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54、第 54 章

　　闻衍在新学期开学之后升任了祁城大学物理学院的博士生导师，学院没再给他安排本科生的课程，而是允许他花更多的时间在做实验、写论文和带学生上。

　　看上去事情确实变少了，但实际是更忙了。

　　博士生的事情远比硕士生的多，闻衍在开学第一周甚至每天忙得晚上七八点才能从实验室出来，那时又恰好赶上老城区的晚高峰，等到家都已经过了饭点。

　　池鱼原本想在开学之后就经常去学校陪他，奈何自己的事情也多，一下子抽不出身，闻衍也舍不得她到处跑，还是让她待在家里安心忙自己的。

　　开学第二周，闻衍要去祁城交通大学做讲座。

　　入场券已经在上周交给池鱼了，她也在拿到入场券的当天就转交给了姨妈，没直接和表弟接触。

　　意料之中的是，表弟在那之后不久就发来了消息，问她为什么只有一张，甚至急急忙忙打来了电话。

　　池鱼自然不会接。

　　那人又咔咔发来了一大堆语音消息，几乎每条都长达三四十秒。

　　她最讨厌在这种消息上面浪费时间，全部转了文字消息，稍微耐心地看下去。

　　无非就是问她现在只有一张入场券的话要怎么办。

　　池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拉黑了表弟。

　　闻衍今天穿的是一身订制西服，此前他经常穿着这身西服出席各大正式场合，今天出门前又翻出了这身衣服。

　　她还得忙着画稿子，没时间跟着闻衍一块去参加讲座，但看得出他的心情算不上有多好，想了想，还是在他换衣服的时候顶着一头被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去了衣帽间，半梦半醒地站在他面前。

　　他那时正好才把领带挂在脖子上，看到她过来，笑着把她带进怀里，小心翼翼地给她理清了头发。

　　“醒得这么早？不困吗？”

　　搬回主卧之后，他对池鱼的作息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她原本就是个夜猫子，这段时间食髓知味，又在晚睡的基础上睡得更迟了些。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宿，但她脖子上还有浅浅的痕迹，看得他一下子心痒痒。

　　池鱼却摇了摇头，稍微赶跑了些困意，伸手抓住他的领带，开始认认真真地回想昨天晚上趁着闻衍在洗澡时她看到的那个领带结教程视频的详细步骤。

　　闻衍才反应过来池鱼是特意早起过来帮他打领带，心脏顿时开始狂奔。

　　她毕竟是画师，平时在给角色设计衣服的时候或多或少会找资料来做参考，对于复杂的领带结还算有所研究，但昨天她看到了一个漂亮又复杂的阿尔德雷奇结，想着今天拿闻衍练练手。

　　而他倒是全程都没注意自己的领带究竟被她绑成了什么样子，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虽然“妻子给丈夫打领带”可以算得上是很多人生活中非常普通的一件小事，但是在闻衍这里，这已经是一件能触及他心底的大事了。

　　他过去从没想过池鱼有一天能站在他面前帮他打领带。

　　换句话说，他不曾想过自己能成为池鱼真正意义上的丈夫并让池鱼为他做这些。

　　池鱼是清冷疏离的，也是高贵自由的，现在她却甘愿站在他面前研究那个复杂的领带结。

　　好在她很快就回想起了那复杂的步骤，没多久就把领带结打好了。

　　阿尔德雷奇结看上去就很复杂，实际操作步骤也确实不简单，打好之后就如同颈间绽开了一朵层次分明的花，看上去贵气又优雅。

　　其实“池鱼帮他打领带”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他相当幸福了，更何况这是个漂亮又精巧的领带结。

　　他真的要飘起来了。

　　池鱼真是个宝藏。

　　“等下我走了你再睡会儿？”闻衍小心翼翼地轻吻她的额头。“是不是还很困？今天起太早了。”

　　她懵懵地点头。

　　瞌睡确实没醒，打领带这件事彻底耗干净了她此时的所有清醒。

　　“吃了饭再去睡吧，别跳餐不吃。”

　　闻衍还没穿上马甲和外套，又匆匆忙忙去了厨房。

　　她懒洋洋地靠在厨房门框上等着，看穿着一身正装的闻衍正在灶台前忙碌，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啧，这个背影真不错。

　　她这两天画了个稿子，是战损风格的厚涂，粉丝疯了似地问她能不能做成周边，然而她一条都没回复。

　　因为战损的风格是基于闻衍背上的伤疤画的，而那个纸片人也参考了闻衍的造型，她不想拿闻衍赚钱。

　　闻衍是她的，才不给其他人呢。

　　而又因为闻衍这个学期可以不用去本科上课，本科部的学生哀鸿遍野，怎么都不肯接受现实，还打算联名上书给校领导。

　　毕竟闹得有点大，这件事还在热搜上挂了一宿，搞得学校还匆匆忙忙出来发了个声明。

　　所以这下更多人知道祁大物理学院有个相当年轻又长得不错的教授和博士生导师了，今天来这边凑热闹听讲座的人只多不少，那些想来占位置的学生还差点和负责检票入场的工作人员闹起来。

