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71、第 71 章

　　闻衍的这句话说得实在真挚，池鱼甚至辨别不出来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点点头。

　　“你应该不记得了，你在意大利读书的时候，我们见过一次。那天你抱着画板蹲在路边哭，正好又下雨，我当时去意大利做研讨会，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我看到了你。你跟我说你分手了，还被房东赶了出来。”

　　池鱼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我跟他住在一起，但是回家时我发现他和另一个女孩子躺在我们的卧室里，我被恶心到了，当场分手。我能带走的最贵重的东西就是我的画材，其他东西或多或少被那个女孩子碰过，我不想要了。被房东赶出来是因为正好房东当时在楼下，我们吵架的时候她上来查看情况，觉得是我在扰民。”

　　闻衍又沉默了。

　　“但是没关系，现在我有你了，我很满足。”

　　他轻轻地把她带进怀里：“真的吗？”

　　“当然。”

　　她在和闻衍结婚之后就没再想过其他的男人了，毕竟闻衍早就满足了她的全部幻想。

　　更何况，现在他是她的丈夫，她还需要再惦记什么呢？

　　但看闻衍还是一副不安的样子，池鱼叹了口气，这回直接勾着他的脖子凑过去吻他。

　　不得不说，这招在闻衍身上简直屡试不爽。

　　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寻求她的肯定。

　　“你真的是这么觉得的吗？”

　　池鱼实在觉得好笑了：“真的，我也是真的爱你。”

　　寂静。

　　闻衍愣了。

　　他此前甚至都没在梦里想过池鱼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现在两个人都很清醒，没有喝酒也没有在做梦。

　　“如果不是你的话，可能我会继续漂泊下去吧。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从很早开始就喜欢你了，如果最后不是你的话，我应该也不会随便找个人将就一下。就像你刚刚说的，你觉得我找到个好人之后就可以不用再想着你了，但是你可能没想过，我认为的能值得托付终生的‘好人’应该就你一个。”

　　那时她的眼神相当专注，闻衍甚至只能从她眼睛里看到自己，再无其他。

　　这不是也证明池鱼眼里只有他？

　　“可是……池鱼，为什么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呢？我之前总是跟在你身后，像个跟踪狂，但是又一次都没跟你说过我的真实想法。”

　　池鱼笑着拍拍他的脸。

　　她过去只知道自己在面对闻衍时会很不自信，但现在才反应过来，在她和闻衍的感情中，没什么自信的人好像通常是闻衍。

　　可是他明明是有着这么高地位的物理学教授，受到万人敬仰和追捧，为什么会在这方面对自己没信心呢？

　　“别这么想，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从院子里开始，我们就一直在瞒着对方。但是之后我们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这样不是很好吗？所以过去的那些事情就不用再想了，我们就这样维持着现在的状态一直生活下去吧。你觉得呢？”

　　他的眼睛莫名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着池鱼说这些话的时候，他除了佩服她的坦然和自在之外，更觉得感动。

　　他确实是个很容易没有安全感的人，这点在池鱼面前体现得尤为明显。

　　因为这段婚姻本身就是莫名其妙被安排的，起源全在池鱼当初在接风宴上的那句话，双方家长随后就结成了亲家，甚至完全没问过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想在一起。

　　闻衍几乎战战兢兢地过着每一天，因为他真的太惊喜了，但又太担心这段全部源于玩笑话的婚姻会在某天戛然而止，几乎时刻都在害怕，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心端到池鱼面前让她看看自己有多喜欢她。

　　但他现在才知道，池鱼爱他。

　　甚至爱他的程度一点也不少于他。

　　他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会因为池鱼偶尔的示好而开心得原地起跳了，虽然过了幼稚青涩的年纪，但现在依然能因为她简单的几句话而找回儿时的兴奋感。

　　原来被爱的人以同样的程度爱着是这样的感觉。

　　池鱼还真没想过自己说的话会把闻衍弄得眼睛通红，那瞬间以为他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受了来自她的天大的委屈，一下子很是愧疚，瘪着嘴抱住他。

　　虽然实际年龄比闻衍大，但她现在的心理年龄还是没有闻衍那么成熟，在被他反手抱着的时候，她起初还安安静静地靠着他，过了没半分钟就有点不开心了。

　　“不行，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他一下子收住眼泪，瞬间紧张起来：“什么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我们之间的称呼让我觉得不舒服。”

　　池鱼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闻衍的表情变化般，依旧赖在他怀里独自嘀嘀咕咕。

　　“别的夫妻之间都能直接喊老公老婆，为什么我们之间还是称呼大名？我们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更何况人家小孩子之间还有可可爱爱的昵称呢。”

　　闻衍又愣了。

　　她立刻坐直，盘腿坐在他面前，一副严肃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要进行什么严肃的谈判仪式。

　　“叫我一句。”

　　他也跟着坐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耳朵又开始变红。

　　在外人面前，他可以很坦然地介绍池鱼是他的妻子，但是在池鱼面前，好像那句原本很简单的“老婆”一下子就变得很难。

　　池鱼依然规规矩矩地坐着等他先开口，但老半天都没等到，干脆清了清嗓子。

　　闻衍瞬间挺直腰板。

　　“老公？宝贝？宝宝？弟弟？你比较喜欢哪个？”

　　他被这一连串称呼轰击得不知所措，差点直接撅过去。

　　今天对池鱼来说应该是心情不好的一天，但是现在为什么她看上去这么开心？

　　他在这些称呼的包围下甚至没法好好思考问题了。

　　池鱼又好一阵没听见他说话，这回不满地戳戳他的额头，多少有些儿时的蛮横与任性。

　　“问你话呢，你喜欢哪个？”

