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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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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博导硕导的放假时间和普通老师的时间不同,闻衍特地为了婚礼而提前跟学校申请了调休,空出那几天的时间来专心陪池鱼补办婚礼。
这段时间,池鱼也在尽可能高效地清稿,只想毫无负担地迎接重要的那天。
说完全没压力是不可能的,现在双方父母都知道他们要补办婚礼的事情,朋友们也都陆续收到了请柬,他们都想以最好的状态来招待亲朋好友们。
他们定的是下午去海边的教堂,正好结束宣誓仪式之后就能去酒店吃晚饭。
因为这回邀请的人并不多,他们只承包了酒店里的一个小型宴会厅。
到婚礼前一天,闻衍作为一个已婚人士,还是被两个朋友拉去了酒吧,说是要痛快地过一个“单身之夜”。
这两个人自然是汪屿和迟慕森。
他们此前在英国相互扶持了很多年,可以说得上是铁兄弟,能随时为了对方两肋插刀,所以这回闻衍请了他们两个来做他的伴郎。
闻衍被拉走时还很不乐意,给汪屿和迟慕森开了门之后就折回厨房继续给池鱼做晚饭了。
“嫂子好,今晚借闻教用用,我们给你带了点新婚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放心收下就是了。”
池鱼乐得不行,笑着接下这些礼品袋,冲着他们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安心过你们的‘单身之夜’去吧,少喝点酒,记得提前叫代驾,或者我过去接你们也行。”
“我们打车就可以了,不麻烦嫂子专门跑一趟。”
最后他们还是留在闻衍和池鱼家里吃了顿晚饭才出门,临走前还纷纷表示今天一定不会灌闻衍。
毕竟他们要把最大的任务留到明天晚上。
闻衍就这么一脸黑线地被拉出家门,身后是池鱼止不住的大笑。
他们提前约好了化妆师和造型师,婚礼当天得提前很久去做妆造,所以今天晚上的睡眠时间被严重压缩。
池鱼早早就睡了,定了凌晨的震动闹钟起来,闻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只在卧室门口远远看了她一眼就笑着转身去洗澡,这才放心地钻进被窝。
她离开被窝时,闻衍依然睡得很沉,但也察觉到了身边人的离开,嘟嘟囔囔地拉住她。
“不要走……我们要结婚……老婆不要走……”
池鱼被他说得心底都软软的,笑着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换了个大枕头塞在他怀里,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无声地关上门。
她直接去了酒店,那时造型师和化妆师已经在等着了。
工作室那些没结婚的小姐姐们这回都是她的伴娘,结了婚的姐姐们也都乐呵呵地说要过来帮忙。
因为她到得最早,小姐姐们陆续过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梳妆镜前边打哈欠边做发型。
这场婚礼没有太大的排场,夫妻俩也没打算张扬此事,几乎没多少人知道。
酒店也就提前了一周定下来,房间里都没什么装饰,连服务生都不知道这么多人待在一个套间里是为了什么。
发型完成时已经天亮,那时还没来得及做妆面,池鱼吃了点东西之后就在房间里勉强补了一觉,等着一会儿换上婚纱。
她原本打算睡到吃午饭的时候,却没想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她直接被吵醒了。
大家正围在外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个个的表情都很严肃,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池鱼勉强辨认出了“祁城大学”和“实验室”几个关键词,心一下子吊了起来,立刻上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祁城大学怎么了?实验室出什么事了?”
几个人都没想到池鱼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听到她的声音之后一下子愣住了,就这么木然地转过身来。
看着大家愣愣的表情,池鱼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没错,下意识上前抓住了工作室小姐姐的手。
“闻衍出什么事了?”
那瞬间,她的声音都在剧烈颤抖,心跳得飞快。
她很清楚,能和“祁城大学”“实验室”之类的关键词相关的人本就不多,现在大家的表情都这么难看,必然是闻衍那边出了什么情况。
还是不好的情况。
她下意识想跑出去,却被小姐姐抓住手臂。
“池鱼你先冷静,冷静地听我说。今天凌晨五点的时候,实验室大楼突然起火,烧了两个多小时才被人发现,然后报了火警。好像烧起来的就是闻教的实验室,现在还没查到起火的原因,但是闻教接到消息之后就急急忙忙去现场了,可能情况比较严重……哎哎哎池鱼!”
她已经跑出去了。
耳边像是放着几台鼓风机,停不下来地朝她轰鸣。
烧起来的是闻衍的实验室,在已经烧了这么久之后闻衍去了现场……
她不敢再想了,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油门自然直接踩到了底。
所幸早高峰已经过去,她走的是高架桥,一路压着超速的线赶到了大学城。
还在高架上的时候,她就远远看到了祁城大学那边冒出来的滚滚黑烟,霎时心跳得更快,眼睛紧跟着泛红。
千万别……
刚拐过弯,她的车就被交警拦了下来。
理由很简单,前面就是祁城大学,现在消防员正在救人,因为火灾情况相当糟糕,区里派来了好几辆消防车,还在不停地往这边增援,为了避免其他社会人员和车辆拦住消防员的去路,交警在这边划分了管控区,拦着其他车不让进。
池鱼一听这话,心都快碎了。
“火灾情况很糟糕”是什么意思?
