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23、第 23 章

　　闻衍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也不关心什么漫展的情况，但在圣诞节那天，还是打开了漫展现场的直播。

　　这次池鱼参与的部分是新画册的签售，不少粉丝老早就过来排队了，看到他们等了很久的太太终于全副武地出现，立刻欢呼起来。

　　池鱼在业内算是比较知名的插画师了，这段时间也在陆陆续续参与一些游戏原画的绘制，在手游圈内名声大噪。再加上这几个月开始制作名下IP的盲盒和其他类型的潮玩，她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很多人都会在钱越赚越多的时候迷失自我，但池鱼恰好不是那样的人，依然坚持用最初的认真态度对待自己的作品。

　　粉丝得知她这段时间也去了工厂监工新一批盲盒制作，更是开心得不得了，纷纷表示会心甘情愿地送上钱包。

　　这还是闻衍上次从外地回来之后第一次见到池鱼。

　　过去也不是没分别过这么长的时间，但今天再看到她，他好像尤其想她。

　　最近外面越来越冷了，池鱼的身体底子本就不算很好，今天出席漫展还只穿了家里那件并不厚实的大衣，看她坐在台上的时候还不时搓手，闻衍更是着急得不行。

　　池鱼的签售只有一个上午，正好大部分都在闻衍没课的时间段，他掐着时间看了一截，这才匆忙拎着书去上课。

　　学校给他把每天的大课都排在了上午的三四节，今天上的是大一新生的年级大课。

　　虽然之前出了章芙那件事，但来上课的学生们似乎每次只多不少，原本阶梯教室就坐不下那么多人，现在还多了不少来凑热闹的其他系甚至其他学院的学生，几乎每次上课都热热闹闹。

　　章芙此前在年级群和论坛都发表了公开道歉信，但依旧没放弃闻衍，回回上课依然抢了第一排的位置，也会趁着课间休息去找闻衍援疑质理。

　　但现在大家看她都是怀着真切的看笑话心态，每回她抱着课本或者笔记本上台去找闻衍，大家总是会在台下嗤笑。

　　今天是圣诞节，闻衍到教室之后就发现讲台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苹果。

　　他懒得猜是谁送的，只是简单把苹果推到一边，放好自己的东西之后就准备上课。

　　按照校历，期末考试周就在一月中旬，所以现在的学习节奏分外紧张，闻衍也难得看到平时都喜欢举着手机拍照录像的学生们今天格外认真地听课做笔记。

　　闻衍负责本学期大一二三年级大学物理这门课的期末考试出题，这几天都在忙这一件事。

　　头疼是肯定头疼的，毕竟那次听同事说这个学年的大一新生基础都不错，而且很有思辨能力和创新意识，所以希望闻衍能在卷子里出几道稍微刁钻点的题目，他光是出大一的期末考卷就觉得头发要掉光了。

　　他负责的本科课程通常是大课，所以一般不在期末考试前划重点，只说好好琢磨书上的公式和例题就一定能过。

　　起初学生们很不满他这样的行为，毕竟专业课的老师都会给考试范围，但在经过了开学小测和期中考试之后，学生们发现只要是闻衍出的题必然和课本逃不开关系，顿时明白了老师说“吃透课本”的原因。

　　这次也是一样。

　　学到学期末，大家的学习积极性越高。

　　课间休息时间，闻衍简单休息，顺便拿起手机查看池鱼那边的情况，顿时皱眉。

　　说是现场有个男粉丝在握了池鱼的手之后非要扯下池鱼的口罩看看她的长相，虽然扯口罩的动作很匆忙，但看得出他蓄谋已久。

　　保安迅速把他拉开了，但池鱼吓得不轻，立刻暂停了当前的签售活动，跟着小助理去后台调整情绪。

　　原本握手这个行为在签售会上就是不被允许的，因为此前有插画师在和“粉丝”握手的时候被那人藏在手心的刀片严重划伤并导致长时间无法握笔，漫展的各大主办方随后就加强了安保，在签售会上严禁粉丝和画师之间有任何接触，也不允许画师在现场接受来自粉丝的任何礼物。

　　这个粉丝的行为本就违规，被保安拉出去也实属正常，但他很是不满，在会场里大喊大叫，不少人凑过去看热闹。

　　根据现场粉丝拍的图片，虽然池鱼的口罩没被扯掉，但她的眼神已经足以说明她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被小助理扶着肩膀的时候都差点没站稳，踉踉跄跄地被小助理扶着去了后台暂时休息。

　　闻衍实在担心，立刻给池鱼打了电话，完全忽视了抱着笔记本站在讲台一侧的章芙。

　　池鱼接得也快：“闻衍？”

　　“我看到现场的消息了，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这才明白过来闻衍打电话来的目的，原本烦躁的情绪几乎在瞬间就好了不少，笑着反手敲敲脖子：“没事，那人现在被带走了，我坐在休息室的里等着他们重新整理好签售会的台子，应该一会儿就能重新上去了。”

