得出来妈妈话里有话，下意识凑过去。

　　汪洋只说了四个字，汪屿就愣了。

　　什么？

　　“这只是我的猜测之一，你不要声张。既然给你打电话了，你就去一趟医院看看吧，要是有什么事情你还能立刻知道。但是要记住，万事以自己为先，自私一点。”

　　汪屿还是照顾着妈妈先去休息了才出门，带着杨扬直奔医院。

　　裴家几个人已经在ICU病房门口围住了，汪屿到场的时候，护士长还在忙着疏散人群。

　　杨扬反应还算快，拉住一个准备匆忙离开的小护士，简单问了问情况。

　　“3号床裴皓诚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突然转正常了，大脑有点意识，但是依然没有脱离危险。”

　　“那能转移到普通病房了吗？”

　　“当然不能，还要观察的，我们才刚刚通知了家属。你们也是，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围在这，我们医院很难正常工作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裴皓诚的情况是真的突然变正常了吗？和正常人那样？”

　　“肯定不是和普通人那样了，只是相比于这段时间的情况来看显得正常了很多，稳定下来了，并且产生了微弱的意识。现在主任正在里面看，等下要做个检查确认情况。”

　　“好的好的，谢谢了。”

　　小护士推着车快步离开，杨扬立刻把刚刚接收到的消息转达给自家老板。

　　汪屿微微点头，心里约莫了然。

　　他转眼就看见了背靠白墙站着的郁芃冉，那人双手紧扣，脑袋垂得低低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杨扬看老板往郁芃冉的方向走过去，识趣地退开两步，站在一边远远看着。

　　汪屿站在郁芃冉身边，也靠墙站着，说话的音量很低，像是在说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或许我现在说这些话不合适，但是我依然有必要给你打个预防针。”

　　郁芃冉茫然地抬头看向汪屿。

　　“一个重病到生命垂危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突然恢复健康？”

　　她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愣住。

　　是回光返照。

　　医生已经下过多次最后通牒，裴家人和她也清楚裴皓诚或许真的命不久矣，但是现在突然被通知裴皓诚转危为安，如果不是医学奇迹的话，就只能是回光返照了。

　　但，退一步想，既然出现了回光返照，那裴皓诚是不是......

　　天哪。

　　汪屿叹了口气：“但这也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不用想太多。”

　　郁芃冉微微点头。

　　裴皓诚被推出来的时候，裴颂骅和梁霜几乎是直接扑上去的，又及时被身边的医护人员拉开。

　　“我们现在要去做检查，家属不要激动。”

　　管家拉住了裴颂骅，然而没能拽住梁霜，只能任由她发疯般追着医护人员往电梯的方向跑。

　　要不是护士蛮横地把她拦在职工专用电梯外，她或许真的会跟着上电梯。

　　检查结果原本不会这么快出来，但裴家还是动用了人脉，让裴皓诚走了医院的绿色通道，检查结束之后没多久就能拿到结果。

　　正如汪屿猜测的那样，裴皓诚虽然看着情况是好了不少，但器官衰竭已然势不可挡。

　　这么看来，他突然有反应也只能是回光返照这一种情况。

　　所以裴家提前暗中准备裴皓诚的后事也没错。

　　汪屿接到公司的电话，决定提前离开，注意到郁芃冉再一次瑟缩在人群之外，叹了口气，把她也带出了医院。

　　管家追上来问原因，他也只是回了句“不用你管”，随后带着郁芃冉坐进车里。

　　路上，郁芃冉靠在车窗边，下意识裹紧了外套，默默盯着车窗外的景色。

　　他还是没忍住：“没必要因为一个将死之人这么痛苦，更何况你已经忘记了。裴家这样利用你，他们把你当成工具而已，但是你不能自己也把自己当成工具。”

　　“我连自己忘了什么、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了，这种空洞的感觉很不好。现在我确实跟裴皓诚没什么感情，但是看到裴家人因为他痛苦不堪，我自己也跟着难受，因为我根本不记得过去我和他在一块的事情了，我忘了他的好。”

　　“你就这么确认他过去对你很好吗？”

　　寂静。

　　郁芃冉叹了口气：“我确实不记得他过去对我究竟怎样，我醒来之后就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记忆了，但是……对于裴家来说，裴皓诚这个人还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的，他们或许也想拼尽全力拯救他吧。既然你说那是回光返照，那就趁着最后这点时间，再做点什么吧，何必去针对一个将死之人呢。”

　　他只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