　　闻衍总算从彻底的思维混乱中找回了一丝理智，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把她拽到自己面前。

　　“换着多喊几遍，我都喜欢。”

　　他想用点力，但吻落下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温柔。

　　“最喜欢第一个。”闻衍笑了笑。“老婆。”

　　……

　　第二天早上，池鱼意外地早醒了。

　　那时闻衍已经在厨房做自己的早饭，听见她从卧室出来的声音还愣了一下，放下菜刀就擦了手过去，自然地把她圈进怀里。

　　“怎么醒这么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还有些半梦半醒的池鱼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缓了会儿瞌睡，这才稍微清醒了些，重新站直。

　　“今天想去看看工作室的选址，昨天我不是拿了几个地址给你看吗，今天我就想把这件事定下来。我的小房间都快成仓库了，再不定个工作室下来，我连工作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送你去？”

　　池鱼摇摇头：“得去好几个不同的地方，你不是帮我挑了一个吗，我先去那里看看。你送我去就来不及了，忙你自己的去吧，最近不是要写论文吗？”

　　“那我现在给你烤个吐司，你先去刷牙。”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昨天晚上的鼓舞，现在闻衍似乎对于“对池鱼表达亲密”这件事很上手，也不会再在她面前囿于表达。

　　她自然很喜欢现在这样敢于主动表达自身想法的闻衍。

　　当然了，其实她知道闻衍今天上午并不算太忙，毕竟现在是暑假，他每天忙的只有实验和论文，但就是不太想让他跟她一块出门。

　　因为她从睡醒开始就一直能察觉到右眼皮在跳，几乎立刻就回想起来当初在漫展现场抽的塔罗牌牌面。

　　如果她最近真的有灾祸降临……

　　严和煦可真是个灾星啊。

　　但是除了严和煦这个因素之外，她琢磨着估计还有什么坏事在等着她。

　　所以她就更不能拉着闻衍一块去了。

　　在家吃过晚饭，闻衍洗了碗之后还等她简单收拾了包，这才牵着她一块出门。

　　分别前，他难得主动给她提了要求：给他一个告别吻。

　　池鱼被他这副正经的模样逗得不行，笑眯眯地揽着他的脖子凑上前去亲他，还反过头来要求他今天晚上尽可能在九点钟之前回家。

　　这样的生活模式也是闻衍此前不敢想的，他顿时心都飘了，笑着圈住她的小腰，承诺她今天下午五点就能下班回家。

　　他好喜欢这样的生活。

　　节奏虽慢，但几乎那个瞬间都能被她不经意地填满，生活里处处是她的痕迹，光是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都觉得愉快又自在。

　　他过去极少产生名为“幸福”的感觉，但就在这一段时间里，他真切地明白了“幸福”的含义。

　　家并不一定需要多大多满多豪华，有烟火气的小屋也能很温馨。

　　只要有她在，哪怕只是小小的公寓也能让他觉得幸福。

　　像初次恋爱的小情侣般嬉笑一阵之后，两个人坐进不同的车里，在路口朝着不同的方向开走。

　　池鱼喜欢在开车时听歌，手机的音乐app通过蓝牙连上了车载音响，她边听着悠扬的乡村民谣边乐呵地往前开，心情大好。

　　要不是因为还得去挨个踩点看看工作室的选址，她都想去趟超市买点吃的，晚上做几个菜让闻衍尝尝她新学的菜谱。

　　估计那人又得开心得发懵了。

　　真可爱。

　　这会儿正好早高峰，她跟着导航走的这条路又正好是市区主干道，一眨眼的功夫就堵起来了，看得她连声叹气。

　　虽然这条东西方向的大马路有双向各五股车道并且禁止左拐，但这个时候车子只多不少，绿灯一次也就能过去不到十辆车，到下一个路口又继续堵，属实糟心。

　　红灯再次亮起，池鱼稳稳停在最前面。

　　她已经等了三轮了，总算能过去了，等得她头疼。

　　怎么就没走内环高架？

　　高架上怎么着也不至于堵成这个鬼样子。

　　等到红灯总算慢吞吞地开始闪，池鱼一手搭在变速杆上准备踩油门出发，绿灯一亮，她刚开出去还没两米，左边南往北方向突然蹿出一辆车来。

　　同时还有一声刺耳的巨响。

　　那瞬间她直接被吓懵了，浑身一激灵就立刻踩实了刹车，脑子一片空白。

　　所幸她当时没加多少速，车子立刻就停了下来。

　　她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自己的车子被撞了还是其他人的车子被刮了。

　　那声巨响还吓到了直行车道上的其他车主，一时间，大家纷纷刹住车查看情况。

　　毕竟是常年堵车的城市主干道，平时早晚高峰都有交警在现场维持秩序，他们听见声音之后也立刻过来了，示意池鱼和那个抢黄灯的车主都开到路边去，不要影响其他正常通行的车辆，还顺手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池鱼还懵着，脸色惨白，按照交警的指示愣愣地停好车之后就拔了车钥匙下来。

　　她也是才发受伤的是自己的车。

　　刚刚交警捡起来的居然是她的前车牌。

　　因为那个车主当时速度太快，几乎踩实了油门，那会儿跟她距离极近，直接把她车头的车牌卷着蹭了下来，还“附送”她一条半边被撞得稀烂的前保险杠。

　　她的前车牌就这么直接变成了两条断裂的“冰淇淋卷”。

　　回想一下刚刚自己踩刹车的极限时差，她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没了而现在站在这里只是她的幻想，于是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清晰的痛觉反而让她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