　　“你千万记得注意安全。”闻衍还是放心不下。“现场的人还是很多吗？”

　　“现在快到饭点了，早上刚开始的时候已经签完了一批，这会儿排队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没事的，真的。”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上课铃声，池鱼才想起来他大概是趁着课间休息时间打的这个电话，一下子觉得有些愧疚，催他先去上课，这才匆忙挂了电话。

　　全程站在边上等着的章芙只得无奈地转身回到座位上。

　　闻衍下课之后走得很匆忙，边给池鱼打电话边大步往行政楼的方向去，压根没打算拿走那个苹果。

　　苹果不是章芙放的，而是另外一个学生准备送给闻衍的，章芙准备跟着闻衍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女生拿走了那个苹果，顿时皱眉，下意识上前去。

　　女生是计算机学院的新生，之前就听说了闻衍的鼎鼎大名，也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刷到了很多图片和视频，始终心痒痒。

　　但他的大一课程正好撞上了她的专业课，所以一直都没找到机会来旁听闻衍的大课。

　　今天正好她的专业课老师请假了，她拒绝了室友一块出门逛街的邀请，提前来这儿占座准备听一节闻衍的课，想着今天是圣诞节，她就给闻教授带了个苹果。

　　她知道闻衍之前和物理学院某个新生之间的瓜，但也仅限于知道个大概，并不清楚女方当事人的相貌，这会儿被一个陌生同学拦在路上，看对方似乎来者不善，她还有点茫然。

　　“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章芙很不客气：“你谁啊？哪个班的？”

　　女生简直莫名其妙：“这个问题似乎不太礼貌哦。”

　　“你想追闻教？癞蛤蟆搁这儿惦记着天鹅肉呢？”

　　她这才明白了眼前这个同学的意思，听路过她们身边的其他学生都在用异样的腔调喊着“章姐”这个贬低性的称呼，顿时明白了这人的身份，暗暗翻了个白眼，但说话时还是尽可能保持客气。

　　“同学，你的危机意识很好，但是没必要。”

　　章芙不依不挠：“你什么意思？”

　　“同学，麻烦你记住，你是双一流高等学府的学生，智商到位了，情商也得跟上来。我还以为你是闻教的谁呢，结果到头来还和我一样是学生而已。”

　　女生径直绕开了她。

　　“其实你心知肚明，闻教不需要你这样的护花使者，我们之间也没必要产生什么雌竞。再说了，我对闻教只是简单的学生对教授的崇拜，我可没做什么追人到办公室还在公共大群造谣的事情。”

　　“你！”

　　“怕你误会，我还是直接告诉你吧，这个苹果只是我想送给闻教的见面礼，他要不要都无所谓，我看得很开。不要的话，我自己吃了；要的话，我就当这圣诞祝福到位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是那句话，同学，没这个必要。”

　　她说完就走，剩下章芙还捏着拳头站在原地。

　　等章芙回过神，匆忙背着包跑去行政楼，原本还想像之前那样从侧门进去，却发现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了，她只得绕回大门。

　　看门的保安早先有了校领导的嘱咐，记得章芙的脸，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让进，哪怕看到她泪眼婆娑还是不许她踏进行政楼半步。

　　章芙用了各种托辞，从“我进去找系主任”到“我昨天丢了把伞在三楼”，她能想到的借口都编出来了，还是无法进入眼前这栋楼，到最后只得放弃，垂头丧气地回了宿舍。

　　然而闻衍并不知道也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全心惦记着池鱼的事情，在电话里得知她已经完成了上午的签售活动，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没记错的话，忙完圣诞节的漫展应该就没事了吧？

　　是不是证明她可以回家来了？

　　池鱼却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现在还不知道，这边圣诞节的活动结束之后，我得再去工厂那边看着，第二批盲盒的工艺改进了，我担心成品的质量，还是自己过去把关比较好。应该元旦那几天能回去吧……应该。”

　　闻衍立刻没了声音。

　　倒也不是不能等着么几天，而是原本想着要好好跟池鱼把话说清楚，现在却被各种各样的事情阻拦。

　　他们现在都不是小孩子了，他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蹲在地上生闷气等着池鱼来哄。

　　他要照顾到两个人各自的工作和情绪，又不想让池鱼不开心，所以只能把自己的心思藏了又藏。

　　他能感觉到池鱼这段时间在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但他不知道这其中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他一直都在谨小慎微地维护这段婚姻，怕的就是池鱼不要他，以前他只觉得池鱼在这段婚姻中有点随遇而安的意思，但这阵子他愈发觉得池鱼像是要主动提出离婚，他的心就始终悬着了。

　　喜欢的人就在眼前，但他说不出那句喜欢，又担心自己的喜欢会给她带去不必要的心理负担，这对他来说是不小的折磨。

　　现在池鱼说要元旦假期才回得来……那就是说要在别的城市跨年了？

　　闻衍没挂电话，而是匆忙打开了自己的课程表，核对接下来几天的课程。