她越想越害怕,连自己正在掉眼泪都没察觉到,急急忙忙下车:“我是出事的实验室的教授的妻子,我叫池鱼,现在我老公在里面,你们让我去见见他,我真的……求求你们了,我不能就在这里等着,我一定要见到他……”
池鱼此前从没这么求过人,要不是交警及时扶住了她,她估计能当场给他们跪下。
她能看到那栋依然在冒黑烟的建筑。
那些黑烟就好像是笼罩在她头顶的乌云,带着极强的压制力,随时能像钟罩一样压下来。
她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交警打了个电话问里面的同事,确认池鱼就是闻衍的妻子之后,还是予以了放行,忧心忡忡地目送她重新坐进车里。
“池小姐,我建议您做好心理准备。里面的人说,现在情况特别不好……您要有心理准备。”
池鱼愣了,半晌才被站在远处的交警的喊声拉回神,再次一脚油门踩到底。
实验室楼并不在校园内,但此时外面同样围着不少人,那些消防车已经堵住了入口。
为了给消防员挪出位置来,那些原本停在露天停车场的车子也挪了出来。
外面乱成一团。
她把车子停在路边,下了车就飞奔进去,近乎野蛮地推开了那些正在拍照围观的人,蛮横地挤到人群最前面。
警戒线拉得老长,池鱼再次被负责人拦在了线外。
交警提前联系了这边的同事,他们看到已经满脸泪痕的池鱼之后,原本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是予以放行。
他们在池鱼进去之前说了和交警差不多的话。
都要她做好心理准备。
池鱼跌跌撞撞地跑到实验室大楼门口,看到上方窗口不断冒出的黑烟,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消防员正在紧张地作业,她不敢贸然闯进大楼里,只得颤抖着退开了些,勉强扶着旁边的柱子站稳,惶恐不安地看着眼前这栋大楼,视线在那扇窗口和大门口来回不停。
消防云梯架在了外墙上,穿着制服的消防员们忙忙碌碌地来去。
今天温度本就不低,再加上这么一烧,池鱼甚至觉得自己也要跟着烧起来了。
她的理智还没完全丧失,看到不远处站着几个正在哭泣的人,本想过去问问情况,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下意识回过头去,眼泪差点直接砸下来。
是田导。
“田教授……我……”
小老头也满脸担忧,小心翼翼地拍着池鱼的背。
“我也是被电话通知来的,还是早起过来做实验的硕士生发现起火了,这段时间学校在放假,都没人在学校里。起火的应该不是闻衍的实验室,但跟他的实验室挨得近,所以一烧就烧了一片。闻衍过来是担心自己有学生在实验室里,但是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了,消防员在陆陆续续往外救人,我已经等了好久了,还是没看到闻衍的影子。”
池鱼差点没站稳,眼泪一下子没收住。
田导也是心疼她,不停地替她擦眼泪:“没事的没事的,小鱼不怕不怕,我们再等等,相信他能平安出现。”
她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只能边抽泣边点头,继续惴惴不安地盯着眼前这栋连外墙都差点被烧黑的大楼。
破碎的玻璃不断往下掉,田导拉着池鱼连连后退,一路退到安全的区域。
池鱼现在才看清楚烧得最厉害的那扇窗户。
确实不是闻衍的实验室,但就在他实验室隔壁,所以连带着他的那间也烧起来了。
云梯被架在两扇窗户之间,消防员直接从云梯爬到外延的窗台上,然后顶着烈焰和黑烟一路逆行向里,在里面寻找被困住的人员。
今天外面的地表温度一路飞到了三十八,池鱼已经热到快晕过去了,但双手依然冷得像冰。
她根本站不住,等的时间越长,她的体能消耗越快,到最后甚至直接蹲在了地上,不住地祈祷着。
和闻衍一样,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就在抽塔罗牌那阵子稍微唯心了些。
但现在她在乞求各路神仙,希望他们能保佑闻衍平安地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不久之后,上面传来动静,说是在最先烧起来的实验室里发现了个学生。
大家就这么看着消防员把那个学生一路从大门抱出来,甚至有围观群众在欢呼。
只是,楼下那些正在哭泣的人看到那个学生之后很是愤怒,直接上去推搡他,更有甚者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耳光。
其他人都懵了,连带着正在待命的医护人员都愣了一下。
“刘俊你就是个疯子!你个孬种!是想拉着整栋楼给你陪葬吗?!实验室的损失是你能赔得起的吗!二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你就是个疯子!你这辈子都不配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你做梦去吧!”
医护人员和保安迅速把他们两个人拉开,一方人把男生带上救护车,另一方人在试图安抚那个女生的情绪。
池鱼听了个大概,再结合身边田导的描述,顿时怒火中烧,暗暗握紧了拳头。
田导说这个男生是隔壁组的硕士,被延毕了几次,现在属于“爱咋咋地”的状态。
但尽管如此,男生的心理防线还是脆弱得跟薯片无异,几乎一碰就碎,碰到点事就嚷嚷着“不想活了”,好几次都因为破坏学校公物被通报批评。
学校过去帮他找了市里三甲医院的心理咨询师,但他很是抗拒,怎么都不肯去看,还非说学校主动找他麻烦。
前两天,这个男生好像才跟女朋友分手,连续几天没来实验室,说是非要把女朋友追回来。
而女方受不了他这样的人,直接报了警,估计男生的心理就再次崩溃了。
“这也不是他烧掉整个实验室的理由吧?疯了吗?这栋大楼里的设备和资料加起来有多重要,他一个做学生的居然能不知道吗?还是说,他就是想用这样的手段来获取关注度?”
池鱼气得不行,但又十分记挂依然在火场里的闻衍,只得继续等着。
时间越久,她的心就悬得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