　　闻衍倒完全没注意网上的消息，盯着池鱼吃了早饭回去睡回笼觉，给她重新盖好被子，这才放心地退出卧室，走之前还检查了空调温度和门锁。

　　他踩着点出现在礼堂里，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看到他上台，纷纷欢呼，台下甚至响起了一阵快门声。

　　没多久之后，闻衍又因为脸和身材在网上狠狠招来了一波热度。

　　有的人也拍到了他的婚戒和他的领带结，这些被放大的细节图更让人心动，热度甚至比那些怼脸拍的图还高出不少。

　　不少人同时发现池鱼的那张画和现在挂在热搜上的那个教授有不少相似之处，很多路人纷纷跑去她的评论里问她是不是参考了闻教授的长相。

　　只是那时她还在睡觉，完全没看到消息。

　　主持人适时上台提醒大家要注意保持秩序，大家才默契地安静了下来，一时间，礼堂里甚至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宛如惊雷。

　　在他拿着话筒准备开始给大家简单上节课的时候，台下突然传出一声“姐夫我在这”。

　　哗然。

　　闻衍愣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视线都压根没往那边去，清了清嗓子就如同无事发生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他的职业态度实在没话说，在场的很多学生本就是物理系的本科生，起初确实是抱着“看看网红教授”的心态来，却没料到他真的有点东西，又纷纷开始最着大屏幕做笔记。

　　整场讲座下来，闻衍主要围绕学生们最容易出现问题和疏漏的学术问题进行了细致讲解，不少人甚至惊呼醍醐灌顶。

　　在现代社会，不管什么人什么事什么物品，只要和“网红”二字沾上关系，人们就会下意识觉得其徒有华丽的皮囊，根本不在乎其真正的内涵。

　　闻衍今天这场讲座算是很完美地打破了大家对于“网红教授”这个称呼的偏见，台下不管是学生还是来凑热闹的教职工都对他评价颇高。

　　结束讲座之后，照例是问答环节。

　　主持人早先把提问的资格内定给了物理系里名列前茅的那些学生，他们也确实提出了一些角度刁钻的问题，但闻衍几乎对答如流。

　　在被问到某道竞赛题的解法时，他甚至像在给自己的学生上课般在白班上提供了三种不同的解法，看得台下的学生们再次张大嘴，再次哗哗翻开本子做笔记。

　　他时而转戒指的习惯也被前排的学生们精准捕捉到，联想起之前闻衍在祁城大学论坛上的实名澄清，大家纷纷亮起了星星眼。

　　等到问答环节结束，学生们纷纷涌过来找他合影。

　　闻衍不怎么喜欢和人拍照，但毕竟台下还坐着其他同僚，这些学生们也确实很有想法，他不好拒绝，只得背着手站在原地看向镜头。

　　“姐夫！”

　　再次宛如平地惊雷。

　　众人立刻看过去，几乎一下子就把那个学生包围起来。

　　闻衍的表情总算自然了些，但在听见那声称呼之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冷脸，在表弟穿过人海直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那张入场券的归属问题已经有了很明确的答案。

　　其实他早该猜到的，按照池鱼表弟这种人的性格，怎么着都会先顾着自己再管其他人。

　　说白了就是自私，毕竟“和闻衍攀上关系”与“和学妹谈恋爱”比起来，明显前者的回报率更高。

　　这人在顷刻间就成为了学生之间的红人，要什么没有？

　　“哎姐夫，一开始我叫你的时候怎么不理我啊？”

　　这回闻衍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围在旁边的学生们也察觉到了这有些尴尬的气氛，下意识看向依然没接话的闻衍。

　　“喏，之前我就在论坛上发帖子说了闻衍是我姐夫，你们还不信，现在看到了吧？”

　　闻衍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本想维持基本的体面，但是看样子你并不需要。我连你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不必随便套近乎，我不是你在学校成为红人的垫脚石。你在家里并不尊重你的表姐——对，是表姐，所以我觉得我没有必要给你好脸色，就这么简单。”

　　短暂的寂静之后，闻衍开始自顾自收拾东西。

　　男生有些恼羞成怒，上前一把抓住闻衍的领子：“我叫你姐夫是看得起你，真以为你是世界中心谁都得听你的？她回了家就得听我姨妈的话，那要是我现在就跟我姨妈说我姐夫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呢？你觉得吃亏的人会是谁？”

　　众人立刻上前拦住他。

　　闻衍本就因为这个妈宝差点毁了他的领带结而暗自不爽，听了他幼稚的威胁之后更是差点被气笑。

　　有趣。

　　“那你去说吧，我很期待你的说辞。”

　　正所谓“先动手的人就输了”，闻衍全程泰然自若，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反而拉高了自己的气场。

　　表弟确实因为“表姐夫是闻衍”这件事而小火了一把，但实际上大家在知道闻衍似乎并不喜欢这个表弟以及两个人之间并无彼此的联系方式之后，对表弟的关注度又一下子降了下去。

　　没有人喜欢跳梁小丑，更何况这人实在是太没品，还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跟闻衍动手。

　　虽然大家都看得出闻衍是练家子而表弟只是个瘦鸡，但闻衍全程没动手，在风度这块，闻衍赢得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